第三十一章 縣城來人
第四卷：遠揚
第三十一章縣城來人
洪武二十五年春。
阿鳶三十七歲。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晚，都快清明了，地里的麥子才剛返青。阿鳶蹲在麥地邊上，用手捏了捏土。土是潮的，墒情正好，再有一場雨，麥子就能躥起來。
他站起來，往村口看了一眼。
村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不常見。楊家埠來來往往的多是牛車、驢車，或者乾脆就是兩條腿走。馬車是縣裡大戶才有的，漆得黑亮黑亮的，拉車的馬也比村裡的騾子高出一大截。
阿鳶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村口走。
走到跟前，他看見車邊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綢衫，白白淨淨的，不像種地的。
那人看見阿鳶，問：「請問，楊阿鳶家住哪兒？」
阿鳶說：「我就是。」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遍。阿鳶穿著粗布衣裳，褲腿上還沾著泥，手上全是繭。
「你就是楊阿鳶？」那人有點不信。
阿鳶說：「是。」
那人笑了，拱手行了個禮：「失敬失敬。我是縣衙的，姓梁，大伙兒叫我梁主簿。奉縣太爺的命，來請楊師傅。」
阿鳶說：「什麼事？」
梁主簿說：「縣太爺聽說楊家埠的風箏扎得好，想選幾隻最好的，送到京城去。」
阿鳶愣住了。
京城？
梁主簿說：「今年是皇上六十大壽，各地都要進貢。咱們縣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縣太爺就想著，風箏是咱們濰縣一絕，選幾隻好的送上去，也算個心意。」
阿鳶聽著，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梁主簿說：「楊師傅，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扎的風箏？」
阿鳶點點頭，帶他往家走。
梁主簿跟著他，一路走一路看。村子不大，土路兩邊是土坯房，有的門口堆著柴火，有的門口拴著羊。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門口曬太陽。
梁主簿說：「你們村，扎風箏的多嗎？」
阿鳶說：「多。家家戶戶都會。」
梁主簿說：「都是你教的？」
阿鳶說：「有的是我教的，有的是我徒弟教的。」
梁主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阿鳶家門口，阿鳶推開門，讓他進去。
梁主簿一進門，就愣住了。
正房的牆上，掛滿了風箏。
大的小的，長的短的，什麼顏色都有。壽星、童子、和合二仙、蝴蝶、蜻蜓、燕子、老鷹、龍、螃蟹、金魚、青蛙。滿滿一牆，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梁主簿站在那兒，仰著頭，看了半天。
「這……這都是你扎的？」
阿鳶說：「有的是我扎的，有的是我徒弟送的。」
梁主簿走過去，一隻一隻看。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隻都翻過來看背面，又舉起來看正面。看到那隻一百節的龍時，他停住了。
「這是龍？」
阿鳶說：「是我徒弟黑蛋扎的。」
梁主簿說：「一百節？」
阿鳶說：「是。」
梁主簿看了很久，然後說：「這個好。這個一定要送上去。」
他又看別的。三妮的紫蝴蝶，石頭的榫卯燕子，毛頭的螃蟹，小丫的微型風箏。每看一隻，他都要問半天，誰扎的，怎麼扎的，用什麼紙，用什麼色。
阿鳶一一答了。
看了半個時辰，梁主簿才看完。
他坐在院子裡，喝了碗水，說：「楊師傅，我想請你去一趟縣城。」
阿鳶說：「做什麼？」
梁主簿說：「縣太爺想見見你。你帶上幾隻最好的風箏，讓縣太爺挑一挑。挑中的，就送到京城去。」
阿鳶想了想，說：「行。」
梁主簿說：「那就明天。我來接你。」
他站起來，走了。
阿鳶送他到村口，看著馬車走遠。
回來的時候，徒弟們已經知道了，都圍過來問。
二小說：「阿鳶哥，你要去縣城？」
阿鳶說：「嗯。」
黑蛋說：「京城？真的假的？」
阿鳶說：「真的。」
毛頭說：「那咱們的風箏，要進京了？」
阿鳶說：「還不知道。縣太爺要挑。」
大壯說：「肯定能挑上！咱們的風箏，誰比得了？」
阿鳶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把徒弟們都叫來，商量帶哪些風箏去。
二小說：「帶我的壽星童子！那是我扎得最好的！」
三妮說：「帶我的紫蝴蝶吧，顏色染得好。」
