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床前的紛爭與無奈
父親住進病房的頭幾天，六個姐妹還擰成一股繩，誰都沒提輪流照顧的事，全都守在醫院不肯走。可日子一長，工作、家庭、生活的壓力接踵而至，這份齊心慢慢被磨出了裂痕。
大姐宋春艷要照顧自己的小孫子，還要打理家裡的瑣事，每天只能一早一晚趕來，送兩頓熱乎飯，幫父親擦一次身，匆匆忙忙待不了兩個小時就得走。她總說自己家裡脫不開身，可心裡又愧疚，每次走的時候都紅著眼，反覆叮囑幾個妹妹多上點心。
三姐宋秋玲嫁得近，卻要忙著打理自家的小超市，早出晚歸是常態，只能抽下午空閒的一兩個小時過來替換片刻，有時候忙起來，連人影都見不著。她總念叨著超市離不開人，少看一會兒就怕丟東西、少做生意，言語間滿是無奈，卻也少了實打實的陪伴。
四姐宋冬雪家境一般，還得出去打零工賺生活費，只能隔一天來一次，來了就悶頭幹活，給父親翻身、換尿不濕、清理排泄物，話不多，可臉上的疲憊藏不住，偶爾也會抱怨幾句，說自己又要賺錢又要顧這邊，實在分身乏術。
五妹宋小滿和六妹宋小芽年紀最小，沒經歷過這種照料病人的事，一開始手忙腳亂，給父親擦身會弄疼他，餵飯會灑在被子上，時間久了，心裡也犯怵，每次來都透著一股侷促，不敢輕易動手，大多時候只是坐在床邊默默掉眼淚，或是打打下手，根本擔不起主要照顧的擔子。
於是，父親的病床前漸漸沒了往日的周全。白天常常只有一兩個妹妹在，有時候趕上大家都有事，父親就孤零零躺著，渴了只能輕輕哼唧，想翻身也沒人搭把手，嘴邊幹得起了皮，床單上偶爾還沾著污漬，監護儀的滴滴聲，成了病房裡最孤單的聲響。姐妹間的埋怨也悄悄滋生，大姐怪三姐來得太少，三姐怨四姐只顧打工，四姐又覺得小滿和小芽太嬌氣，不肯多出力，誰都覺得自己付出最多，誰都覺得別人不夠上心，無形的隔閡在幾人間蔓延，誰也不肯先低頭說句軟話。
直到宋夏荷拖著滿身疲憊衝進病房，眼前的一幕，瞬間點燃了她積壓一路的怒火。
病床上的父親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嘴唇乾裂得泛著血痂，身上的病號服皺巴巴的，領口還沾著飯漬，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整個人蔫蔫的，半睜著眼，毫無生氣。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異味，床頭柜上的水杯空了，溫水早已涼透，沒有一個人守在床邊悉心照料。
宋夏荷的腳步瞬間僵住，一路強忍的眼淚和擔憂，瞬間化作滔天的憤怒與委屈。她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站著的、個個面露愧色的姐妹，眼睛通紅，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一字一句地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又裹著刺骨的埋怨：
「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爸的？我在千里之外，天天揪著心，生怕他受一點委屈，日夜兼程往回趕，就怕趕不上見他最後一面！可你們呢？你們都在跟前，為什麼沒把他照顧好？」
「大姐，你是家裡的老大，你怎麼不盯著點？三姐，你家離得最近，多來待一會兒就這麼難？四姐，還有你們，小滿、小芽，你們就不能多上點心？他是咱們的爸啊！養了我們一輩子的爸，就摔了一跤，就成了這樣，你們就不能多陪陪他，多照顧他一點嗎？」
她越說越激動，身子不停發抖，指著病床上虛弱的父親，眼淚瘋狂往下掉，聲音都哭到嘶啞：「我在外邊拼命賺錢，想著等日子好了，接爸享清福，可我才走多久，他就遭這麼大的罪！你們都在他身邊，到底是怎麼照看的，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大姐宋春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眼淚唰地流下來，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捂著臉低聲啜泣。
三姐宋秋玲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小聲辯解：「二姐，我們不是不上心，我超市實在走不開，一關門就沒收入……」
「沒收入？沒收入能有爸的命重要嗎？」宋夏荷厲聲打斷她，眼裡滿是失望，「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可爸就這一個啊！」
四姐宋冬雪眼圈通紅，低聲嘟囔著：「我也得打工養家，總不能不賺錢，天天守在醫院吧……」
五妹和六妹嚇得不敢說話，低著頭抹眼淚，滿是無措。
一時間，病房裡哭聲、辯解聲、埋怨聲攪在一起，滿是壓抑與無奈。病床上的父親似乎聽見了女兒們的爭吵，微微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幾個女兒，嘴唇輕輕顫動，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帶著勸阻的氣息聲，眼角的淚，又無聲地滑進了枕巾。
他想告訴女兒們，不怪她們，是自己拖累了孩子，可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這份心酸與無奈，在病床前肆意蔓延。曾經和睦的一家人，在病痛與現實的重壓下，終究生出了隔閡與推諉，只剩下滿心的苦楚，和不知該如何繼續的照料長路。
