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親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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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的夏天剛冒頭,風裡還帶著黑泥土的涼。

  宋家的日子本已過得穩穩噹噹,春燕在廠里掙工資,秋玲做針線換零錢,小滿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小芽上學也越來越懂事,每隔半個月,部隊便會寄來一封平安信,成了全家最盼的聲響。

  可誰也沒料到,母親的身子,忽然就垮了。

  那天早上,母親剛端起粥碗,手一軟,碗差點摔在地上。

  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冒冷汗,腰也直不起來,喘氣都發虛。

  春燕嚇得趕緊放下手裡的活,扶母親躺到炕上。

  夏荷跑去請大夫,秋玲燒熱水,冬雪守在炕邊不敢動,小滿忙著找藥,小芽攥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哭:「娘,你別難受……」

  大夫把完脈,嘆了口氣,把春燕叫到一邊:

  「你娘這是累的、熬的、心裡壓的。常年操心、懸著心,又一路從雲南顛回來,氣血早空了。這次是急火攻心,往後不能再勞累,得靜養,得有人貼身伺候。」

  一句話,讓整個院子都沉了下來。

  母親躺倒了,家裡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春燕白天上班,晚上守夜;夏荷放學就往家跑,做飯餵藥;秋玲停下針線,專心照顧母親起居;冬雪學著燒水、洗衣;小滿把家裡所有的細糧都留著,給母親熬最軟的粥;小芽放學不再亂跑,安安靜靜坐在炕邊陪娘。

  那段日子,炕頭上的全家福,成了母親唯一的念想。

  她醒著的時候,就望著照片裡穿軍裝的父親,眼神軟軟的,卻不說一句苦。

  姐妹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誰都不敢提「想你爸」這三個字。

  就在家裡最艱難、最熬人的時候,第二封部隊的信,到了。

  這封信比往常厚,信封上蓋著鮮紅的郵戳。

  春燕手抖著拆開,一字一句,念給母親聽——

  信里,父親說:

  部隊整編結束,他面臨退伍轉業。

  組織上給了兩個選擇:

  一是留在當地轉業安排工作,待遇好、安穩;

  二是申請復員回老家,但工作不定,一切從頭來。

  父親在信里寫:

  「得知家中一切,夜夜難眠。

  妻若病重,女尚年幼,我身為夫、為父,不能再守在遠方。

  我已向上級遞交申請,自願放棄外地安置,轉業回東北,回家。

  不論分配什麼工作,我都認,只要能守著你們,守著這個家。」

  信還沒念完,躺在炕上的母親,忽然眼淚就落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牽掛、期盼,在這一刻,全都涌了出來。

  春燕握著信紙,手一直在抖。

  夏荷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掉。

  秋玲、冬雪、小滿,全都紅了眼眶。

  小芽趴在炕邊,輕輕摸著母親的臉:「娘,爸要回來了……爸真的要回來了。」

  母親輕輕點頭,聲音微弱,卻無比堅定:

  「等……等你爸回來,咱家,就真的圓滿了。」

  那天晚上,小滿又熬了一鍋熱乎的大米粥,給母親餵了小半碗。

  燈光昏黃,照著一屋子懂事的姑娘,照著病弱卻安心的母親,照著炕頭上那張永遠溫暖的全家福。

  之前等的是平安,

  現在等的,是歸人。

  東北的風再冷,

  只要父親踏進門,

  這個家,就徹底暖了。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照料里,慢慢往暖處走。

  母親躺了小半個月,在春燕和姐妹們輪流守著、餵湯餵藥、燒炕暖身之下,氣色一天比一天紅潤,已經能靠著枕頭坐一會兒,也能慢慢喝下半碗大米粥,偶爾還能扶著炕沿走兩步。

  大夫再來診脈時,笑著點頭:

  「虧得孩子們孝順,心齊,氣順了,病自然就退了。再養一段,就能跟從前一樣硬朗。」

  屋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秋玲把攢下的雞蛋天天煮給母親補身子,冬雪跑遍鄰居家討來土方子,小滿把炕燒得日夜溫熱,小芽每天放學就把學校里的趣事講給母親聽,逗她笑。

  母親的眉頭,終於不再天天皺著了。

  就在家裡氣氛一點點回暖的時候,第三封來自部隊的信,帶著確切的歸期,到了。

  郵遞員在巷口一喊,春燕几乎是跑著衝出去的。

  信封比往常更挺括,郵戳新鮮,字跡是父親最有力的筆鋒——

  他的轉業申請批了,車票已經拿到手,三日後,抵達東北老家。

  信里短短几句,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太陽,照亮了整個宋家小院。

  「娘,爸要回來了!三天後,就到家!」

  春燕念完信,聲音都在抖。

  母親靠在炕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這一次,是笑著哭的。

  「終於……終於要回來了……」

  她輕輕摸著信紙,像是摸到了遠方那個人的手。

  整個小院瞬間像炸開了小小的歡喜。

  夏荷翻出家裡最乾淨的床單被罩,要把父親睡的那半邊炕重新鋪一遍;

  秋玲翻出早就納好的新布鞋,鞋底納得密密麻麻,全是念想;

  冬雪跑去找鄰居張嬸借白面,說要給父親蒸白面饅頭;

  小滿把灶台里里外外擦得發亮,囤好大米、小米、紅棗,就等父親進門熬最熱乎的粥;

  連最小的小芽,都抱著那張全家福,一遍一遍對著照片喊:

  「爸,快回家,娘好了,我們都等你呢。」

  那三天,宋家的天,都是亮的。

  母親每天都要坐起來,往巷口望好幾次,眼神里全是盼。

  春燕提前跟廠里請了假,要去車站接父親。

  夏荷把屋子掃了又掃,秋玲把父親的舊軍裝熨得平平整整,冬雪學著切菜,小滿把雞腿肉早早燉上,香氣飄滿整條巷子。

  土炕燒得最熱,

  粥熬得最軟,

  家收拾得最乾淨,

  所有人的心,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等那個穿軍裝的身影,推開家門。

  母親常常摸著炕頭的全家福,輕聲說:

  「等你爸進門,咱這一家人,就真的齊了。」

  窗外的東北風,早已不再凜冽。

  春天是真的來了,

  家的團圓,也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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