黑蛋說：「帶我的龍。一百節，誰見過？」
石頭說：「帶我的榫卯燕子，能拆能裝，縣太爺肯定沒見過。」
毛頭說：「帶我的螃蟹吧，稀罕。」
小丫說：「帶我的小風箏吧，小得能放在手心裡。」
阿鳶聽著，一個一個點頭。
「都帶上。」他說。
第二天一早，梁主簿的馬車來了。
阿鳶把風箏裝上車，二小他們幫忙抬。十幾隻風箏，大的小的，裝了滿滿一車。
阿鳶上車，坐在梁主簿旁邊。
馬車動了，往縣城走。
阿鳶回頭看了一眼。徒弟們站在村口，排成一排，都看著他。
他揮了揮手。
他們也揮了揮手。
馬車走遠了，村口的人影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阿鳶轉回身，看著前面的路。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馬車一顛一顛。兩邊的地里，麥子綠油油的，有人在鋤草，有人在澆水。
梁主簿說：「楊師傅，你在楊家埠多少年了？」
阿鳶想了想，說：「二十三年了。」
梁主簿說：「二十三年，從無到有，教出這麼多徒弟。不容易。」
阿鳶沒說話。
梁主簿說：「縣太爺聽說過你。說你年年清明贏第一，說你教了幾百個徒弟，說你們楊家埠的風箏，現在比縣城的都好。」
阿鳶說：「都是徒弟們自己學的。」
梁主簿笑了。
「你這個人，倒是不貪功。」
阿鳶沒接話。
馬車走了兩個時辰，到了縣城。
阿鳶沒來過縣城。他從小在村里長大，最遠去過劉大樵的村子，去過河灘，沒來過這麼遠的地方。
他看著車窗外面。街道比村裡的路寬多了，兩邊是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打鐵的，剃頭的。人來人往，比清明賽場還熱鬧。
馬車在一座大宅子門口停下。
梁主簿說：「到了。這是縣衙。」
阿鳶下車，站在門口看。宅子很大，門是朱紅的，門上有銅釘，亮閃閃的。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比他見過的任何狗都大。
梁主簿說：「跟我來。」
阿鳶跟著他進去。穿過一道門，又一道門，進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花，開著紅的黃的，香味撲鼻。
正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穿官服的人，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留著鬍子。
梁主簿上前行禮：「縣太爺，楊阿鳶請來了。」
縣太爺看著阿鳶，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楊阿鳶？」
阿鳶說：「是。」
縣太爺說：「進來吧。」
阿鳶跟著進去。屋裡很亮，桌椅都是黑漆漆的，發著光。牆上掛著字畫，阿鳶看不懂，只覺得好看。
縣太爺坐下，也讓阿鳶坐下。
阿鳶沒坐過這麼講究的椅子，有點不知道怎麼辦。梁主簿在旁邊說：「坐吧，沒事。」阿鳶才坐下。
縣太爺說：「聽說你扎的風箏好，帶了幾隻來？」
阿鳶說：「帶了。」
梁主簿出去，把馬車上的風箏搬進來。一隻一隻擺在屋裡，大的小的，擠得滿滿當當。
縣太爺站起來，一隻一隻看。
看到黑蛋的龍時，他停下來。
「這是龍？」
阿鳶說：「是。一百節。」
縣太爺說：「一百節？那得有多長？」
阿鳶說：「十丈。」
縣太爺看看龍，又看看阿鳶。
「你扎的？」
阿鳶說：「是我徒弟扎的。」
縣太爺說：「你徒弟？」
阿鳶說：「是。他叫黑蛋，跟我學了十幾年了。」
縣太爺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三妮的紫蝴蝶，石頭的榫卯燕子，毛頭的螃蟹，小丫的微型風箏。他每一隻都看得很仔細，看完之後，坐回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這些風箏，都留下。」
阿鳶愣住了。
縣太爺說：「每一隻都不一樣，都有各自的妙處。這一百節的龍，天下少見。這紫蝴蝶，顏色染得好。這榫卯的燕子，心思巧。這螃蟹，稀罕。這小的，更是沒見過。都送上去，讓皇上看看，咱們濰縣的手藝。」
阿鳶站起來，不知道說什麼。
縣太爺看著他，說：「楊阿鳶，你教得好。」
阿鳶說：「是徒弟們自己學的。」
縣太爺笑了。
「你這個師父，倒是不搶徒弟的功。」
他站起來，走到阿鳶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那些徒弟，他們的風箏，要去京城了。」
阿鳶站在那裡，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他說不出話來。
