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極寒深空的極限航行
但胡彪還是不放心。
「你到了之後，第一時間切斷它的信號發射器。別先吃。先斷信號。」
秦猛說：「看情況。」
胡彪知道「看情況」三個字從秦猛嘴裡說出來，就等於「我到了再說」。
也就等於「隨心所欲」。
胡彪嘆了口氣。「行。我把能算的都算了。三號站的軌道參數、信號頻譜變化曲線、高維生物腦波波段分析，全部打包發給你。你路上看。能看多少看多少。」
秦猛接收了數據包。
然後他開始調整引力域。
摺疊推進模式切換為低功耗巡航。
力場氣囊核心輸出壓到百分之二十五。
氣囊直徑從十米縮小到六米。
溫度立刻開始下降。
真空環境下沒有熱傳導。但力場氣囊熱控系統降功率後，氣囊內壁會開始輻射散熱。內部溫度會緩慢下降。
秦猛的體表溫度足夠高，短時間內不受影響。
但四十個小時後，氣囊內溫度會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死。
對秦猛來說，這是有點冷。
秦猛確認了方向。
三號站坐標在奧爾特雲內緣，距離太陽約一百二十天文單位。方向是黃道面偏上方三十七度。
秦猛調整姿態，把引力域推進矢量對準目標方向。
摺疊推進啟動。
深空中沒有參照物。但秦猛能感覺到速度在上升。
黑洞引擎顯示：當前速度兩千八百公里每秒。
比巡航快。但沒有全功率快。
省力場氣囊功耗，就要犧牲推進效率。秦猛在兩者之間找了個平衡點。
太陽已經變成一顆明亮的星星。
地球早看不到了。
連木星的位置都只是一個芝麻大的亮點。
秦猛身邊只有六米直徑的力場氣囊、四個合金箱子、一件開始老化的背心，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閉上眼。
心率開始下降。一百二十。八十。四十。二十。十二。七。
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零點八次。
低代謝休眠啟動。
黑洞引擎切換為自動巡航模式。引力域維持最小輸出。摺疊推進按照鎖定航向持續運作。
如果有什麼異常，引擎會自動喚醒秦猛。
深空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力場氣囊內壁上的空氣分子緩慢流動的聲音。
秦猛的意識沉入一片灰暗中。
不是睡覺。低代謝休眠和睡覺不同。睡覺時大腦還在活動，還會做夢。低代謝休眠是把大腦的活躍度壓到百分之三。
只保留最底層的生存本能。
呼吸。心跳。以及——
黑洞引擎的飢餓感。
即使在休眠中，那股來自身體深處的飢餓也沒有消失。
它在等。
等三號站。
等那個十三階的窺視者。
等把整條觀測鏈路咽下去。
時間在深空里失去了意義。
第一個小時。
第五個小時。
第十二個小時。
力場氣囊內溫度降到零下二十度。秦猛的皮膚表面凝結了一層極薄的冰霜。冰霜覆蓋在暗鎢色的晶體紋路上，像給鎧甲鍍了一層銀。
第二十個小時。
溫度降到零下四十七度。
秦猛的心率穩在每分鐘五次。
合金箱子裡的肉乾表面也結了冰。但真空密封包裝沒有失效。
第二十八個小時。
黑洞引擎發出第一次預警震動。
不是敵人。
是三號站的信號變了。
秦猛的意識從灰暗的底層被輕輕推上來。
不是完全甦醒。是引擎自動將關鍵信息投射到他的淺層意識。
三號站的信號頻率從低頻穩態突然跳變為高頻脈衝。
跳變模式：鏈路校準序列。
它在重建跨星際通訊鏈路。
比胡彪預估的快。
胡彪預估五十到七十小時。現在才過了二十八小時。
秦猛的意識浮了起來。
心率開始回升。七。十二。二十五。
但他沒有完全甦醒。
引擎計算顯示：按當前速度，還需要十六小時到達三號站。三號站鏈路校準預計需要多長時間？
引擎無法精確估算。數據不夠。
但有一個推測：三號站核心是活體生物，校準速度遠超機械裝置。
也就是說，三號站可能在秦猛到達之前完成校準並發射信號。
秦猛的心率繼續上升。四十。六十。
眼睛睜開了。
力場氣囊內壁上結了一層白霜。溫度零下五十三度。
