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東北
東北老家·日子漸暖
火車碾過東北的黑土地，穩穩停在站台時，夕陽正把車站的影子拉得老長。宋長山的營房戰友幫著娘七個拎行李，送他們到巷口就停住了——再往裡，就是宋家租的那間小平房，擠在一片青磚灰瓦的老院子裡，牆根還沾著沒化透的冬雪。
母親攥著全家福，先邁下台階。六個女兒跟在身後，宋春燕拎著最沉的布包，宋夏荷扶著母親胳膊，宋秋玲理著衣角，宋冬雪抱著小行李，宋小滿拎著水壺，宋小芽拽著春燕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巷子裡的大槐樹，像極了當年在雲南營地盼父親的模樣。
推開那扇吱呀響的木門，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半筐凍秋梨，屋檐下掛著兩串紅辣椒，是母親臨走前特意托鄰居留的。屋裡的土炕燒得溫熱，炕席鋪得平平整整，炕頭擺著母親連夜縫的布枕，桌角還有鄰居送的一碟鹹菜。
「到家了，孩子們。」母親把全家福輕輕貼在炕頭的牆面上，正對著炕桌，「以後咱娘七個，就守著這屋子過日子。」
春燕第一個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炕溫，轉頭對母親說：「娘，這炕燒得挺熱乎，比火車上舒服多了。」她把布包往炕邊一放，就開始翻找東西——先把母親的針線筐拿出來，再把姐妹們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按大小碼在炕角，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雲南路上就練熟了。
夏荷最是嘴硬，卻悄悄把帶來的雲南果乾分成七小份，塞到每個人手裡：「這是爸讓帶的，說路上吃，現在分了，省得放壞。」秋玲安安靜靜地擦桌子，把桌角的灰塵擦得一乾二淨，又把母親帶來的粗瓷碗擺成一排；冬雪嘴甜，對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喊了聲「以後這兒就是咱的家啦」，逗得小滿直笑；小滿蹲在地上，數著院子裡的磚頭，數完了就幫春燕拎水；小芽趴在窗邊，一會兒看看巷口，一會兒摸摸炕沿，小聲說：「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母親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小芽的頭，又看了看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裡，宋長山穿著軍裝，眉眼帶笑，母親站在他身邊，六個女兒挨挨擠擠，笑得燦爛。她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鍋大米粥——是鄰居張嬸幫著煮的，米粒熬得軟爛，上面飄著幾粒紅棗。
「先喝碗粥暖暖身子，路上凍壞了。」母親盛出七碗粥，又從布包里掏出下午燉的雞腿肉——是戰友托人捎來的，燉得爛爛的，帶著醬香。
春燕先給母親盛了一碗，又給每個妹妹盛，最後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在母親碗裡：「娘吃，補身子。」夏荷也跟著學，把雞腿肉夾給小滿；小滿把自己碗裡的紅棗挑給小芽；秋玲則默默把姐妹們吃剩的粥碗收在一起，準備去院子裡洗。
晚飯就在這熱乎的粥香里過。燈光昏黃，映著一家人的臉，粥喝到嘴裡暖乎乎的，雞腿肉香而不膩，姐妹們你夾給我，我夾給你，沒一個人提路上的苦，也沒一個人說想父親的愁。
吃完晚飯，春燕帶頭收拾碗筷，夏荷幫著燒火，秋玲擦灶台，冬雪掃院子，小滿幫母親縫補破了的衣裳，小芽坐在炕邊，拿著全家福給每個妹妹指照片裡的人：「這是爸，這是我，這是大姐……」
夜色漸深，土炕燒得溫熱，姐妹們擠在一處，很快就睡著了。春燕醒得早，天剛蒙蒙亮就起身，先把炕燒得更旺，又去院子裡挑了兩桶水，煮了一鍋小米粥。等母親醒了，看到窗台上擺著洗乾淨的衣裳，灶台上溫著粥，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眼圈一下子紅了。
往後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春燕去了街道辦的小工廠上班，每天早出晚歸，攢錢給家裡買煤買糧；夏荷在學校里讀書，放學回家就幫著做家務，還偷偷去河邊挖野菜，給家裡添菜；秋玲心靈手巧，跟著鄰居張嬸學做針線活，給姐妹們縫衣裳、做鞋墊；冬雪嘴甜，天天去院子裡跟張嬸、李嬸聊天，幫著幹些力所能及的活，很快就跟巷子裡的人都熟了；小滿細心，每天幫母親做飯、餵雞，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小芽還小，每天背著母親做的布書包，去村裡的小學讀書，放學就跑回家，黏著春燕和小滿。
