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火蝕魂,四關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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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畸變小怪的尖嘯被凌曜聖庭的上古屏障硬生生擋在門外,悽厲嘶吼撞在無形光壁上,化作一陣陣沉悶的嗡鳴,如同來自幽冥深處的叩門聲,一聲重過一聲,敲得人神魂發顫。萬邪血繭在天地中央緩緩搏動,每一次起伏都引動整片崩毀天地隨之震顫,穢氣如同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黑紅色的邪霧翻湧奔騰,幾乎要遮蔽整片天穹。即便是凌曜聖庭這等上古至尊遺府,由凌曜帝君親手布下的聖力屏障邊緣也開始泛起細微的黑紋,如同蛛網般緩緩蔓延,仿佛隨時都會被那足以吞噬一切、消融萬物的邪力徹底浸透、腐蝕、崩碎。

  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穹頂雖坍塌大半,露出外面鉛灰色的陰沉天幕,可殘存的殿頂樑柱皆由星辰隕玉雕琢而成,即便歷經無盡歲月侵蝕、天地法則崩碎,依舊泛著溫潤而華貴的淡金色柔光,紋路之間流淌著上古星力的餘韻。地面以整塊暖白玉石鋪就,即便布滿裂痕,散落碎石,也難掩昔日極盡奢華的規制。四壁壁畫以神金與血玉磨粉繪成,描繪著凌曜帝君駕星踏月、執掌清曜、鎮滅萬邪的盛景,衣袂翻飛間盡顯華貴威嚴,與殿外腐漿遍地、骸雨傾盆、邪祟叢生的人間煉獄形成極致反差。空氣中瀰漫著一縷縷清冽綿長的星檀香,由上古星心木焚燒千年所成,香氣清雅尊貴,滌盪心神,隔絕了外界所有腐臭、腥甜與穢氣,成為這片終末天地中唯一一方潔淨華貴的淨土。

  玉墨言牽著江渡月,一步步走近大殿正中央的白玉石台。

  石台以九天玄玉雕琢,通體瑩白,光潤如脂,台面刻有周天星軌紋路,紋路之中鑲嵌著細碎的星髓鑽,即便殿宇殘破,依舊流光溢彩,華貴逼人。石台之上,那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玉牒靜靜懸浮,玉牒以星核金晶鍛造,表面鐫刻著繁複到極致的上古星紋,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一方天界星辰,光芒內斂卻威壓自生,正是凌曜帝君傳承的核心載體——凌曜星牒。

  方才一路廝殺,腐漿沾衣,膿血染袖,骸雨蝕膚,邪爪傷體,兩人早已是油盡燈枯,瀕臨絕境。

  玉墨言丹田之內,星核微微黯淡,原本流轉不息、奔涌如潮的星元近乎枯竭,只剩下一絲絲微弱的星力在經脈之中緩緩遊走。肉身之上,骸雨留下的暗紅灼痕密密麻麻,穢氣侵入肌理,留下一片片暗黑色的斑痕,骨骼之中更是殘留著邪祟侵襲的陰寒之氣,每一次挪動都帶著鑽心的鈍痛。一路斬殺無數畸變小怪,神魂早已在無盡的尖嘯、腐臭與血腥之中疲憊不堪,識海之中翻湧著雜念與戾氣,若非意志堅定,早已心神崩潰。

  江渡月的境況同樣慘烈,他丹田之內的星核同樣光澤黯淡,星元消耗殆盡,一身清雅衣袍被腐漿與膿血浸染得斑駁不堪,肩頭被筋絡腐狼爪尖劃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穢氣順著傷口侵入體內,與星元相互衝撞,引得經脈陣陣刺痛。他素來清冷的面容之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可即便如此,當目光落在那枚華貴非凡的凌曜星牒之上時,眼中依舊沒有半分退縮,只有絕境之中孤注一擲、以命搏生機的決絕。

  天地將傾,邪主將生,八極終極邪主蟄伏於萬邪血繭之中,破繭而出只在旦夕之間。

  世間萬物皆為獵物,天地萬靈皆為食糧,他們早已沒有退路。

  唯有奪凌曜傳承,掌星界聖力,以星核引動上古星力,方能在這片腐朽崩壞的天地之中,尋得一線抗衡萬邪、活下去的生機。

  玉墨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之中翻湧的穢濁氣息,感受著丹田內星核微弱的搏動,緩緩伸出手。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因星元枯竭、肉身虛弱而泛起的蒼白,輕輕落在了凌曜星牒之上。