秦猛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氣囊內迅速凝結成細小冰晶，在微弱的藍色光芒中飄浮。
「胡彪。」
引力通訊延遲越來越大。距離地球已經將近九十天文單位。
信號傳回去再傳回來，大約需要二十四小時。
但胡彪顯然一直在監控。因為秦猛說完的第二秒，就收到了一條胡彪提前發出的預錄消息。
「秦猛，如果你被三號站信號變化喚醒了，說明它在校準。我已經重新計算過，活體核心校準速度可能是機械裝置的三到五倍。你最多還有二十小時窗口。如果不夠——」
消息到這裡斷了。
後面是十五秒的沉默。
然後胡彪的聲音繼續。
「——那就全功率飛。力場氣囊能撐多久算多久。你的身體比氣囊結實。」
秦猛看著力場氣囊核心。
淡藍色光芒在閃爍。
微裂紋又擴展了一點。
剩餘負荷冗餘：百分之三點二。
全功率飛的話，力場氣囊會在十二小時內徹底報廢。
然後秦猛就得裸身暴露在真空里。
沒有氧氣循環。沒有輻射防護。沒有熱控。
他能撐多久？
黑洞引擎給出評估。
體魄6042的碳基生命體，在完全真空、無防護條件下：
有效意識維持時間：約四分鐘。（厭氧代謝極限。）
身體結構完整性維持時間：約九十分鐘。（抗輻射、抗溫差。）
也就是說，力場氣囊壞了之後，秦猛有四分鐘的時間保持清醒。
四分鐘。
足夠干很多事。
但前提是，四分鐘之後他得有氣可呼。
秦猛思考了三秒。
然後做了決定。
摺疊推進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五。
力場氣囊負荷從百分之二十五跳到百分之六十。
速度飆升。兩千八百公里每秒。三千五百。四千二百。
力場氣囊的藍光變得不穩定。閃爍頻率加快。
微裂紋又延伸了一毫米。
秦猛盯著前方的黑暗。
三號站。
十六小時。
夠了。
他撕開一包肉乾。冰得像鐵片一樣硬。
秦猛咬了一口。牙齒輕鬆咬穿冰層，切斷肉纖維。
嚼。咽。
體內反物質熔爐開始轉化能量。
溫度回升。身體從休眠後的低溫中漸漸暖過來。
秦猛一邊吃一邊看引擎投射的數據。
三號站的信號越來越強。
校準進度：百分之十二。
它在加速。
「你到了之後，第一時間切斷它的信號發射器。別先吃。先斷信號。」
秦猛說：「看情況。」
胡彪知道「看情況」三個字從秦猛嘴裡說出來，就等於「我到了再說」。
也就等於「隨心所欲」。
胡彪嘆了口氣。「行。我把能算的都算了。三號站的軌道參數、信號頻譜變化曲線、高維生物腦波波段分析，全部打包發給你。你路上看。能看多少看多少。」
秦猛接收了數據包。
然後他開始調整引力域。
摺疊推進模式切換為低功耗巡航。
力場氣囊核心輸出壓到百分之二十五。
氣囊直徑從十米縮小到六米。
溫度立刻開始下降。
真空環境下沒有熱傳導。但力場氣囊熱控系統降功率後，氣囊內壁會開始輻射散熱。內部溫度會緩慢下降。
秦猛的體表溫度足夠高，短時間內不受影響。
但四十個小時後，氣囊內溫度會降到零下五十度以下。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死。
對秦猛來說，這是有點冷。
秦猛確認了方向。
三號站坐標在奧爾特雲內緣，距離太陽約一百二十天文單位。方向是黃道面偏上方三十七度。
秦猛調整姿態，把引力域推進矢量對準目標方向。
摺疊推進啟動。
深空中沒有參照物。但秦猛能感覺到速度在上升。
黑洞引擎顯示：當前速度兩千八百公里每秒。
比巡航快。但沒有全功率快。
省力場氣囊功耗，就要犧牲推進效率。秦猛在兩者之間找了個平衡點。
太陽已經變成一顆明亮的星星。
地球早看不到了。
連木星的位置都只是一個芝麻大的亮點。
秦猛身邊只有六米直徑的力場氣囊、四個合金箱子、一件開始老化的背心，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閉上眼。
心率開始下降。一百二十。八十。四十。二十。十二。七。
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零點八次。
低代謝休眠啟動。
黑洞引擎切換為自動巡航模式。引力域維持最小輸出。摺疊推進按照鎖定航向持續運作。
如果有什麼異常，引擎會自動喚醒秦猛。
