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物風箏
第二十三章人物風箏
洪武十二年春。
阿鳶二十三歲。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早，剛過二月二，地上的草就綠了。楊家埠村口的幾棵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搖來搖去。
二小一大早就跑來了，懷裡抱著一塊木板，滿臉的興奮。
「阿鳶哥！你看這個！」
阿鳶正在院子裡削竹篾，抬頭看了一眼。
木板上畫著一個人。一個老頭，白鬍子，大額頭，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這是誰？」阿鳶問。
二小說：「壽星！我在鎮上看見的年畫，就照著畫下來了。我想扎一個壽星風箏。」
阿鳶放下刀，接過木板仔細看。畫得還行，就是壽星的腦袋畫得有點歪。
「你想把壽星紮成風箏？」
二小點頭：「年畫上能畫人，風箏上也能畫人吧？我想試試。」
阿鳶想了想，說：「試試也行。但人的形狀和鳥不一樣，飛起來穩不穩不好說。」
二小說：「我先扎個小點的試試。」
阿鳶說：「那你就試。」
二小抱著木板跑回家去了。
過了三天，他又來了。這回手裡拿著一隻風箏，方方的，上面畫著那個壽星。但畫得比木板上好看多了，壽星的腦袋正了，鬍子也畫得順溜。
「阿鳶哥，你看！」
阿鳶接過來看。架子扎得還行，紙糊得也平。就是有點沉，比同樣大小的鳥風箏沉。
「放過了嗎？」阿鳶問。
二小說：「放了，飛不起來。一鬆手就往下栽。」
阿鳶把風箏翻過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架子。
「你這裡，」他指著壽星的腦袋，「竹篾太粗了。頭重腳輕，飛起來當然栽。」
二小湊過來看。
阿鳶說：「人的頭和身子要分開想。頭不能太重，紙用薄一點的，竹篾用細一點的。身子要寬一點，兜得住風。尾巴也要大一點，不然不穩。」
二小點點頭：「我回去改。」
他又跑回去了。
又過了五天，他又來了。這回的風箏比上次輕多了，壽星的腦袋小小的，身子寬寬的，下面還拖著一根長長的尾巴。
「再試試。」二小說。
他們去了那塊大平地。風正好。二小把風箏舉起來，鬆手。
風箏飄起來了，晃了兩下，然後穩住了。它往上升，升得不高，但穩穩地飄著。壽星的腦袋在天上微微點著，像是在點頭。
二小拽著線，仰著頭看，笑得合不攏嘴。
「阿鳶哥，它飛了！」
阿鳶也仰著頭看。那隻壽星在天上飄著，白鬍子一顫一顫的，挺有意思。
他說：「行了，這是你的人物風箏。」
二小把風箏收下來，抱在懷裡，摸了又摸。
「我回去再扎一個，扎個童子。壽星和童子，一對。」
阿鳶說：「扎吧。」
二小跑回家了。
那天晚上，阿鳶坐在院子裡，想著二小那隻壽星風箏。人的形狀，原來也能飛。只要想清楚哪裡重哪裡輕，哪裡兜風哪裡配重，就能飛起來。
他想起小時候在山西老家見過的皮影戲。那些小人兒在幕布後頭動來動去，也是用竹篾撐著的。要是把皮影做大，糊上紙，能不能飛？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可以試試。
第二天，他開始刻一塊新版。刻的是童子——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這是年畫上常見的「年年有餘」。
刻了三天，版刻好了。他印了一張，糊在小風箏上。
架子是他新琢磨的。童子的頭要輕，身子要寬，抱著的魚要往前伸，好兜風。尾巴不用太長，童子下面可以加兩條飄帶，既能當尾巴，又好看。
紮好了，他去放。
童子飛起來了。比二小的壽星飛得還高一點。那條魚在風裡微微顫動，像是活的一樣。
阿鳶拽著線，看著天上的童子，心裡高興。
他想，以後可以刻更多人物。門神、灶王、財神、和合二仙。年畫上有的，都能刻到風箏上。
他把那隻童子風箏掛在牆上，挨著那隻大鳶。
第二天，二小又來了。他看見牆上的童子，愣住了。
「阿鳶哥，你也扎了一個？」
阿鳶說：「嗯，試試。」
二小看了半天，說：「你這個比我那個好。魚會動。」
阿鳶說：「你那個壽星也會動。鬍子不是也在顫？」
二小笑了。
「阿鳶哥，咱倆比一比，看誰的人物風箏飛得高？」
阿鳶說：「行啊。」
兩個人去了大平地。二小放他的壽星，阿鳶放他的童子。兩隻風箏一起升上天，壽星在左，童子在右，在天上飄著。
二小說：「阿鳶哥，咱倆差不多高。」
阿鳶說：「嗯。」
二小說：「明年清明，我要拿人物風箏去比賽。」
阿鳶說：「好。」
二小說：「我要扎一個最大的，比所有人的都大。」
阿鳶看著他。
二小十七了，長得高高大大，說話也像大人了。但他的眼睛還是亮亮的，和剛來學藝的時候一樣。
阿鳶說：「那你好好練。」
二小點點頭。
那天回去，二小又埋頭扎風箏了。他扎了一個更大的壽星，比之前那個大一倍。又扎了一個童子，和壽星配對。又扎了一個和合二仙，兩個神仙手拉著手。
他扎了一個春天，扎了七八個人物風箏，牆上掛得滿滿當當。
清明那天，他把那些風箏都拿到賽場上去放。壽星、童子、和合二仙，一隻一隻升上天，在天上排成一排。
人群里有人喊：「快看，神仙下凡了！」
二小站在那兒，拽著線，笑得嘴都合不攏。
阿鳶站在旁邊，也看著那些神仙在天上飄。
