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百花齊放
第三十章百花齊放
洪武十三年清明。
阿鳶二十四歲。
這一年的清明，和往年不一樣。
天還沒亮，阿鳶就被吵醒了。外頭有人聲，有腳步聲，有風箏碰撞的聲音。他爬起來，推開門一看，愣住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
二小、三妮、黑蛋、大壯、石頭、毛頭、小丫，還有他們的徒弟，徒弟的徒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站了滿滿一院子。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隻風箏。
二小抱著他的壽星和童子。壽星的白鬍子飄著，童子抱著大鯉魚。
三妮抱著她的紫蝴蝶、黃燕子、紅蜻蜓。顏色鮮鮮亮亮的，在晨光里發著光。
黑蛋抱著他的龍頭。只是一節龍頭，龍身太長了，還在家躺著。
大壯抱著他的大老鷹。一丈大的老鷹，兩隻手都抱不過來。
石頭抱著他的榫卯燕子。能拆能裝的那隻。
毛頭抱著他的螃蟹、金魚、青蛙。奇形怪狀的，擠在一起。
小丫抱著她的小風箏。一排小的，裝在盒子裡，像一盒寶貝。
阿鳶看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二小走過來，說：「阿鳶哥，今年咱們一起去賽場。」
阿鳶說：「好。」
他們排成一排，往賽場走。
阿鳶走在最前頭，後頭跟著幾十個人，一人抱著一隻風箏。有大的，有小的，有方的，有圓的，有人物，有鳥獸，有五顏六色的，有素淨淡雅的。
路上的人看見他們，都停下來看。
有人說：「這是楊家埠的吧？」
另一個說：「這麼多？」
頭一個說：「聽說都是楊阿鳶教的。」
第二個說：「他教了這麼多年，該有這麼多了。」
阿鳶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到了賽場，人山人海。
他們找了一塊地方，把風箏放下來。
太陽升起來了。風來了。
阿鳶把他的大鳶舉起來，鬆手。大鳶升起來，高高的，穩穩的。
二小放他的壽星童子。兩隻風箏一起升起來，壽星在天上點頭，童子在天上笑。
三妮放她的三隻彩蝶。紫的、黃的、紅的，在天上飄著，像三朵花。
黑蛋放他的龍。龍頭飛起來，龍身一節一節跟著飛，一百節的龍在天上扭動，長長的，彎彎的，遮住了半邊天。
大壯放他的大老鷹。一丈大的老鷹飛起來，翅膀張開著，像真的一樣。
石頭放他的榫卯燕子。燕子飛起來，穩穩的，一動不動。
毛頭放他的螃蟹、金魚、青蛙。螃蟹八條腿垂著，金魚尾巴飄著，青蛙四條腿蹬著。
小丫打開她的盒子，一隻一隻放她的小風箏。小燕子、小蝴蝶、小蜻蜓，小小的，在天上飄著，像一群小飛蟲。
幾十隻風箏一起飛上天。大的小的，高的低的，五顏六色的，擠滿了天空。
整個賽場的人都仰著頭看。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箏在天上飛著，飄著，扭著，顫著。
阿鳶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那些風箏。
他看見二小的壽星，白鬍子一顫一顫的。他看見三妮的蝴蝶，紫色的翅膀在太陽底下發著光。他看見黑蛋的龍，長長的身子扭來扭去。他看見大壯的老鷹，翅膀張開著，一動不動。他看見石頭的燕子，穩穩地釘在天上。他看見毛頭的螃蟹，八條腿垂著，一晃一晃的。他看見小丫的小風箏，小得像一群小飛蟲。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削過無數根竹篾，綁過無數個架子，糊過無數張紙，調過無數種顏色，刻過無數塊版。
那雙手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是老周頭教出來的，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現在，那雙手教出了這麼多人。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那些風箏。
它們還在飛著，飄著，扭著，顫著。
他想，這就是傳下去了。
不是他一個人傳的，是他們一起傳的。
以後，還會傳給更多的人。
一代一代，永遠不斷。
他笑了笑。
風還在吹。風箏還在飛。
他站在那兒，站在他的徒弟們中間，站在滿天飛舞的風箏下面。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見風箏的那天。那是洪武二年清明，他站在劉大樵的村子裡，仰著頭，看著那些紙做的鳥在天上飛。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
現在他會了。
他也會教了。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那些風箏。
它們飛得那麼高，那麼遠。
他想，以後，它們會飛得更高，更遠。