  指尖觸及星牒的剎那,一股遠超想像的浩瀚威壓驟然爆發。

  這股威壓並非邪穢的陰冷暴戾,亦非凡俗靈力的駁雜浮躁,而是源自上古星界、執掌周天星辰、滌盪世間萬邪的清曜星威。它溫和卻不容抗拒,尊貴卻凜冽如刀,順著指尖經脈一路逆行,直衝丹田星核,原本微弱搏動的星核驟然一震,仿佛受到了無上星力的感召。星威再由星核炸開,奔涌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枯竭的經脈,最終轟然沖入兩人識海深處,如同星海倒灌,勢不可擋。

  原本微光內斂的凌曜星牒驟然綻放出萬丈華光,金光璀璨卻不刺眼,華貴莊嚴,星力四溢。

  金光刺破殿內昏暗,照亮每一處殘破角落,斷裂的星辰隕玉樑柱、刻滿星紋的暖白玉石地面、繪有神金血玉的壁畫,盡數在金光之下浮現出歲月深處的無上華貴。殿壁之上的壁畫齊齊亮起,星紋流轉,神輝涌動,凌曜帝君的虛影仿佛自壁畫之中走出,立於大殿上空,周身星環環繞,威儀萬丈,肅穆尊貴之氣充斥整座凌曜聖庭,連空氣都變得厚重而神聖。

  下一瞬,無音無字、卻直刺魂靈深處的信息流,如同天河奔涌,同時烙印在玉墨言與江渡月的神魂與星核之中。


  那是凌曜帝君留在星牒之中的傳承神諭,字字如星刃,句句如煉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吾乃凌曜,掌周天星辰,執清曜天道,鎮萬界邪穢,守乾坤秩序。

  承吾道者,非星核純厚不可,非星元充沛不可,非神魂堅韌不可,非道心無暇不可,非捨生取義不可。

  欲承清曜帝君衣缽,掌星界無上聖力,需歷九死煉獄,闖九道生死關隘。

  一關煉體·焚星剔穢,以星火焚骨洗髓,剔盡肉身穢毒邪侵;

  二關煉神·碎妄凝識,以星力碎妄破幻,守定神台凝聚神念;

  三關煉魂·抽魂鍛魄,以星焰抽魂鍛魄,滌盡魂靈濁戾暗傷;

  四關煉心·誅心斷執,以心魔斬盡虛妄,死守道心分毫不動;

  五關煉情·斷念守真,斷盡悲歡離合執念,忍受永世孤寂之苦;

  六關煉道·逆法承刑,逆天地崩碎法則,承受天誅地滅之刑;

  七關煉劫·萬邪噬身,引天地萬邪入體,受萬劫加身之痛;

  八關煉命·碎盤改生,碎自身命數星盤,以星核承九天罰;

  九關煉天地·以身鎮界,以身軀代乾坤根基,以神魂鎮萬界邪祟,一步踏錯,永世沉淪,形神俱滅。

  九關一關重一關,一關凶一關,一關險一關,無一半途可廢,無一絲僥倖可尋。

  一關敗,經脈盡碎,星核崩裂,淪為廢人,永無修行之望;

  三關敗,道基崩毀,神魂殘缺,星元散盡,淪為行屍走肉;

  六關敗,魂飛魄散,星核湮滅,不入輪迴,不留一絲殘魂;

  九關妄闖,形神俱滅,神魂與星核同時被星力與萬邪絞碎,永無復生之機,連一絲氣息都不存於天地之間。」

  神諭烙印神魂與星核,字字誅心,句句奪命。

  玉墨言身軀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丹田內的星核劇烈震顫,險些直接崩碎。

  他原本以為傳承考驗不過是星力比拼、星陣闖關,以他與江渡月的星核資質,尚有一搏之力。可萬萬沒有想到,凌曜帝君的傳承,竟是以身為爐、以星核為炭、以神魂為薪、以道心為劍的煉獄之刑。九關不涉外物,不斬邪祟,不鬥妖魔,只針對修行者最根本的肉身、神念、魂靈、道心、情愫、星道、命數,層層深入,步步緊逼,直至將人逼到形神俱滅、星核碎裂的絕境。