母親每天守著家，餵雞、掃院子、縫衣裳，偶爾坐在炕邊，看著牆上的全家福，摸一摸宋長山留下的軍裝，心裡既牽掛又踏實。她知道，宋長山在前線保家衛國，她們在東北守著家，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就總有團圓的一天。
有一次，鄰居張嬸來串門，看著滿院子的姑娘，笑著說：「宋嫂子，你這六個女兒真出息，春燕懂事，夏荷伶俐，秋玲手巧，冬雪嘴甜，小滿細心，小芽可愛，跟你一樣，都是頂好的人。」
母親笑得眉眼彎彎，卻輕輕嘆了口氣：「都是苦命的孩子，跟著我遭罪，還沒個爸在身邊照應。」
「哪是遭罪？」張嬸擺了擺手，「你看這院子，收拾得比誰家都乾淨；你看這姑娘們，一個個心齊得很。等宋同志回來，看到你們過得這麼好，指不定多高興呢！」
正說著，小芽從外面跑回來，手裡舉著一片楓葉，撲到母親懷裡：「娘，今天上學，老師誇我字寫得好！」春燕也下班回來，手裡拿著一塊布，笑著說：「娘，我給你買了塊新布，給你做件新褂子。」夏荷拎著一筐菜，喊著：「娘，今天挖了好多野菜，晚上吃野菜餅！」
母親看著一個個女兒，看著牆上的全家福，又看了看窗外的大槐樹，陽光透過樹枝灑進來，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她知道，不管日子多苦，只要娘七個擠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不管距離多遠，只要心裡念著，就總有重逢的一天。
日子像東北的黑土地，樸實、厚重，又藏著慢慢生長的希望。宋長山的立功獎狀被母親好好收在布包底層，全家福貼在炕頭最顯眼的地方，六個女兒一天天長大，母親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從雲南到東北，千里迢迢的歸途，是離別，也是新的開始。娘七個在東北的小院子裡，守著家，盼著人，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就像那碗大米粥，清淡，卻暖到心底。
火車碾過東北的黑土地，穩穩停在站台時，夕陽正把車站的影子拉得老長。宋長山的營房戰友幫著娘七個拎行李，送他們到巷口就停住了——再往裡，就是宋家租的那間小平房，擠在一片青磚灰瓦的老院子裡，牆根還沾著沒化透的冬雪。
母親攥著全家福，先邁下台階。六個女兒跟在身後，宋春燕拎著最沉的布包，宋夏荷扶著母親胳膊，宋秋玲理著衣角，宋冬雪抱著小行李，宋小滿拎著水壺，宋小芽拽著春燕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巷子裡的大槐樹，像極了當年在雲南營地盼父親的模樣。
推開那扇吱呀響的木門，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半筐凍秋梨，屋檐下掛著兩串紅辣椒，是母親臨走前特意托鄰居留的。屋裡的土炕燒得溫熱，炕席鋪得平平整整，炕頭擺著母親連夜縫的布枕，桌角還有鄰居送的一碟鹹菜。
「到家了，孩子們。」母親把全家福輕輕貼在炕頭的牆面上，正對著炕桌，「以後咱娘七個，就守著這屋子過日子。」
春燕第一個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炕溫，轉頭對母親說：「娘，這炕燒得挺熱乎，比火車上舒服多了。」她把布包往炕邊一放，就開始翻找東西——先把母親的針線筐拿出來，再把姐妹們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按大小碼在炕角，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雲南路上就練熟了。
夏荷最是嘴硬，卻悄悄把帶來的雲南果乾分成七小份，塞到每個人手裡：「這是爸讓帶的，說路上吃，現在分了，省得放壞。」秋玲安安靜靜地擦桌子，把桌角的灰塵擦得一乾二淨，又把母親帶來的粗瓷碗擺成一排；冬雪嘴甜，對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喊了聲「以後這兒就是咱的家啦」，逗得小滿直笑；小滿蹲在地上，數著院子裡的磚頭，數完了就幫春燕拎水；小芽趴在窗邊，一會兒看看巷口，一會兒摸摸炕沿，小聲說：「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母親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小芽的頭，又看了看牆上的全家福。照片裡，宋長山穿著軍裝，眉眼帶笑，母親站在他身邊，六個女兒挨挨擠擠，笑得燦爛。她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鍋大米粥——是鄰居張嬸幫著煮的，米粒熬得軟爛，上面飄著幾粒紅棗。