深空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力場氣囊內壁上的空氣分子緩慢流動的聲音。
秦猛的意識沉入一片灰暗中。
不是睡覺。低代謝休眠和睡覺不同。睡覺時大腦還在活動，還會做夢。低代謝休眠是把大腦的活躍度壓到百分之三。
只保留最底層的生存本能。
呼吸。心跳。以及——
黑洞引擎的飢餓感。
即使在休眠中，那股來自身體深處的飢餓也沒有消失。
它在等。
等三號站。
等那個十三階的窺視者。
等把整條觀測鏈路咽下去。
時間在深空里失去了意義。
第一個小時。
第五個小時。
第十二個小時。
力場氣囊內溫度降到零下二十度。秦猛的皮膚表面凝結了一層極薄的冰霜。冰霜覆蓋在暗鎢色的晶體紋路上，像給鎧甲鍍了一層銀。
第二十個小時。
溫度降到零下四十七度。
秦猛的心率穩在每分鐘五次。
合金箱子裡的肉乾表面也結了冰。但真空密封包裝沒有失效。
第二十八個小時。
黑洞引擎發出第一次預警震動。
不是敵人。
是三號站的信號變了。
秦猛的意識從灰暗的底層被輕輕推上來。
不是完全甦醒。是引擎自動將關鍵信息投射到他的淺層意識。
三號站的信號頻率從低頻穩態突然跳變為高頻脈衝。
跳變模式：鏈路校準序列。
它在重建跨星際通訊鏈路。
比胡彪預估的快。
胡彪預估五十到七十小時。現在才過了二十八小時。
秦猛的意識浮了起來。
心率開始回升。七。十二。二十五。
但他沒有完全甦醒。
引擎計算顯示：按當前速度，還需要十六小時到達三號站。三號站鏈路校準預計需要多長時間？
引擎無法精確估算。數據不夠。
但有一個推測：三號站核心是活體生物，校準速度遠超機械裝置。
也就是說，三號站可能在秦猛到達之前完成校準並發射信號。
秦猛的心率繼續上升。四十。六十。
眼睛睜開了。
力場氣囊內壁上結了一層白霜。溫度零下五十三度。
秦猛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氣囊內迅速凝結成細小冰晶，在微弱的藍色光芒中飄浮。
「胡彪。」
引力通訊延遲越來越大。距離地球已經將近九十天文單位。
信號傳回去再傳回來，大約需要二十四小時。
但胡彪顯然一直在監控。因為秦猛說完的第二秒，就收到了一條胡彪提前發出的預錄消息。
「秦猛，如果你被三號站信號變化喚醒了，說明它在校準。我已經重新計算過，活體核心校準速度可能是機械裝置的三到五倍。你最多還有二十小時窗口。如果不夠——」
消息到這裡斷了。
後面是十五秒的沉默。
然後胡彪的聲音繼續。
「——那就全功率飛。力場氣囊能撐多久算多久。你的身體比氣囊結實。」
秦猛看著力場氣囊核心。
淡藍色光芒在閃爍。
微裂紋又擴展了一點。
剩餘負荷冗餘：百分之三點二。
全功率飛的話，力場氣囊會在十二小時內徹底報廢。
然後秦猛就得裸身暴露在真空里。
沒有氧氣循環。沒有輻射防護。沒有熱控。
他能撐多久？
黑洞引擎給出評估。
體魄6042的碳基生命體，在完全真空、無防護條件下：
有效意識維持時間：約四分鐘。（厭氧代謝極限。）
身體結構完整性維持時間：約九十分鐘。（抗輻射、抗溫差。）
也就是說，力場氣囊壞了之後，秦猛有四分鐘的時間保持清醒。
四分鐘。
足夠干很多事。
但前提是，四分鐘之後他得有氣可呼。
秦猛思考了三秒。
然後做了決定。
摺疊推進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五。
力場氣囊負荷從百分之二十五跳到百分之六十。
速度飆升。兩千八百公里每秒。三千五百。四千二百。
力場氣囊的藍光變得不穩定。閃爍頻率加快。
微裂紋又延伸了一毫米。
秦猛盯著前方的黑暗。
三號站。
十六小時。
夠了。
他撕開一包肉乾。冰得像鐵片一樣硬。
秦猛咬了一口。牙齒輕鬆咬穿冰層，切斷肉纖維。
嚼。咽。
體內反物質熔爐開始轉化能量。
溫度回升。身體從休眠後的低溫中漸漸暖過來。
秦猛一邊吃一邊看引擎投射的數據。
三號站的信號越來越強。
校準進度：百分之十二。
它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