  江渡月清冷的面容之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震動,素來平靜無波的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修行至今,歷經險境無數,闖過凶地險關,斬殺過無數邪祟凶妖,卻從未聽聞如此殘酷、如此決絕的傳承之法。這根本不是機緣饋贈,而是以性命、星核、神魂、道心為賭注的獻祭,是將一身所有盡數押上,賭一個萬中無一、九死一生的生機。

  「九關……每一關,都是死關。」

  玉墨言聲音乾澀沙啞,體內殘存的星元都在微微顫抖,丹田星核傳來陣陣虛弱的悸痛,「我們此刻星元耗損過半,星核光澤黯淡,肉身被穢氣侵蝕,神魂疲憊不堪,此刻強行闖關,怕是連前三關都難以撐過,稍有不慎,便是星核崩碎、神魂俱滅的下場。」

  江渡月閉上眼,感受著丹田內星核微弱的搏動,以及殿外越來越濃重的邪力壓迫,片刻之後再睜開,眸中只剩寒潭般的決絕,沒有半分遲疑與退縮。

  「萬邪血繭搏動愈發急促,終極邪主破繭已在旦夕之間。」他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星核之中殘存的星力微微涌動,「此刻不闖,待邪主出世,整片天地淪為獵場,你我星核再強,也只能被邪穢啃噬殆盡,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闖,尚有一線生機;不闖,唯有死路一條,別無選擇。」

  話音未落。

  凌曜星牒光芒再次暴漲,金色星光席捲整座大殿,不再給兩人任何猶豫、商議、調息之機。

  一股浩瀚、冰冷、尊貴、不容抗拒的清曜星力,如同實質般驟然將玉墨言與江渡月徹底包裹。

  兩人瞬間動彈不得,周身仿佛被無數星鏈束縛,如同被釘在虛空之中,連運轉一絲星元護住星核、抵擋星力都做不到,只能被動承受接下來的一切煉獄考驗。

  沒有緩衝,沒有提醒,沒有準備。

  第一關,煉體·焚星剔穢,悍然降臨。

  剎那之間,兩人同時感覺到一股從骨髓深處、星核根源燃起的火焰。


  這不是凡火,不是靈火,更不是邪火,而是凌曜帝君獨有的清曜焚穢星火,取自周天熾星核心,只焚肉身雜質、穢毒、邪侵、暗傷、屍毒、骸雨侵蝕之痕,不損星核根基,卻痛徹心扉。

  骸雨落在肌膚之上留下的鑽心蝕骨的暗紅灼痕,穢氣侵入肌理形成的暗黑色斑痕,被畸變小怪利爪抓破的皮肉傷口,一路廝殺積攢在經脈之中的淤血與穢氣,甚至連肉身深處被天地崩碎法則浸染的死寂陰寒之氣,盡數被焚穢星火鎖定,如同附骨之疽般被瘋狂灼燒、剝離、剔除。

  痛!

  極致的痛!

  不是皮肉表面的刺痛,而是從骨血深處、星核邊緣向外炸開的、撕心裂肺的劇痛。

  仿佛有無數燒紅的星針,同時扎入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肌理、每一粒骨血、每一處星元流轉的脈絡。經脈被星火灼燒、扭曲、膨脹,再被硬生生撕裂、熔斷、重塑,每一次重塑都伴隨著星力與穢氣的瘋狂衝撞,痛得人渾身痙攣。骨骼發出細密到極致的爆裂聲,不是斷裂,而是骨髓被星火一點點煮沸、淬鍊、提純,骨血之中的穢毒被生生逼出,化作一縷縷黑紅色的濁氣,濁氣離體瞬間便被星火焚燒殆盡,可每一縷濁氣離開肉身,都帶來如同刮骨割肉、剔筋抽髓般的劇痛。