父親住進病房的頭幾天，六個姐妹還擰成一股繩，誰都沒提輪流照顧的事，全都守在醫院不肯走。可日子一長，工作、家庭、生活的壓力接踵而至，這份齊心慢慢被磨出了裂痕。
大姐宋春艷要照顧自己的小孫子，還要打理家裡的瑣事，每天只能一早一晚趕來，送兩頓熱乎飯，幫父親擦一次身，匆匆忙忙待不了兩個小時就得走。她總說自己家裡脫不開身，可心裡又愧疚，每次走的時候都紅著眼，反覆叮囑幾個妹妹多上點心。
三姐宋秋玲嫁得近，卻要忙著打理自家的小超市，早出晚歸是常態，只能抽下午空閒的一兩個小時過來替換片刻，有時候忙起來，連人影都見不著。她總念叨著超市離不開人，少看一會兒就怕丟東西、少做生意，言語間滿是無奈，卻也少了實打實的陪伴。
四姐宋冬雪家境一般，還得出去打零工賺生活費，只能隔一天來一次，來了就悶頭幹活，給父親翻身、換尿不濕、清理排泄物，話不多，可臉上的疲憊藏不住，偶爾也會抱怨幾句，說自己又要賺錢又要顧這邊，實在分身乏術。
五妹宋小滿和六妹宋小芽年紀最小，沒經歷過這種照料病人的事，一開始手忙腳亂，給父親擦身會弄疼他，餵飯會灑在被子上，時間久了，心裡也犯怵，每次來都透著一股侷促，不敢輕易動手，大多時候只是坐在床邊默默掉眼淚，或是打打下手，根本擔不起主要照顧的擔子。
於是，父親的病床前漸漸沒了往日的周全。白天常常只有一兩個妹妹在，有時候趕上大家都有事，父親就孤零零躺著，渴了只能輕輕哼唧，想翻身也沒人搭把手，嘴邊幹得起了皮，床單上偶爾還沾著污漬，監護儀的滴滴聲，成了病房裡最孤單的聲響。姐妹間的埋怨也悄悄滋生，大姐怪三姐來得太少，三姐怨四姐只顧打工，四姐又覺得小滿和小芽太嬌氣，不肯多出力，誰都覺得自己付出最多，誰都覺得別人不夠上心，無形的隔閡在幾人間蔓延，誰也不肯先低頭說句軟話。
直到宋夏荷拖著滿身疲憊衝進病房，眼前的一幕，瞬間點燃了她積壓一路的怒火。
病床上的父親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嘴唇乾裂得泛著血痂，身上的病號服皺巴巴的，領口還沾著飯漬，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整個人蔫蔫的，半睜著眼，毫無生氣。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異味，床頭柜上的水杯空了，溫水早已涼透，沒有一個人守在床邊悉心照料。
宋夏荷的腳步瞬間僵住，一路強忍的眼淚和擔憂，瞬間化作滔天的憤怒與委屈。她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站著的、個個面露愧色的姐妹，眼睛通紅，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一字一句地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又裹著刺骨的埋怨：
「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爸的？我在千里之外，天天揪著心，生怕他受一點委屈，日夜兼程往回趕，就怕趕不上見他最後一面！可你們呢？你們都在跟前，為什麼沒把他照顧好？」
「大姐，你是家裡的老大，你怎麼不盯著點？三姐，你家離得最近，多來待一會兒就這麼難？四姐，還有你們，小滿、小芽，你們就不能多上點心？他是咱們的爸啊！養了我們一輩子的爸，就摔了一跤，就成了這樣，你們就不能多陪陪他，多照顧他一點嗎？」
她越說越激動，身子不停發抖，指著病床上虛弱的父親，眼淚瘋狂往下掉，聲音都哭到嘶啞：「我在外邊拼命賺錢，想著等日子好了，接爸享清福，可我才走多久，他就遭這麼大的罪！你們都在他身邊，到底是怎麼照看的，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大姐宋春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眼淚唰地流下來，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捂著臉低聲啜泣。
三姐宋秋玲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小聲辯解：「二姐，我們不是不上心，我超市實在走不開，一關門就沒收入……」
「沒收入？沒收入能有爸的命重要嗎？」宋夏荷厲聲打斷她，眼裡滿是失望，「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可爸就這一個啊！」
四姐宋冬雪眼圈通紅，低聲嘟囔著：「我也得打工養家，總不能不賺錢，天天守在醫院吧……」
五妹和六妹嚇得不敢說話，低著頭抹眼淚，滿是無措。
一時間，病房裡哭聲、辯解聲、埋怨聲攪在一起，滿是壓抑與無奈。病床上的父親似乎聽見了女兒們的爭吵，微微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幾個女兒，嘴唇輕輕顫動，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帶著勸阻的氣息聲，眼角的淚，又無聲地滑進了枕巾。
他想告訴女兒們，不怪她們，是自己拖累了孩子，可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這份心酸與無奈，在病床前肆意蔓延。曾經和睦的一家人，在病痛與現實的重壓下，終究生出了隔閡與推諉，只剩下滿心的苦楚，和不知該如何繼續的照料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