「先喝碗粥暖暖身子，路上凍壞了。」母親盛出七碗粥，又從布包里掏出下午燉的雞腿肉——是戰友托人捎來的，燉得爛爛的，帶著醬香。
春燕先給母親盛了一碗，又給每個妹妹盛，最後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夾了一塊雞腿肉放在母親碗裡：「娘吃，補身子。」夏荷也跟著學，把雞腿肉夾給小滿；小滿把自己碗裡的紅棗挑給小芽；秋玲則默默把姐妹們吃剩的粥碗收在一起，準備去院子裡洗。
晚飯就在這熱乎的粥香里過。燈光昏黃，映著一家人的臉，粥喝到嘴裡暖乎乎的，雞腿肉香而不膩，姐妹們你夾給我，我夾給你，沒一個人提路上的苦，也沒一個人說想父親的愁。
吃完晚飯，春燕帶頭收拾碗筷，夏荷幫著燒火，秋玲擦灶台，冬雪掃院子，小滿幫母親縫補破了的衣裳，小芽坐在炕邊，拿著全家福給每個妹妹指照片裡的人：「這是爸，這是我，這是大姐……」
夜色漸深，土炕燒得溫熱，姐妹們擠在一處，很快就睡著了。春燕醒得早，天剛蒙蒙亮就起身，先把炕燒得更旺，又去院子裡挑了兩桶水，煮了一鍋小米粥。等母親醒了，看到窗台上擺著洗乾淨的衣裳，灶台上溫著粥，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眼圈一下子紅了。
往後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春燕去了街道辦的小工廠上班，每天早出晚歸，攢錢給家裡買煤買糧；夏荷在學校里讀書，放學回家就幫著做家務，還偷偷去河邊挖野菜，給家裡添菜；秋玲心靈手巧，跟著鄰居張嬸學做針線活，給姐妹們縫衣裳、做鞋墊；冬雪嘴甜，天天去院子裡跟張嬸、李嬸聊天，幫著幹些力所能及的活，很快就跟巷子裡的人都熟了；小滿細心，每天幫母親做飯、餵雞，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小芽還小，每天背著母親做的布書包，去村裡的小學讀書，放學就跑回家，黏著春燕和小滿。
母親每天守著家，餵雞、掃院子、縫衣裳，偶爾坐在炕邊，看著牆上的全家福，摸一摸宋長山留下的軍裝，心裡既牽掛又踏實。她知道，宋長山在前線保家衛國，她們在東北守著家，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就總有團圓的一天。
有一次，鄰居張嬸來串門，看著滿院子的姑娘，笑著說：「宋嫂子，你這六個女兒真出息，春燕懂事，夏荷伶俐，秋玲手巧，冬雪嘴甜，小滿細心，小芽可愛，跟你一樣，都是頂好的人。」
母親笑得眉眼彎彎，卻輕輕嘆了口氣：「都是苦命的孩子，跟著我遭罪，還沒個爸在身邊照應。」
「哪是遭罪？」張嬸擺了擺手，「你看這院子，收拾得比誰家都乾淨；你看這姑娘們，一個個心齊得很。等宋同志回來，看到你們過得這麼好，指不定多高興呢！」
正說著，小芽從外面跑回來，手裡舉著一片楓葉，撲到母親懷裡：「娘，今天上學，老師誇我字寫得好！」春燕也下班回來，手裡拿著一塊布，笑著說：「娘，我給你買了塊新布，給你做件新褂子。」夏荷拎著一筐菜，喊著：「娘，今天挖了好多野菜，晚上吃野菜餅！」
母親看著一個個女兒，看著牆上的全家福，又看了看窗外的大槐樹，陽光透過樹枝灑進來，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她知道，不管日子多苦，只要娘七個擠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不管距離多遠，只要心裡念著，就總有重逢的一天。
日子像東北的黑土地，樸實、厚重，又藏著慢慢生長的希望。宋長山的立功獎狀被母親好好收在布包底層，全家福貼在炕頭最顯眼的地方，六個女兒一天天長大，母親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從雲南到東北，千里迢迢的歸途，是離別，也是新的開始。娘七個在東北的小院子裡，守著家，盼著人，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就像那碗大米粥，清淡，卻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