  玉墨言渾身劇烈顫抖,牙關緊咬,牙齦滲出血絲,順著唇角緩緩滑落。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星火之中寸寸斷裂,又被星力強行接續,斷裂與重塑反覆交替,痛得他意識都開始模糊。骨骼被星火燒得通紅,仿佛下一秒便會化為飛灰,肉身每一寸都在哀鳴、顫抖,汗水剛滲出毛孔便被星火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層層發白起皮、乾裂滲血的肌膚。他拼盡全力想要運轉星元抵擋,可清曜星力牢牢壓制著他的星核,所有反抗都徒勞無功,只能硬生生承受這焚骨剔髓、灼筋煉脈的極致痛苦。喉間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不斷溢出,卻被他死死咬住,不肯發出更多示弱之聲,丹田星核緊緊收縮,死守最後一絲星元根基。

  江渡月的情況同樣慘烈,甚至更為難熬。

  他素來清冷的容顏早已沒有半分血色,蒼白如紙,額角冷汗滾滾而落,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暖白玉石地面之上瞬間蒸發,連一絲水汽都不曾留下。一身衣袍被體內湧出的熱氣與星火餘威震得獵獵作響,周身殘存的星元紊亂暴走,與清曜星火瘋狂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經脈劇痛翻倍,連帶著丹田星核都傳來陣陣悸痛。他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脊背卻依舊挺直如槍,即便痛得眼前發黑、視線模糊,也不肯彎下半分,以無上定力死死扛著星火焚身之痛,守護著體內星核不被穢氣與星火同時衝擊受損。

  這一關,煉的不僅是肉身根基,更是忍耐力的極致極限。

  上古歲月之中,不知多少擁有純厚星核的天驕止步於此,在焚星剔穢的劇痛之中崩潰,肉身直接被星火焚燒殆盡,星核崩碎,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時間在極致痛苦中被無限拉長。

  一息如百年,一刻如千劫,一時如萬世。

  每一秒都像是在煉獄之中煎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星核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經脈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當體內最後一絲穢氣、最後一道暗傷、最後一縷屍毒被星火滌盪乾淨,經脈被星力重塑得更為堅韌,骨血被提純得更為純淨,肉身強度暴漲數倍,足以承受後續更強星力之時,灼燒感驟然一輕,焚穢星火緩緩褪去。

  第一關,煉體·焚星剔穢,過。

  可兩人還來不及喘半口氣,甚至連肉身的劇痛都未曾消退,經脈之中依舊殘留著星火的灼痛,星核依舊在微微震顫。

  第二關,煉神·碎妄凝識,緊隨而至,沒有絲毫停頓。

  識海,轟然炸開。

  這一關,不灼肉身,不傷經脈,只誅神念,只碎虛妄。

  清曜星力直接沖入兩人識海深處,攪動神念,翻湧記憶,將他們心底最深層的恐懼、遺憾、妄念、殺業、戰場血腥、生靈慘死之景,盡數強行翻出,化作最真實、最恐怖、最血腥的幻境,在識海之中瘋狂肆虐,啃咬神台,撕裂神念。

  玉墨言的識海之中,瞬間被無邊黑暗與血腥淹沒。

  隕金庇護所沉沒的畫面再度浮現,比現實之中更為慘烈、更為絕望。庇護所的微光徹底熄滅,最後一絲溫熱被骸雨與穢氣啃噬乾淨,無數熟悉的身影在腐漿之中掙扎、哀嚎、扭曲,被腐漿蠕屍怪、裂骨血虱怪、筋絡腐狼等畸變小怪蜂擁而上,啃噬、撕裂、融化,化為一灘灘膿血碎骨。他想要運轉星元出手相救,想要催動星核爆發力量,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看著生靈塗炭,看著萬物滅絕。更恐怖的是,幻境不斷扭曲、疊加、循環,生靈慘死之景反覆上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血腥、更加絕望、更加令人崩潰。神念被這些畫面瘋狂撕扯、啃咬、切割,識海如同被無數星刃反覆切割,劇痛深入神魂,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崩碎,淪為無知無覺、星核潰散的痴傻廢人。


  「不是真的……都是幻境……不可沉淪……」

  他在心中狂吼,以殘存的意志死死守住識海神台核心,不讓神念徹底潰散。

  可幻境之力太過恐怖,太過真實,不斷侵蝕神念,瓦解意志,放大絕望,讓他一次次陷入崩潰邊緣,險些徹底沉淪,放棄抵抗。

  江渡月的識海幻境,則是另一種極致的殘酷與折磨。

  他被清曜星力拋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界虛空深淵。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風,沒有生靈,沒有星辰,沒有時間流轉,沒有空間界限。

