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裡那一摔之後，父親整個人就垮了。他躺在冰涼的地上，想翻身，想伸手去夠不遠處的拐杖，可肩膀以下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絲力氣都使不上。喉嚨里只發出微弱的氣息聲，一聲接著一聲，滿是無助，反反覆覆在心裡念著：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了……
天剛蒙蒙亮，大姐宋春艷提著早飯準時上門，一推開門，屋裡安靜得嚇人，沒有往日父親坐沙發上等飯的身影，只聽見臥室方向傳來細微的喘息。她快步進去，一眼就看見父親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人已經半昏迷。
宋春艷手裡的保溫盒「哐當」砸在地上，粥灑了一地。她撲過去抱住父親，聲音都劈了：「爸！爸你怎麼了！」
父親只能微微眨了眨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姐慌得手都在抖，立刻撥通電話，一個一個喊人。沒一會兒，三姐宋秋玲、四姐宋冬雪、五妹宋小滿、六妹宋小芽全都趕了過來，一屋子人看到父親這副模樣，當場就紅了眼。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頭、肩膀、腰，生怕再碰疼他，慢慢把父親抬上車。
父親輕得嚇人，身子軟得像沒有骨頭，稍微一動就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
車子一路往醫院狂飆，姐妹幾個圍在父親身邊，一邊擦著他臉上的灰，一邊不停喊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而二姐宋夏荷還在千里之外往回趕。她接到電話時人還在外地，當場就哭崩了，一邊往車站趕，一邊不停打電話，每一次接通都帶著哭腔問：
「爸怎麼樣了？清醒沒有？你們跟他說，二姐馬上就回來了……」
車輪飛馳，她的心卻像被揪著懸在半空，只恨不能一步跨到父親床前。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時，整個走廊都靜得能聽見針落地。
大夫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又乾脆：腦出血壓迫神經，加上年紀大、術後本就虛弱，這一摔，人是救回來了，但下半身徹底失去知覺，往後大概率要臥床，再也站不起來了。
「癱瘓……」
宋春艷重複著這兩個字，渾身一軟，靠在牆上半天緩不過神。
身後幾個妹妹早已泣不成聲，宋秋玲捂著臉蹲在地上，宋冬雪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宋小滿和宋小芽年紀最小，看著病床上插著監護儀、一動不動的父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父親被推進病房，意識時清醒時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眼睛望著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沒有一點神采。
從前哪怕再虛弱，他還能拄著拐慢慢挪，還能坐在陽台曬曬太陽，還能等著女兒們送飯來，說上幾句家常。可現在，他連抬手擦一下眼角的淚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眼淚順著鬢角滑進枕頭，濕成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嘴裡含糊地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姐妹幾個湊過去仔細聽，才斷斷續續分辨出：
「拖累你們了……對不起……」
一句話，讓所有人瞬間崩不住。
宋春艷握著父親枯瘦的手，一遍遍地安慰：「爸，不拖累，一點都不拖累，我們養著你，陪著你，你好好的就行……」
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燈光慘白，照得父親臉色越發憔悴。
從前那個就算沉默寡言，也能撐起一個家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渾身插滿管子，連翻身都要靠兒女幫忙。稍微挪動一下，他就疼得眉頭緊鎖，卻強忍著不喊出聲，怕孩子們更擔心。
宋秋玲跑前跑後辦手續，宋冬雪守在床邊一刻不離，給父親擦手、擦臉、潤嘴唇，宋小滿和宋小芽年紀輕，手腳麻利，打水、買飯、拿檢查報告，一刻也不停。幾個人輪流守夜，誰也不肯回家，就怕一閉眼，父親就悄悄走了。
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靜，只有呼吸機輕微的聲響。
宋小芽握著父親的手，小聲說：「爸，二姐馬上就回來了，你等等她。」
父親眼皮動了動，像是聽見了，眼角又滑下一滴淚。
天快亮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宋夏荷風塵僕僕地衝進來，頭髮凌亂，眼睛紅腫，身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塵土和寒氣。她一路狂奔，連行李都顧不上放，直奔病床前，看到父親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渾身僵硬，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失聲痛哭。
「爸……我回來了……二姐回來了……」
她抓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無力，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輕輕拍她的手背。
父親緩緩睜開眼，看清是她，嘴唇微微顫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無聲地滾落。
