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榫卯
第二十四章榫卯
石頭學得慢，但學一樣會一樣。
他今年十六，跟阿鳶學了五年。削竹篾、綁架子、糊紙、調色、畫畫、刻版，樣樣都會，樣樣都不快。但他做出來的東西，穩，正，結實，從來不出毛病。
阿鳶最喜歡他這一點。
這一年春天，石頭忽然不來了。
一連三天，不見人影。
阿鳶有點奇怪，問二小：「石頭呢？」
二小說：「他爹讓他學木匠去了。」
阿鳶愣了一下。
二小說：「他爹說，扎風箏能掙幾個錢？不如學木匠，蓋房子、打家具，一輩子有飯吃。」
阿鳶沒說話。
又過了幾天，石頭來了。
他站在阿鳶家門口，低著頭，不說話。
阿鳶說：「進來。」
石頭進來，坐下。
阿鳶說：「學木匠了？」
石頭點點頭。
阿鳶說：「學得怎麼樣？」
石頭說：「還行。我爹讓我跟著王木匠學。」
阿鳶說：「那就好好學。」
石頭抬起頭，看著他。
「阿鳶哥，我還能來學扎風箏嗎？」
阿鳶說：「能。晚上來，農閒來，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
石頭的眼睛亮了。
「真的？」
阿鳶說：「真的。」
石頭笑了。
從那以後，石頭白天學木匠，晚上來找阿鳶。有時候來得晚，阿鳶已經睡了，他就蹲在門口等著。阿鳶早上開門，看見他蹲在那兒，就說：「怎麼不喊我？」
石頭說：「怕吵著你。」
阿鳶讓他進來，給他講刻版的事。
有一天，石頭忽然說：「阿鳶哥，我在王木匠那兒學了個東西，叫榫卯。」
阿鳶說：「什麼？」
石頭從懷裡掏出兩塊小木頭，一塊有凸起的榫頭，一塊有凹進去的卯眼。他把兩塊木頭對在一起，一按，嚴絲合縫，拉都拉不開。
「這是榫卯。不用釘子，不用繩子，木頭自己咬住自己。」
阿鳶接過來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這個好。」他說。
石頭說：「我想，能不能用在風箏上？架子的連接處，用榫卯，比綁線結實，還輕。」
阿鳶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石頭說：「我試了試，做了幾個小的，你看看。」
他從懷裡又掏出幾個小架子。有的是十字交叉，有的是丁字連接，都是用小榫卯固定的，嚴嚴實實，一點不晃。
阿鳶拿著那些小架子，看了又看。
「竹子能刻榫卯嗎？」他問。
石頭說：「我試過，能。竹篾細，得刻得特別准，差一點就對不上。」
阿鳶說：「那你試試，扎一個風箏，全用榫卯，不用線。」
石頭點點頭。
過了半個月，石頭又來了。這回他帶來一隻風箏，不大，一尺見方，是只燕子。
阿鳶接過來看。整個架子全是榫卯連接的，沒有一處用線綁。燕子翅膀和身體的連接處，嚴絲合縫，一點不晃。他用手掰了掰，紋絲不動。
「放過了嗎？」阿鳶問。
石頭說：「放了。飛起來了。比綁線的穩。」
阿鳶把風箏舉起來，對著太陽看。燕子形狀規規整整，竹篾勻勻的，榫頭小小的，藏在裡面看不見。
他說：「你這個法子，好。」
石頭笑了。
那天下午，他們去放那隻榫卯燕子。風正好，燕子飛起來，穩穩的，比綁線的還穩。它在天上飄著，一動不動，像是釘在那兒似的。
阿鳶說：「以後可以多用榫卯。特別是大風箏，綁線容易松，榫卯不會。」
石頭說：「我還在想，能不能做活的榫卯，能拆能裝。這樣風箏帶出去方便，不用背那麼大一個。」
阿鳶眼睛亮了。
「能拆能裝？」
石頭說：「就像蓋房子的梁，能搭起來，也能拆開。我想試試。」
阿鳶說：「試。」
石頭又埋頭試去了。
他試了兩個月，試出一種能拆裝的架子。翅膀和身體分開，用榫頭插進卯眼，一插就行，一拔就開。不用的時候拆開，一捆竹篾，背著就走。用的時候裝上，和原來一樣穩。
他拿給阿鳶看。阿鳶裝上拆下，裝了三遍，都嚴絲合縫。
「成了。」阿鳶說。
那年清明，石頭帶著他的榫卯風箏去賽場。他的風箏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高的，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風箏。
因為他的風箏能拆能裝。
有人問：「這怎麼做的？」
石頭說：「榫卯。」
又問：「榫卯是什麼？」
石頭說：「木頭咬木頭。」
那些人圍著石頭，問這問那。石頭不愛說話，但被人圍著問，也不煩，一個一個答。
阿鳶站在旁邊，看著石頭。
他想，石頭學得慢，但學一樣會一樣。現在他會的，別人不會。
這就是本事。
清明過後，來找石頭學榫卯的人不少。石頭一個一個教，不嫌煩。
阿鳶有時候去看他教。他說話慢，但清楚，一步一步來。教完了，讓人家自己試，試壞了也不急。
阿鳶想，石頭是個好師父。