  只有永恆的孤寂、冰冷、虛無與湮滅。

  他的神念被星力一點點剝離、撕碎、拋散,仿佛要永遠消失在這片虛空之中,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修行路上的堅守、心中的星道、身邊之人的身影、守護天地的信念,盡數被虛無吞噬,不留分毫。孤寂如同最恐怖的毒物,一點點蠶食、侵蝕、摧毀神念,讓他生出一種「就此消散,星核崩碎,反而解脫」的絕望念頭。一旦這念頭生根發芽,神念便會徹底潰散,星核失去神念牽引,必將崩毀,永世無法凝聚。

  江渡月以星核之中殘存的星力死死鎖住神核,在無盡孤寂與虛無之中咬牙堅守,不肯放棄最後一絲清醒。

  識海劇痛如裂,神念飄搖欲散,星核陣陣悸痛,他卻始終以清冷定力死守神台,不讓幻境擊潰自己的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當兩人終於憑藉鋼鐵般的意志,硬生生碾碎識海之中所有幻境、虛妄、雜念,將潰散的神念重新凝聚,神台穩固如初之時,第二關的星力威壓驟然散去。

  第二關,煉神·碎妄凝識,過。

  神念之痛尚未褪去,識海依舊昏沉,神念依舊虛弱,魂靈依舊處於崩碎邊緣。

  第三關,煉魂·抽魂鍛魄,毫無停頓,直接降臨。

  這一關,比前兩關更加恐怖、更加兇險、更加痛入骨髓。

  清曜星力直接化作無數纖細的星絲,將兩人的魂靈從肉身之中強行抽出半幅,懸於大殿虛空之中,以清曜星焰反覆灼燒、捶打、淬鍊、滌盪。

  魂靈本無形無質,依附於星核與肉身存在,可一旦被抽離,痛感卻比肉身強烈百倍、千倍、萬倍,每一絲魂絲的痛楚,都會直接牽動星核,引發星核崩碎之危。

  穢氣侵魂留下的暗濁印記、一路斬妖染下的暴戾戾氣、瀕死之際留下的恐懼殘念、天地崩解帶來的魂靈暗傷,盡數被星焰鎖定,強行剝離、焚燒、淨化。每一絲魂絲被星焰灼燒,都帶來如同凌遲、割裂、撕扯般的劇痛,魂靈仿佛被一寸寸撕裂、碾碎、熔斷,又被星力強行粘合、重塑、凝練,反覆拉扯,反覆崩碎,反覆淬鍊,沒有絲毫停歇。

  玉墨言魂體劇痛入髓,再也壓抑不住,喉頭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喘,嘴角鮮血再次溢出,滴落在暖白玉石地面之上,綻開點點紅梅。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魂靈在一點點變得純淨、堅韌,也在一點點變得脆弱、飄搖,稍有不慎,魂絲便會徹底斷裂,一旦魂核受損,星核便會失去魂靈牽引,直接崩碎,那便是永世無法修復的重傷。他只能死死鎖定江渡月的魂靈氣息,以兩人之間的羈絆與星力共鳴穩住魂體,不讓魂靈徹底潰散,死守魂核與星核的聯繫。

  江渡月魂體冰冷,魂絲顫抖不止,幾乎要被星焰直接熔斷。

  他以星核之力在魂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星力護盾,可這層護盾在清曜星焰面前不堪一擊,一次次被燒穿、撕裂,魂體直接暴露在星焰之中,承受極致灼燒之痛。他緊閉雙眼,魂核之中僅存的力量盡數爆發,死守魂心深處,不讓魂靈被星焰打散、消融。魂痛之烈,讓他連思考都變得困難,只剩下最本能的堅守,守住魂靈,守住星核,守住最後一線生機。