他想，人物風箏，以後也能傳下去了。
洪武十二年春。
阿鳶二十三歲。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早，剛過二月二，地上的草就綠了。楊家埠村口的幾棵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搖來搖去。
二小一大早就跑來了，懷裡抱著一塊木板，滿臉的興奮。
「阿鳶哥！你看這個！」
阿鳶正在院子裡削竹篾，抬頭看了一眼。
木板上畫著一個人。一個老頭，白鬍子，大額頭，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這是誰？」阿鳶問。
二小說：「壽星！我在鎮上看見的年畫，就照著畫下來了。我想扎一個壽星風箏。」
阿鳶放下刀，接過木板仔細看。畫得還行，就是壽星的腦袋畫得有點歪。
「你想把壽星紮成風箏？」
二小點頭：「年畫上能畫人，風箏上也能畫人吧？我想試試。」
阿鳶想了想，說：「試試也行。但人的形狀和鳥不一樣，飛起來穩不穩不好說。」
二小說：「我先扎個小點的試試。」
阿鳶說：「那你就試。」
二小抱著木板跑回家去了。
過了三天，他又來了。這回手裡拿著一隻風箏，方方的，上面畫著那個壽星。但畫得比木板上好看多了，壽星的腦袋正了，鬍子也畫得順溜。
「阿鳶哥，你看！」
阿鳶接過來看。架子扎得還行，紙糊得也平。就是有點沉，比同樣大小的鳥風箏沉。
「放過了嗎？」阿鳶問。
二小說：「放了，飛不起來。一鬆手就往下栽。」
阿鳶把風箏翻過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架子。
「你這裡，」他指著壽星的腦袋，「竹篾太粗了。頭重腳輕，飛起來當然栽。」
二小湊過來看。
阿鳶說：「人的頭和身子要分開想。頭不能太重，紙用薄一點的，竹篾用細一點的。身子要寬一點，兜得住風。尾巴也要大一點，不然不穩。」
二小點點頭：「我回去改。」
他又跑回去了。
又過了五天，他又來了。這回的風箏比上次輕多了，壽星的腦袋小小的，身子寬寬的，下面還拖著一根長長的尾巴。
「再試試。」二小說。
他們去了那塊大平地。風正好。二小把風箏舉起來，鬆手。
風箏飄起來了，晃了兩下，然後穩住了。它往上升，升得不高，但穩穩地飄著。壽星的腦袋在天上微微點著，像是在點頭。
二小拽著線，仰著頭看，笑得合不攏嘴。
「阿鳶哥，它飛了！」
阿鳶也仰著頭看。那隻壽星在天上飄著，白鬍子一顫一顫的，挺有意思。
他說：「行了，這是你的人物風箏。」
二小把風箏收下來，抱在懷裡，摸了又摸。
「我回去再扎一個，扎個童子。壽星和童子，一對。」
阿鳶說：「扎吧。」
二小跑回家了。
那天晚上，阿鳶坐在院子裡，想著二小那隻壽星風箏。人的形狀，原來也能飛。只要想清楚哪裡重哪裡輕，哪裡兜風哪裡配重，就能飛起來。
他想起小時候在山西老家見過的皮影戲。那些小人兒在幕布後頭動來動去，也是用竹篾撐著的。要是把皮影做大，糊上紙，能不能飛？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可以試試。
第二天，他開始刻一塊新版。刻的是童子——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這是年畫上常見的「年年有餘」。
刻了三天，版刻好了。他印了一張，糊在小風箏上。
架子是他新琢磨的。童子的頭要輕，身子要寬，抱著的魚要往前伸，好兜風。尾巴不用太長，童子下面可以加兩條飄帶，既能當尾巴，又好看。
紮好了，他去放。
童子飛起來了。比二小的壽星飛得還高一點。那條魚在風裡微微顫動，像是活的一樣。
阿鳶拽著線，看著天上的童子，心裡高興。
他想，以後可以刻更多人物。門神、灶王、財神、和合二仙。年畫上有的，都能刻到風箏上。
他把那隻童子風箏掛在牆上，挨著那隻大鳶。
第二天，二小又來了。他看見牆上的童子，愣住了。
「阿鳶哥，你也扎了一個？」
阿鳶說：「嗯，試試。」
二小看了半天，說：「你這個比我那個好。魚會動。」
阿鳶說：「你那個壽星也會動。鬍子不是也在顫？」
二小笑了。
「阿鳶哥，咱倆比一比，看誰的人物風箏飛得高？」
阿鳶說：「行啊。」
兩個人去了大平地。二小放他的壽星，阿鳶放他的童子。兩隻風箏一起升上天，壽星在左，童子在右，在天上飄著。
二小說：「阿鳶哥，咱倆差不多高。」
阿鳶說：「嗯。」
二小說：「明年清明，我要拿人物風箏去比賽。」
阿鳶說：「好。」
二小說：「我要扎一個最大的，比所有人的都大。」
阿鳶看著他。
二小十七了，長得高高大大，說話也像大人了。但他的眼睛還是亮亮的，和剛來學藝的時候一樣。
阿鳶說：「那你好好練。」
二小點點頭。
那天回去，二小又埋頭扎風箏了。他扎了一個更大的壽星，比之前那個大一倍。又扎了一個童子，和壽星配對。又扎了一個和合二仙，兩個神仙手拉著手。
他扎了一個春天，扎了七八個人物風箏，牆上掛得滿滿當當。
清明那天，他把那些風箏都拿到賽場上去放。壽星、童子、和合二仙，一隻一隻升上天，在天上排成一排。
人群里有人喊：「快看，神仙下凡了！」
二小站在那兒，拽著線，笑得嘴都合不攏。
阿鳶站在旁邊，也看著那些神仙在天上飄。
他想，人物風箏，以後也能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