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柳生宗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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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身形精瘦,腰間插著一柄太刀。他的腳步極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聽不到聲響,可每一步落下,都給人一種釘子楔入木頭的紮實感。

  「柳生宗嚴,見過松永大人。」

  林義心中暗道,果然是這號人物。

  柳生宗嚴是大和國柳生莊的豪族,師從戶田一刀齋,是柳生新陰流的開山鼻祖。

  只不過現在,他還是個窩在奈良鄉下、自以為是的劍痴。

  松永久秀笑道:「宗嚴,這位是林義先生。你們都是學劍之人,不妨切磋切磋?」

  柳生宗嚴的目光落在林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在下一刀流,柳生宗嚴,閣下是?」

  「新陰流林義。」

  「新陰流?」宗嚴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慢,「近些年在近畿聲名鵲起的那個新陰流?」

  林義冷道:「正是!」

  宗嚴把刀橫在身前,坐在了廊下。

  「在下早就想挑戰新陰流了,只可惜大和戰亂不斷沒有機會。如今機會難得,還請賜教!」

  林義心裡那點火氣也被撩了起來。歷史上這位柳生宗嚴確實厲害,可那是以後的事,而且也沒有高光幾年。

  丸目長惠後來在京都橫著走,他也沒敢去招惹。

  戶田一刀流什麼鬼?又不是鍾卷自齋的那個一刀流!

  歷史上,疋田景兼代替上泉秀綱和宗嚴比試,三戰三勝。

  林義自問不一定勝過疋田景兼和丸目長惠,但是打個柳生宗嚴還是有自信的。

  柳生見林義沒有答應,忽然問道:「林先生,敢問您有了新陰流印可嗎?」

  「在下在門中只是末學後進,未被授予印可。」

  柳生宗嚴搖了搖頭說:「那不比也罷,贏了你也沒什麼意思。」

  「連我都贏不了,恐怕我的師長也不願意和你動手!」林義拿起刀,看向松永久秀,「松永大人,請批准我跟他單挑!」

  「單挑?」久秀歪了歪腦袋,拱了一把火,「你是說真劍試合嗎?」

  這個人,果然一肚子壞水。

  就等著自己掛了,接收自己的財產。

  林義不想死,可也不想失手殺了未來的師弟,於是答道:「劍術切磋,點到為止便罷。萬一誤傷了柳生大人怎麼辦?還是用木刀吧!」

  松永久秀只是低頭賞玩著茶具,此刻冷漠的他和方才判若兩人。

  柳生宗嚴接過話頭,冷道:「新陰流的人,連真劍都不敢用嗎?若當真傷了在下,那也是在下的本事不濟。松永大人可以作證,絕不會有人追究。」

  「好!」」

  兩人來到院中站定,松永久秀仿佛這時才會過神,走到廊下看戲。

  柳生宗嚴拔出太刀,刃長三尺有餘,刀身寬厚,是典型的實戰用刀。

  林義卻未拔刀,他打算使用居合。

  柳生宗嚴雙手握刀,刀尖微微上揚,取的是中段構。

  他腳步凝重,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

  一刀流,果然追求的就是一刀必殺。

  林義依舊未拔刀,左手握著刀鞘,大拇指抵住刀鐔,右手輕扶刀柄,身子只是略微伏低。

  這一靜一動,看得松永久秀有些摸不著頭腦。

  宗嚴雙腳緩慢挪動,地面發出草履的沙沙聲。

  「閣下就打算這樣站著?」

  林義不語。

  宗嚴終於沉不住氣,雙足相繼蹬地,他正要刺向林義的前胸。

  林義的「三月雨」是小太刀,長度在時下流行的太刀中算短的,但他的臂展可比尋常的劍豪長。

  刀鋒落下之際,林義的身形卻向左滑開半步,幾乎在同一剎那,他的拇指將刀鐔推離鞘口兩寸。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柳生宗嚴大驚失色。

  這就是拔刀術嗎?雖然自己也有練過,但沒有這麼快!

  他想抽刀回防,但林義沒給他機會。只聽「鏘」的一聲輕響,林義身形半蹲,刀光飛泄。

  宗嚴只覺得胸口一涼,原來不過只是幻覺。


  對手的刀來得太快,他下意識以為自己中刀了。

  他看了看停在自己胸口的刀,退了一步,兩人各自分開。

  松永久秀看得饒有興致。

  如此之快的拔刀術,在他看來,簡直是殺人神技。

  「這一句我輸了。不會再大意了!」

  宗嚴紅著臉,卻是嘴硬,林義也一刀之下看出了他的劍術深淺。

  原來不過是一個半步劍豪罷了。

  林義沒有收到,這次他把刀擺出了和宗嚴剛才一樣的姿勢。

  宗嚴凝神以對,刀尖飄忽不定,用的是「月影」之法。

  林義前世也沒研究過宗嚴的師承,只覺得這人學得真雜。

  兩人慢慢接近。

  林義的刀鋒微微點著頭,這是新陰流「以勢迫敵」的要義,以刀鋒的微小變化逼對手犯錯。

  宗嚴不敢妄動,顯然被對方不動如山的技藝所震懾。

  不能進攻……一定會被反擊的……

  緊張之下,他的汗水不斷地滲出,反觀對手,卻是雲淡風輕。

  媽的,汗水要滑進眼睛裡了,不能給他機會!

  然而就是這一走神的功夫,對手進步上段斬。

  宗嚴勉強躲了過去,正要反擊,然而對手的刀如同飛燕還巢,刀背重重砸在他的刀鐔上。

  到了劍豪這道坎,大家的握力、臂力都相差不大。

  宗嚴並非握不住刀,只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雙手。

  「噹啷」一聲,太刀跌落在地。

  松永久秀,面帶微笑,「新陰流的凌厲劍術今天算是見識過了,不如就此結束吧。」

  「不。」

  柳生宗嚴抬起頭,眼中的執拗幾乎要溢出來。

  他撿起太刀,「還有第三局!」

  林義看他那副不甘心的樣子,忽然有些同情起來。

  此人在歷史上確實是個死腦筋,被疋田景兼三戰三敗還是不服,非要挑戰上泉秀綱,結果被秀綱老頭打得懷疑人生。

  但劍客只要棄了一次劍,便有了怯意。

  這一次,林義甚至只是將刀作為了道具。

  柳生宗嚴的刀比前兩次更快,但也更為虛浮。一刀劈來,林義只是擋下對方刀的同時,將宗嚴的刀往身後一引。

  宗嚴暗自心驚。

  是陰流的「山陰」!

  他眼睛不斷顫動,判斷對方的攻擊方向。

  不對,這不是「山陰」技法,好像有點不一樣。

  只見對手橫刀壓住了自己持刀的手,左手扣住了自己的小臂,他只覺得腿被人絆了一下……

  這是什麼?

  當他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人已經在地上了。

  投技?

  林義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答道:「這是新陰流的八垣,以及今川流的山嵐。」

  柳生宗嚴卻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刀都顧不上撿,大喝一聲:「再來!」

  「夠了!」松永久秀面上無光,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輸得不夠,還是不夠輸!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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