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松永久秀
翌日清晨，林義便向丸目長惠和奧山公重辭行。
「阿義這麼快就走？」
現在自己被兩個前輩都這麼叫，林義已經習慣了。
「在下還有些私事要辦，不得不走。」
奧山公重嘆道：「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攔你。路上小心些，我會儘快返回岡崎的。」
林義點了點頭，背上行囊，將那僅剩的五顆兵糧丸仔細收好，又摸了摸懷中兩張泛黃的地圖，走出了相國寺。
沿著南邊的山麓南下，便到了戰國大惡人松永久秀的領地。
歷史上，這個人為了打贏大和國人筒井順慶，火燒東大寺，比縱火狂織田信長還領先一個版本。
此人的和歌、茶道造詣極高，很受朝廷的賞識。
和泉國現在是三好的地界，堺市自治不假，但每年都會給控制堺市的強力大名上供。
如果取得三好家老松永久秀的支持，林義前往堺市就比較容易打開局面。
此行反正要經過信貴山城，林義便打算順路去看看。
信貴山城扼守山城國通往大和國的要道，在山城之中算是偏大的規模。天守閣有四層，也算氣派，距飛鳥時代的古都奈良不過五里。
林義在城下稍作打聽，得知松永久秀近來正在城中。
他摸了摸行囊中那套茶具。
這一路上帶著這些茶具實在不便，不如拿來做個敲門磚，左右不過就價值300貫，日後自己定能搞到更好的。
他來到信貴山城門口，自稱是從明國渡海而來的茶人，並請求守將將茶具帶給松永久秀看看。
松永久秀是什麼人？自爆時都抱著名器「平蜘蛛釜」的男人。
他得知林義的身份，很快就召見了林義。
林義穿過二道城，來到了一處種著竹子的小院。
外面的籬笆歪歪斜斜地扎著，並不規整，卻又與竹林的疏影橫斜構成了一幅完美的畫面。
玄關處置著一盞古銅燈，廊下掛著圓悟克勤的墨跡，連引路的侍從都穿著素雅的京染，活脫脫一個文化名流的宅邸。
在茶室外，林義見到了這位大惡人。
松永久秀如今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面相和善，完全不像「火燒東大寺」「刺殺將軍」「謀害主家」的狠人，也沒有什麼刀疤臉之類的兇相。
「請進！」
「是！」
林義點了點頭，和久秀一併走進了囊括茶室的那間屋子。林義的那套茶具正擺在屋子的正中間。
「還未請教閣下名諱？」
林義一想到這和善的大叔精通刺殺，就覺得頭皮發麻。
「在下林義，是武田家的御用商人。」
「武田……信玄公。離這裡很遠呢……」久秀感嘆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麼，「閣下就是那位川中島的林義？」
「正是在下。」
久秀忽然笑了起來，「前些日子，我與公卿們連歌，正巧聽到西三條大人抱怨。那位掌握『古今傳授』的明國人也是你吧？」
「不錯。」
「閣下來找我，絕不是賣茶器那麼簡單！還請直說吧！」
「在下想通過松永大人進入堺市……這茶器可當做謝禮。」
「用茶道談吧！」
松永久秀掀起了茶室的門帘。
林義鑽進了茶室，卻是暗自驚嘆。三疊的狹小空間裡，壁龕中掛著一幅牧溪的《瀟湘八景》斷卷。
牧溪是南宋的禪僧畫家，畫風極簡，被宋人認為粗鄙，但被日本人當做了寶貝大量採購。
花入里插著一枝白山茶，點前座上的釜是蘆屋的鬼面風爐。
這套陳設，簡約而不簡單，低調中顯奢華。
「請松永大人稍後……」
林義自然應允。
松永久秀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義的每一個動作，直到那碗茶遞到面前，他仿佛如夢初醒。
「有宋人古法之遺韻，又有自成一派的瀟灑。」松永久秀品了一口茶，閉目片刻，「頗有千宗易之神韻……如此倒是好辦了。」
好辦了？
松永久秀繼續說著畫，眼中竟有幾分嚮往。
「那人點茶時，仿佛天地間只剩那一碗茶。我每次喝他點的茶，都覺得畢生所求之物就在眼前，卻又永遠夠不著。」
他話鋒一轉，問道：「先生是打算去堺市做什麼買賣？」