  殿內金光狂亂,星力翻湧,壁畫明滅不定,凌曜星牒光芒忽強忽弱,整座凌曜聖庭都在微微震顫,仿佛承受不住這煉魂之威。

  這一關,煉的是魂靈根基,牽的是星核安危,稍有差池,便是魂殘智損、星核崩碎的下場。

  當魂靈被淬鍊得晶瑩剔透、穢濁盡去、魂力凝練、與星核共鳴更為緊密之時,第三關的星力威壓緩緩散去。

  第三關,煉魂·抽魂鍛魄,過。

  連闖三關,體、神、魂盡數遭受煉獄之刑,星元消耗殆盡,星核光澤黯淡到了極致,幾乎快要熄滅。

  兩人早已瀕臨極限,肉身顫抖不止,神念昏沉欲睡,魂靈飄搖欲散,星核陣陣悸痛,隨時都會倒下,隨時都會星核崩碎。


  可第四關,煉心·誅心斷執,已然降臨,沒有給他們絲毫喘息之機。

  這一關,不灼體,不傷神,不裂魂,只誅心,只斬道心,只斷執念。

  清曜星力直擊道心最脆弱之處,放大執念,放大軟肋,放大恐懼,放大牽掛,以心魔為刀,以絕望為刃,斬碎道心,崩毀星道根基。

  玉墨言的道心之中,瞬間浮現出此生最恐怖、最絕望的畫面。

  江渡月被萬邪血繭之中湧出的無盡邪穢吞噬,腐漿纏身,骸雨蝕骨,無數畸變小怪蜂擁而上,將其生生啃噬、撕裂、融化,最終只餘下一灘膿血碎骨,連一絲魂靈、一絲星元都未曾留下。天地崩塌,穹頂碎裂,萬物滅絕,萬邪血繭轟然炸開,八位終極邪主踏邪霧而出,整片天地淪為它們的獵場,生靈塗炭,哀鴻遍野,星核崩碎,星辰隕落。而他自己,卻星元枯竭,星核黯淡,力量盡失,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看著身邊之人慘死,看著天地沉淪,無力回天,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絕望、愧疚、痛苦、無力、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沒道心,衝垮星道根基。

  道心劇烈搖晃,星核隨之震顫,險些直接崩碎。

  一旦道心碎,星道毀,星核便會失去依託,直接潰散,一身修行盡數作廢,淪為廢人。

  「不是真的……這是心魔……皆是虛妄……不可信……」

  玉墨言低吼出聲,星核逆衝心脈,以肉身與星核的雙重劇痛強行喚醒道心,穩住搖晃的星道根基。

  他死死守住心中最後一絲信念,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心魔,唯有堅守道心,守住星核,方能破局。可心魔之力太過恐怖,太過凌厲,不斷拉扯他墜入絕望深淵,讓他數次想要放棄抵抗,任由道心崩碎,星核湮滅。

  江渡月的心魔,則更為凌厲、更為誅心、更為致命。

  他一生清冷孤高,不戀紅塵,不貪功利,不修旁門,只守星道,唯一的軟肋、唯一的執念、唯一的牽掛,便是身邊同行、並肩作戰的玉墨言。

  幻境之中,玉墨言為護他周全,引爆自身星核,與撲來的萬千邪祟同歸於盡,魂飛魄散,形神俱滅,只留下最後一句微弱的「活下去,奪傳承,鎮萬邪」迴蕩在天地之間。

  孤寂、悔恨、痛苦、自責瞬間淹沒道心,衝垮星道防線。

  他修行的星道、堅守的道義、前行的目標、活下去的信念,在這一刻盡數崩塌,星核劇烈震顫,星元紊亂暴走,道心搖搖欲墜,險些徹底碎裂。

  「幻境……皆是虛妄……不可動心……不可亂神……」

  江渡月聲音微顫,卻依舊以無上定力冰封心海,將心魔與幻境硬生生鎮壓,守住道心最後一道防線,守住星核最後一絲根基,不肯讓執念與悔恨摧毀自己的道心與星道。

  兩人並肩而立,彼此依靠,以意志相護,以星核共鳴為盾,以信任為紐帶,在誅心斷執的極致考驗中苦苦支撐,每一刻都像是在鬼門關前徘徊,每一刻都面臨著道心崩碎、星核湮滅的絕境。