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十一章縣城來人
洪武二十五年春。
阿鳶三十七歲。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晚，都快清明了，地里的麥子才剛返青。阿鳶蹲在麥地邊上，用手捏了捏土。土是潮的，墒情正好，再有一場雨，麥子就能躥起來。
他站起來，往村口看了一眼。
村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不常見。楊家埠來來往往的多是牛車、驢車，或者乾脆就是兩條腿走。馬車是縣裡大戶才有的，漆得黑亮黑亮的，拉車的馬也比村裡的騾子高出一大截。
阿鳶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村口走。
走到跟前，他看見車邊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綢衫，白白淨淨的，不像種地的。
那人看見阿鳶，問：「請問，楊阿鳶家住哪兒？」
阿鳶說：「我就是。」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遍。阿鳶穿著粗布衣裳，褲腿上還沾著泥，手上全是繭。
「你就是楊阿鳶？」那人有點不信。
阿鳶說：「是。」
那人笑了，拱手行了個禮：「失敬失敬。我是縣衙的，姓梁，大伙兒叫我梁主簿。奉縣太爺的命，來請楊師傅。」
阿鳶說：「什麼事？」
梁主簿說：「縣太爺聽說楊家埠的風箏扎得好，想選幾隻最好的，送到京城去。」
阿鳶愣住了。
京城？
梁主簿說：「今年是皇上六十大壽，各地都要進貢。咱們縣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縣太爺就想著，風箏是咱們濰縣一絕，選幾隻好的送上去，也算個心意。」
阿鳶聽著，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梁主簿說：「楊師傅，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扎的風箏？」
阿鳶點點頭，帶他往家走。
梁主簿跟著他，一路走一路看。村子不大，土路兩邊是土坯房，有的門口堆著柴火，有的門口拴著羊。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門口曬太陽。
梁主簿說：「你們村，扎風箏的多嗎？」
阿鳶說：「多。家家戶戶都會。」
梁主簿說：「都是你教的？」
阿鳶說：「有的是我教的，有的是我徒弟教的。」
梁主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阿鳶家門口，阿鳶推開門，讓他進去。
梁主簿一進門，就愣住了。
正房的牆上，掛滿了風箏。
大的小的，長的短的，什麼顏色都有。壽星、童子、和合二仙、蝴蝶、蜻蜓、燕子、老鷹、龍、螃蟹、金魚、青蛙。滿滿一牆，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梁主簿站在那兒，仰著頭，看了半天。
「這……這都是你扎的？」
阿鳶說：「有的是我扎的，有的是我徒弟送的。」
梁主簿走過去，一隻一隻看。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隻都翻過來看背面，又舉起來看正面。看到那隻一百節的龍時，他停住了。
「這是龍？」
阿鳶說：「是我徒弟黑蛋扎的。」
梁主簿說：「一百節？」
阿鳶說：「是。」
梁主簿看了很久，然後說：「這個好。這個一定要送上去。」
他又看別的。三妮的紫蝴蝶，石頭的榫卯燕子，毛頭的螃蟹，小丫的微型風箏。每看一隻，他都要問半天，誰扎的，怎麼扎的，用什麼紙，用什麼色。
阿鳶一一答了。
看了半個時辰，梁主簿才看完。
他坐在院子裡，喝了碗水，說：「楊師傅，我想請你去一趟縣城。」
阿鳶說：「做什麼？」
梁主簿說：「縣太爺想見見你。你帶上幾隻最好的風箏，讓縣太爺挑一挑。挑中的，就送到京城去。」
阿鳶想了想，說：「行。」
梁主簿說：「那就明天。我來接你。」
他站起來，走了。
阿鳶送他到村口，看著馬車走遠。
回來的時候，徒弟們已經知道了，都圍過來問。
二小說：「阿鳶哥，你要去縣城？」
阿鳶說：「嗯。」
黑蛋說：「京城？真的假的？」
阿鳶說：「真的。」
毛頭說：「那咱們的風箏，要進京了？」
阿鳶說：「還不知道。縣太爺要挑。」
大壯說：「肯定能挑上！咱們的風箏，誰比得了？」
阿鳶沒說話。
那天晚上，他把徒弟們都叫來，商量帶哪些風箏去。
二小說：「帶我的壽星童子！那是我扎得最好的！」
三妮說：「帶我的紫蝴蝶吧，顏色染得好。」
黑蛋說：「帶我的龍。一百節，誰見過？」