「自然是做賺錢的買賣……什麼生意都可以。」
言下之意，有口飯吃就成，一步一步來。
松永久秀笑道：「堺市可是很排外的，不過我有個法子可以幫你。日後若是有什麼好的茶器，記得先送來給我看！」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來，在一張奉書紙上筆走龍蛇，片刻寫就一封信。
「這是我與千宗易的薦書。先生持此信去堺町，他自會照拂於你。宗易不僅是茶人，更是堺町的豪商，做的是海外貿易的大買賣。先生若拜他為師，他自然願意幫助先生。」
松永久秀又拿起林義那套茶器，挨個把玩著。
「這茶器雖不算稀有，但勝在是一套唐入，五百貫，請先生割愛。」
林義直言道：「松永大人，這隻茶盞市價也就三百貫左右……」
松永久秀哈哈大笑，「三百貫？先生也說了，這是市價。但先生方才那杯茶，值200貫，我也願意交您這個朋友。」
林義想到松永的惡行，有些不安。但轉念一想，外交商人不就是什麼人都要接觸嗎？
戰國有幾個好人？
於是他點頭應允。
交易達成，林義告退了，近側將林義解下的刀送了過來。
松永久秀見了名器，控制不住地搓動著雙手。
「先生這兩把刀，可否容我一觀？」
林義是真怕他強買強賣，名刀不同於茶器，那可是保命的東西。
松永久秀拔出「三月雨」，寒光映在他的臉上，刀身上的刃紋在燈光下如波浪翻滾。
「關東的工藝，無刀銘，像是鄉義弘的手筆。鄉義弘的刀，在京都可不多見，真是漂亮。」
他又拔出了「國光」，臉上更顯欣賞，「此刀雖然不是鄉義弘所作，但也是相州刀的上品，兩刀搭配起來還真是相得益彰。」
「松永大人謬讚了……」
松永久秀將刀推回鞘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先生揚名於川中島，精通兵法，我這裡恰好有一個劍豪，不如比試比試。」
這裡還有劍豪？
奈良附近的大劍豪，應該是柳生宗嚴吧？他怎麼會在松永久秀的本城裡？
林義思索間，久秀拍了拍手。
一名侍從應聲而入，松永久秀吩咐了幾句，片刻後，一個中年人走進了茶室。
「阿義這麼快就走？」
現在自己被兩個前輩都這麼叫，林義已經習慣了。
「在下還有些私事要辦，不得不走。」
奧山公重嘆道：「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攔你。路上小心些，我會儘快返回岡崎的。」
林義點了點頭，背上行囊，將那僅剩的五顆兵糧丸仔細收好，又摸了摸懷中兩張泛黃的地圖，走出了相國寺。
沿著南邊的山麓南下，便到了戰國大惡人松永久秀的領地。
歷史上，這個人為了打贏大和國人筒井順慶，火燒東大寺，比縱火狂織田信長還領先一個版本。
此人的和歌、茶道造詣極高，很受朝廷的賞識。
和泉國現在是三好的地界，堺市自治不假，但每年都會給控制堺市的強力大名上供。
如果取得三好家老松永久秀的支持，林義前往堺市就比較容易打開局面。
此行反正要經過信貴山城，林義便打算順路去看看。
信貴山城扼守山城國通往大和國的要道，在山城之中算是偏大的規模。天守閣有四層，也算氣派，距飛鳥時代的古都奈良不過五里。
林義在城下稍作打聽，得知松永久秀近來正在城中。
他摸了摸行囊中那套茶具。
這一路上帶著這些茶具實在不便，不如拿來做個敲門磚，左右不過就價值300貫，日後自己定能搞到更好的。
他來到信貴山城門口，自稱是從明國渡海而來的茶人，並請求守將將茶具帶給松永久秀看看。
松永久秀是什麼人？自爆時都抱著名器「平蜘蛛釜」的男人。
他得知林義的身份，很快就召見了林義。
林義穿過二道城，來到了一處種著竹子的小院。
外面的籬笆歪歪斜斜地扎著，並不規整，卻又與竹林的疏影橫斜構成了一幅完美的畫面。
玄關處置著一盞古銅燈，廊下掛著圓悟克勤的墨跡，連引路的侍從都穿著素雅的京染，活脫脫一個文化名流的宅邸。
在茶室外，林義見到了這位大惡人。
松永久秀如今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面相和善，完全不像「火燒東大寺」「刺殺將軍」「謀害主家」的狠人，也沒有什麼刀疤臉之類的兇相。