  終於,當道心重新穩固,心魔被徹底斬滅,幻境被盡數碾碎,星核恢復平穩搏動之時,第四關的清曜星力緩緩褪去,不再施加威壓。

  第四關,煉心·誅心斷執,過。

  闖過四關的瞬間,所有加諸在兩人身上的清曜星力驟然收斂,回流至凌曜星牒之中。

  星牒光芒回落,恢復成最初溫潤內斂、華貴莊嚴的模樣,不再強行逼關,仿佛給兩人留下一絲喘息、休整的生機。

  而此刻的玉墨言與江渡月,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垮。

  玉墨言渾身脫力,踉蹌著猛地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暖白玉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連帶著大殿都微微一顫。他一手死死撐住九天玄玉雕琢的石台,掌心青筋暴起,星核之力幾乎耗盡,連支撐身體都變得艱難;另一手緊緊按住胸口,經脈之中殘留的星火灼痛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魂靈虛弱到極致,神念昏沉欲睡,星元枯竭見底,丹田星核微弱搏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血絲,衣衫早已被冷汗、血水與穢氣殘留浸染得斑駁不堪,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連抬頭、轉動脖頸都異常艱難,星核隨時都可能因過度虛弱而陷入沉寂。

  江渡月身形一晃,再也維持不住清冷挺拔的姿態,直接向後倒去,最終背靠斷裂的星辰隕玉石柱,緩緩滑落在暖白玉石地面之上。

  他清冷的眉眼緊緊閉起,長睫微顫,唇瓣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星核之中的星元徹底枯竭,魂靈飄搖欲墜,煉心劫留下的道心悸動久久不散,渾身每一處都在劇痛,連睜眼、轉動眼珠都覺得疲憊不堪。一身衣袍早已染上風塵、血痕與穢漬,昔日清雅華貴的氣度依舊,卻掩不住深入骨髓的虛弱、痛楚與疲憊,星核微微黯淡,幾乎快要失去光澤。


  九關煉獄,才僅僅闖過四關。

  後面還有煉情、煉道、煉劫、煉命、煉天地五關,一關比一關兇險,一關比一關恐怖,一關比一關接近形神俱滅、星核崩碎的絕境。

  以他們此刻油盡燈枯、體神魂心盡數重創、星元枯竭、星核黯淡的狀態,莫說第五關,便是再多強行撐半刻,再多承受一絲星力威壓,都可能直接道基崩毀,星核碎裂,魂飛魄散,連休整、恢復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殿外,畸變小怪的嘶吼愈發狂暴、悽厲,萬邪血繭的搏動越來越急促、沉重,天地間的穢氣幾乎要將凌曜聖庭的上古星力屏障徹底浸透、腐蝕、崩碎。

  時間,不多了。

  終極邪主,隨時都會破繭而出。

  可他們,已經撐不住了。

  星核哀鳴,星元枯竭,肉身重創,魂靈飄搖,道心疲憊,再也無法承受下一關的煉獄之刑。

  玉墨言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渙散地看向不遠處依靠隕玉石柱的江渡月,喉嚨滾動,喉結上下起伏,聲音沙啞乾澀到了極致,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痛、疲憊與星核虛弱的悸痛,斷斷續續,艱難無比:

  「先……先休息……恢復星元……溫養星核……再闖……」

  江渡月緩緩睜開眼,眸中依舊銳利如刃,卻布滿血絲,疲憊與痛楚幾乎要溢出來,星核微弱的搏動牽動著周身經脈的隱痛。他輕輕點了點頭,動作輕得幾乎難以察覺,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極致的虛弱:

  「好……」

  一字落下,兩人同時閉上雙眼。

  再也支撐不住,徹底陷入深度休整之中。

  殿內清冽的星檀香緩緩流淌,如同溫柔的金色水波,輕輕包裹住兩人殘破的肉身與虛弱的魂靈,以微弱卻精純的上古星力,一點點溫養著他們的經脈、肉身、神念與魂靈,緩緩滋養著黯淡的星核,補充著枯竭的星元。

  凌曜星牒靜靜懸浮於九天玄玉石台之上,金光內斂,華貴莊嚴,沉默無言,如同一位亘古長存的見證者,注視著兩位在終末天地之中以命搏傳承的修行者。

  九關煉獄,才剛剛開始。

  終末天地,浩劫將至。

  八位終極邪主,蟄伏待出。

  這片刻喘息,這一方華貴潔淨的淨土,已是這片腐朽、血腥、絕望的天地之中,唯一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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