永遠不斷。
洪武十三年清明。
阿鳶二十四歲。
這一年的清明，和往年不一樣。
天還沒亮，阿鳶就被吵醒了。外頭有人聲，有腳步聲，有風箏碰撞的聲音。他爬起來，推開門一看，愣住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
二小、三妮、黑蛋、大壯、石頭、毛頭、小丫，還有他們的徒弟，徒弟的徒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站了滿滿一院子。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隻風箏。
二小抱著他的壽星和童子。壽星的白鬍子飄著，童子抱著大鯉魚。
三妮抱著她的紫蝴蝶、黃燕子、紅蜻蜓。顏色鮮鮮亮亮的，在晨光里發著光。
黑蛋抱著他的龍頭。只是一節龍頭，龍身太長了，還在家躺著。
大壯抱著他的大老鷹。一丈大的老鷹，兩隻手都抱不過來。
石頭抱著他的榫卯燕子。能拆能裝的那隻。
毛頭抱著他的螃蟹、金魚、青蛙。奇形怪狀的，擠在一起。
小丫抱著她的小風箏。一排小的，裝在盒子裡，像一盒寶貝。
阿鳶看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二小走過來，說：「阿鳶哥，今年咱們一起去賽場。」
阿鳶說：「好。」
他們排成一排，往賽場走。
阿鳶走在最前頭，後頭跟著幾十個人，一人抱著一隻風箏。有大的，有小的，有方的，有圓的，有人物，有鳥獸，有五顏六色的，有素淨淡雅的。
路上的人看見他們，都停下來看。
有人說：「這是楊家埠的吧？」
另一個說：「這麼多？」
頭一個說：「聽說都是楊阿鳶教的。」
第二個說：「他教了這麼多年，該有這麼多了。」
阿鳶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到了賽場，人山人海。
他們找了一塊地方，把風箏放下來。
太陽升起來了。風來了。
阿鳶把他的大鳶舉起來，鬆手。大鳶升起來，高高的，穩穩的。
二小放他的壽星童子。兩隻風箏一起升起來，壽星在天上點頭，童子在天上笑。
三妮放她的三隻彩蝶。紫的、黃的、紅的，在天上飄著，像三朵花。
黑蛋放他的龍。龍頭飛起來，龍身一節一節跟著飛，一百節的龍在天上扭動，長長的，彎彎的，遮住了半邊天。
大壯放他的大老鷹。一丈大的老鷹飛起來，翅膀張開著，像真的一樣。
石頭放他的榫卯燕子。燕子飛起來，穩穩的，一動不動。
毛頭放他的螃蟹、金魚、青蛙。螃蟹八條腿垂著，金魚尾巴飄著，青蛙四條腿蹬著。
小丫打開她的盒子，一隻一隻放她的小風箏。小燕子、小蝴蝶、小蜻蜓，小小的，在天上飄著，像一群小飛蟲。
幾十隻風箏一起飛上天。大的小的，高的低的，五顏六色的，擠滿了天空。
整個賽場的人都仰著頭看。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箏在天上飛著，飄著，扭著，顫著。
阿鳶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那些風箏。
他看見二小的壽星，白鬍子一顫一顫的。他看見三妮的蝴蝶，紫色的翅膀在太陽底下發著光。他看見黑蛋的龍，長長的身子扭來扭去。他看見大壯的老鷹，翅膀張開著，一動不動。他看見石頭的燕子，穩穩地釘在天上。他看見毛頭的螃蟹，八條腿垂著，一晃一晃的。他看見小丫的小風箏，小得像一群小飛蟲。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削過無數根竹篾，綁過無數個架子，糊過無數張紙，調過無數種顏色，刻過無數塊版。
那雙手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是老周頭教出來的，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現在，那雙手教出了這麼多人。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那些風箏。
它們還在飛著，飄著，扭著，顫著。
他想，這就是傳下去了。
不是他一個人傳的，是他們一起傳的。
以後，還會傳給更多的人。
一代一代，永遠不斷。
他笑了笑。
風還在吹。風箏還在飛。
他站在那兒，站在他的徒弟們中間，站在滿天飛舞的風箏下面。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見風箏的那天。那是洪武二年清明，他站在劉大樵的村子裡，仰著頭，看著那些紙做的鳥在天上飛。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
現在他會了。
他也會教了。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天上的那些風箏。
它們飛得那麼高，那麼遠。
他想，以後，它們會飛得更高，更遠。
永遠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