「請進！」
「是！」
林義點了點頭，和久秀一併走進了囊括茶室的那間屋子。林義的那套茶具正擺在屋子的正中間。
「還未請教閣下名諱？」
林義一想到這和善的大叔精通刺殺，就覺得頭皮發麻。
「在下林義，是武田家的御用商人。」
「武田……信玄公。離這裡很遠呢……」久秀感嘆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麼，「閣下就是那位川中島的林義？」
「正是在下。」
久秀忽然笑了起來，「前些日子，我與公卿們連歌，正巧聽到西三條大人抱怨。那位掌握『古今傳授』的明國人也是你吧？」
「不錯。」
「閣下來找我，絕不是賣茶器那麼簡單！還請直說吧！」
「在下想通過松永大人進入堺市……這茶器可當做謝禮。」
「用茶道談吧！」
松永久秀掀起了茶室的門帘。
林義鑽進了茶室，卻是暗自驚嘆。三疊的狹小空間裡，壁龕中掛著一幅牧溪的《瀟湘八景》斷卷。
牧溪是南宋的禪僧畫家，畫風極簡，被宋人認為粗鄙，但被日本人當做了寶貝大量採購。
花入里插著一枝白山茶，點前座上的釜是蘆屋的鬼面風爐。
這套陳設，簡約而不簡單，低調中顯奢華。
「請松永大人稍後……」
林義自然應允。
松永久秀目不轉睛地盯著林義的每一個動作，直到那碗茶遞到面前，他仿佛如夢初醒。
「有宋人古法之遺韻，又有自成一派的瀟灑。」松永久秀品了一口茶，閉目片刻，「頗有千宗易之神韻……如此倒是好辦了。」
好辦了？
松永久秀繼續說著畫，眼中竟有幾分嚮往。
「那人點茶時，仿佛天地間只剩那一碗茶。我每次喝他點的茶，都覺得畢生所求之物就在眼前，卻又永遠夠不著。」
他話鋒一轉，問道：「先生是打算去堺市做什麼買賣？」
「自然是做賺錢的買賣……什麼生意都可以。」
言下之意，有口飯吃就成，一步一步來。
松永久秀笑道：「堺市可是很排外的，不過我有個法子可以幫你。日後若是有什麼好的茶器，記得先送來給我看！」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來，在一張奉書紙上筆走龍蛇，片刻寫就一封信。
「這是我與千宗易的薦書。先生持此信去堺町，他自會照拂於你。宗易不僅是茶人，更是堺町的豪商，做的是海外貿易的大買賣。先生若拜他為師，他自然願意幫助先生。」
松永久秀又拿起林義那套茶器，挨個把玩著。
「這茶器雖不算稀有，但勝在是一套唐入，五百貫，請先生割愛。」
林義直言道：「松永大人，這隻茶盞市價也就三百貫左右……」
松永久秀哈哈大笑，「三百貫？先生也說了，這是市價。但先生方才那杯茶，值200貫，我也願意交您這個朋友。」
林義想到松永的惡行，有些不安。但轉念一想，外交商人不就是什麼人都要接觸嗎？
戰國有幾個好人？
於是他點頭應允。
交易達成，林義告退了，近側將林義解下的刀送了過來。
松永久秀見了名器，控制不住地搓動著雙手。
「先生這兩把刀，可否容我一觀？」
林義是真怕他強買強賣，名刀不同於茶器，那可是保命的東西。
松永久秀拔出「三月雨」，寒光映在他的臉上，刀身上的刃紋在燈光下如波浪翻滾。
「關東的工藝，無刀銘，像是鄉義弘的手筆。鄉義弘的刀，在京都可不多見，真是漂亮。」
他又拔出了「國光」，臉上更顯欣賞，「此刀雖然不是鄉義弘所作，但也是相州刀的上品，兩刀搭配起來還真是相得益彰。」
「松永大人謬讚了……」
松永久秀將刀推回鞘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先生揚名於川中島，精通兵法，我這裡恰好有一個劍豪，不如比試比試。」
這裡還有劍豪？
奈良附近的大劍豪，應該是柳生宗嚴吧？他怎麼會在松永久秀的本城裡？
林義思索間，久秀拍了拍手。
一名侍從應聲而入，松永久秀吩咐了幾句，片刻後，一個中年人走進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