以後，榫卯也會傳下去。
石頭學得慢，但學一樣會一樣。
他今年十六，跟阿鳶學了五年。削竹篾、綁架子、糊紙、調色、畫畫、刻版，樣樣都會，樣樣都不快。但他做出來的東西，穩，正，結實，從來不出毛病。
阿鳶最喜歡他這一點。
這一年春天，石頭忽然不來了。
一連三天，不見人影。
阿鳶有點奇怪，問二小：「石頭呢？」
二小說：「他爹讓他學木匠去了。」
阿鳶愣了一下。
二小說：「他爹說，扎風箏能掙幾個錢？不如學木匠，蓋房子、打家具，一輩子有飯吃。」
阿鳶沒說話。
又過了幾天，石頭來了。
他站在阿鳶家門口，低著頭，不說話。
阿鳶說：「進來。」
石頭進來，坐下。
阿鳶說：「學木匠了？」
石頭點點頭。
阿鳶說：「學得怎麼樣？」
石頭說：「還行。我爹讓我跟著王木匠學。」
阿鳶說：「那就好好學。」
石頭抬起頭，看著他。
「阿鳶哥，我還能來學扎風箏嗎？」
阿鳶說：「能。晚上來，農閒來，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
石頭的眼睛亮了。
「真的？」
阿鳶說：「真的。」
石頭笑了。
從那以後，石頭白天學木匠，晚上來找阿鳶。有時候來得晚，阿鳶已經睡了，他就蹲在門口等著。阿鳶早上開門，看見他蹲在那兒，就說：「怎麼不喊我？」
石頭說：「怕吵著你。」
阿鳶讓他進來，給他講刻版的事。
有一天，石頭忽然說：「阿鳶哥，我在王木匠那兒學了個東西，叫榫卯。」
阿鳶說：「什麼？」
石頭從懷裡掏出兩塊小木頭，一塊有凸起的榫頭，一塊有凹進去的卯眼。他把兩塊木頭對在一起，一按，嚴絲合縫，拉都拉不開。
「這是榫卯。不用釘子，不用繩子，木頭自己咬住自己。」
阿鳶接過來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這個好。」他說。
石頭說：「我想，能不能用在風箏上？架子的連接處，用榫卯，比綁線結實，還輕。」
阿鳶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石頭說：「我試了試，做了幾個小的，你看看。」
他從懷裡又掏出幾個小架子。有的是十字交叉，有的是丁字連接，都是用小榫卯固定的，嚴嚴實實，一點不晃。
阿鳶拿著那些小架子，看了又看。
「竹子能刻榫卯嗎？」他問。
石頭說：「我試過，能。竹篾細，得刻得特別准，差一點就對不上。」
阿鳶說：「那你試試，扎一個風箏，全用榫卯，不用線。」
石頭點點頭。
過了半個月，石頭又來了。這回他帶來一隻風箏，不大，一尺見方，是只燕子。
阿鳶接過來看。整個架子全是榫卯連接的，沒有一處用線綁。燕子翅膀和身體的連接處，嚴絲合縫，一點不晃。他用手掰了掰，紋絲不動。
「放過了嗎？」阿鳶問。
石頭說：「放了。飛起來了。比綁線的穩。」
阿鳶把風箏舉起來，對著太陽看。燕子形狀規規整整，竹篾勻勻的，榫頭小小的，藏在裡面看不見。
他說：「你這個法子，好。」
石頭笑了。
那天下午，他們去放那隻榫卯燕子。風正好，燕子飛起來，穩穩的，比綁線的還穩。它在天上飄著，一動不動，像是釘在那兒似的。
阿鳶說：「以後可以多用榫卯。特別是大風箏，綁線容易松，榫卯不會。」
石頭說：「我還在想，能不能做活的榫卯，能拆能裝。這樣風箏帶出去方便，不用背那麼大一個。」
阿鳶眼睛亮了。
「能拆能裝？」
石頭說：「就像蓋房子的梁，能搭起來，也能拆開。我想試試。」
阿鳶說：「試。」
石頭又埋頭試去了。
他試了兩個月，試出一種能拆裝的架子。翅膀和身體分開，用榫頭插進卯眼，一插就行，一拔就開。不用的時候拆開，一捆竹篾，背著就走。用的時候裝上，和原來一樣穩。
他拿給阿鳶看。阿鳶裝上拆下，裝了三遍，都嚴絲合縫。
「成了。」阿鳶說。
那年清明，石頭帶著他的榫卯風箏去賽場。他的風箏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高的，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風箏。
因為他的風箏能拆能裝。
有人問：「這怎麼做的？」
石頭說：「榫卯。」
又問：「榫卯是什麼？」
石頭說：「木頭咬木頭。」
那些人圍著石頭，問這問那。石頭不愛說話，但被人圍著問，也不煩，一個一個答。
阿鳶站在旁邊，看著石頭。
他想，石頭學得慢，但學一樣會一樣。現在他會的，別人不會。
這就是本事。
清明過後，來找石頭學榫卯的人不少。石頭一個一個教，不嫌煩。
阿鳶有時候去看他教。他說話慢，但清楚，一步一步來。教完了，讓人家自己試，試壞了也不急。
阿鳶想，石頭是個好師父。
以後，榫卯也會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