六個姐妹圍在病床前，看著曾經硬朗的父親如今這般模樣，心裡又疼又悔。
誰也沒想到，一次尋常的起夜，一次不起眼的摔倒，竟成了這個家再也回不去的分水嶺。
從前熱熱鬧鬧等著送飯的日子，一去不返。
往後漫長歲月里，她們要陪著臥床的父親，一步一步，走完剩下的路。
天剛蒙蒙亮，大姐宋春艷提著早飯準時上門，一推開門，屋裡安靜得嚇人，沒有往日父親坐沙發上等飯的身影，只聽見臥室方向傳來細微的喘息。她快步進去，一眼就看見父親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人已經半昏迷。
宋春艷手裡的保溫盒「哐當」砸在地上，粥灑了一地。她撲過去抱住父親，聲音都劈了：「爸！爸你怎麼了！」
父親只能微微眨了眨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姐慌得手都在抖，立刻撥通電話，一個一個喊人。沒一會兒，三姐宋秋玲、四姐宋冬雪、五妹宋小滿、六妹宋小芽全都趕了過來，一屋子人看到父親這副模樣，當場就紅了眼。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頭、肩膀、腰，生怕再碰疼他，慢慢把父親抬上車。
父親輕得嚇人，身子軟得像沒有骨頭，稍微一動就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
車子一路往醫院狂飆，姐妹幾個圍在父親身邊，一邊擦著他臉上的灰，一邊不停喊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而二姐宋夏荷還在千里之外往回趕。她接到電話時人還在外地，當場就哭崩了，一邊往車站趕，一邊不停打電話，每一次接通都帶著哭腔問：
「爸怎麼樣了？清醒沒有？你們跟他說，二姐馬上就回來了……」
車輪飛馳，她的心卻像被揪著懸在半空，只恨不能一步跨到父親床前。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時，整個走廊都靜得能聽見針落地。
大夫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又乾脆：腦出血壓迫神經，加上年紀大、術後本就虛弱，這一摔，人是救回來了，但下半身徹底失去知覺，往後大概率要臥床，再也站不起來了。
「癱瘓……」
宋春艷重複著這兩個字，渾身一軟，靠在牆上半天緩不過神。
身後幾個妹妹早已泣不成聲，宋秋玲捂著臉蹲在地上，宋冬雪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宋小滿和宋小芽年紀最小，看著病床上插著監護儀、一動不動的父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父親被推進病房，意識時清醒時模糊。
清醒的時候，他眼睛望著天花板，眼神空落落的，沒有一點神采。
從前哪怕再虛弱，他還能拄著拐慢慢挪，還能坐在陽台曬曬太陽，還能等著女兒們送飯來，說上幾句家常。可現在，他連抬手擦一下眼角的淚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眼淚順著鬢角滑進枕頭，濕成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嘴裡含糊地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姐妹幾個湊過去仔細聽，才斷斷續續分辨出：
「拖累你們了……對不起……」
一句話，讓所有人瞬間崩不住。
宋春艷握著父親枯瘦的手，一遍遍地安慰：「爸，不拖累，一點都不拖累，我們養著你，陪著你，你好好的就行……」
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燈光慘白，照得父親臉色越發憔悴。
從前那個就算沉默寡言，也能撐起一個家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渾身插滿管子，連翻身都要靠兒女幫忙。稍微挪動一下，他就疼得眉頭緊鎖，卻強忍著不喊出聲，怕孩子們更擔心。
宋秋玲跑前跑後辦手續，宋冬雪守在床邊一刻不離，給父親擦手、擦臉、潤嘴唇，宋小滿和宋小芽年紀輕，手腳麻利，打水、買飯、拿檢查報告，一刻也不停。幾個人輪流守夜，誰也不肯回家，就怕一閉眼，父親就悄悄走了。
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靜，只有呼吸機輕微的聲響。
宋小芽握著父親的手，小聲說：「爸，二姐馬上就回來了，你等等她。」
父親眼皮動了動，像是聽見了，眼角又滑下一滴淚。
天快亮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宋夏荷風塵僕僕地衝進來，頭髮凌亂，眼睛紅腫，身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塵土和寒氣。她一路狂奔，連行李都顧不上放，直奔病床前，看到父親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渾身僵硬，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失聲痛哭。
「爸……我回來了……二姐回來了……」
她抓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無力，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輕輕拍她的手背。
父親緩緩睜開眼，看清是她，嘴唇微微顫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無聲地滾落。
六個姐妹圍在病床前，看著曾經硬朗的父親如今這般模樣，心裡又疼又悔。
誰也沒想到，一次尋常的起夜，一次不起眼的摔倒，竟成了這個家再也回不去的分水嶺。
從前熱熱鬧鬧等著送飯的日子，一去不返。
往後漫長歲月里，她們要陪著臥床的父親，一步一步，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