石頭說：「帶我的榫卯燕子，能拆能裝，縣太爺肯定沒見過。」
毛頭說：「帶我的螃蟹吧，稀罕。」
小丫說：「帶我的小風箏吧，小得能放在手心裡。」
阿鳶聽著，一個一個點頭。
「都帶上。」他說。
第二天一早，梁主簿的馬車來了。
阿鳶把風箏裝上車，二小他們幫忙抬。十幾隻風箏，大的小的，裝了滿滿一車。
阿鳶上車，坐在梁主簿旁邊。
馬車動了，往縣城走。
阿鳶回頭看了一眼。徒弟們站在村口，排成一排，都看著他。
他揮了揮手。
他們也揮了揮手。
馬車走遠了，村口的人影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阿鳶轉回身，看著前面的路。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馬車一顛一顛。兩邊的地里，麥子綠油油的，有人在鋤草，有人在澆水。
梁主簿說：「楊師傅，你在楊家埠多少年了？」
阿鳶想了想，說：「二十三年了。」
梁主簿說：「二十三年，從無到有，教出這麼多徒弟。不容易。」
阿鳶沒說話。
梁主簿說：「縣太爺聽說過你。說你年年清明贏第一，說你教了幾百個徒弟，說你們楊家埠的風箏，現在比縣城的都好。」
阿鳶說：「都是徒弟們自己學的。」
梁主簿笑了。
「你這個人，倒是不貪功。」
阿鳶沒接話。
馬車走了兩個時辰，到了縣城。
阿鳶沒來過縣城。他從小在村里長大，最遠去過劉大樵的村子，去過河灘，沒來過這麼遠的地方。
他看著車窗外面。街道比村裡的路寬多了，兩邊是鋪子，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打鐵的，剃頭的。人來人往，比清明賽場還熱鬧。
馬車在一座大宅子門口停下。
梁主簿說：「到了。這是縣衙。」
阿鳶下車，站在門口看。宅子很大，門是朱紅的，門上有銅釘，亮閃閃的。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比他見過的任何狗都大。
梁主簿說：「跟我來。」
阿鳶跟著他進去。穿過一道門，又一道門，進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花，開著紅的黃的，香味撲鼻。
正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穿官服的人，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留著鬍子。
梁主簿上前行禮：「縣太爺，楊阿鳶請來了。」
縣太爺看著阿鳶，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楊阿鳶？」
阿鳶說：「是。」
縣太爺說：「進來吧。」
阿鳶跟著進去。屋裡很亮，桌椅都是黑漆漆的，發著光。牆上掛著字畫，阿鳶看不懂，只覺得好看。
縣太爺坐下，也讓阿鳶坐下。
阿鳶沒坐過這麼講究的椅子，有點不知道怎麼辦。梁主簿在旁邊說：「坐吧，沒事。」阿鳶才坐下。
縣太爺說：「聽說你扎的風箏好，帶了幾隻來？」
阿鳶說：「帶了。」
梁主簿出去，把馬車上的風箏搬進來。一隻一隻擺在屋裡，大的小的，擠得滿滿當當。
縣太爺站起來，一隻一隻看。
看到黑蛋的龍時，他停下來。
「這是龍？」
阿鳶說：「是。一百節。」
縣太爺說：「一百節？那得有多長？」
阿鳶說：「十丈。」
縣太爺看看龍，又看看阿鳶。
「你扎的？」
阿鳶說：「是我徒弟扎的。」
縣太爺說：「你徒弟？」
阿鳶說：「是。他叫黑蛋，跟我學了十幾年了。」
縣太爺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三妮的紫蝴蝶，石頭的榫卯燕子，毛頭的螃蟹，小丫的微型風箏。他每一隻都看得很仔細，看完之後，坐回去，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這些風箏，都留下。」
阿鳶愣住了。
縣太爺說：「每一隻都不一樣，都有各自的妙處。這一百節的龍，天下少見。這紫蝴蝶，顏色染得好。這榫卯的燕子，心思巧。這螃蟹，稀罕。這小的，更是沒見過。都送上去，讓皇上看看，咱們濰縣的手藝。」
阿鳶站起來，不知道說什麼。
縣太爺看著他，說：「楊阿鳶，你教得好。」
阿鳶說：「是徒弟們自己學的。」
縣太爺笑了。
「你這個師父，倒是不搶徒弟的功。」
他站起來，走到阿鳶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訴你那些徒弟，他們的風箏，要去京城了。」
阿鳶站在那裡，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他說不出話來。
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