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井伊直虎
家康命人為直虎安排了住處。
這是二之丸的一處小院，三間小屋加起來不過二十疊，但這已經是對井伊特別的優待。
一大早，石川數正便差人送來了足輕組頭的朱印狀和一副具足。
直虎將那副具足抱在懷裡，聞了聞味道，只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家康正在和氏真謀求交換人質，阿梅不日便要去伺候瀨名姬了。
湖衣不打算給林義添麻煩，主動做了直虎的侍女，說是要報答她龍潭寺的照拂。
屯所的院子裡坐著二十幾個足輕，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抓虱子。石川數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名冊，正用一根竹杖挨個點名。看見直虎進來，他只是微微頷首，便繼續念名字。
直虎也不多話，抱著具足站到了廊下另一側。
等名冊念完，石川數正這才轉向她，「這位是新任的足輕組頭，井伊直虎大人。從今日起，你們歸她指揮。」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
直虎面不改色，只是將懷中的具足放在了廊上，然後緩緩解下方巾。
光溜溜的頭皮已經長出了些頭髮，看上去就像是冬瓜上的容貌。
足輕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這女人也能做家臣？」
「還是個尼姑？殺得了人嗎？」
「如果是佛祖號召，還不是一樣殺人！」
直虎操起了一個竹槍，喝道：「都給我閉嘴！」
然而男人們卻笑作了一團。
直虎握著竹槍的手微微發顫。
不能在此刻後退，若是退了一步，便再也無法奪回自己的領地了。
「笑夠了沒有？」她厲聲喝道。
院中的笑聲驟然一停，但隨即又有人嗤了一聲。
「女人就該回廚房去，在這裡逞什麼！」
話音未落，竹槍已經抵在了那人的喉嚨上。
那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些兵都是三河的老油子，雖然有些痞性，但仗還是打過的。
這行家一出手，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唯獨石川數正露出了笑意。
「你說女人就該回廚房？你在戰場上殺的敵人，有幾個？」
那人嘴唇嚅動，不敢回答。
「我再問你，你從早上站在這裡到現在，除了打哈欠和抓虱子，還幹了什麼？」
竹槍在他喉結上輕輕一點，那人冷汗都下來了。
眼前這個女人畢竟是武士，殺了自己頂多賠錢了事。
「對不起，井伊大人！」
直虎單手托著竹槍，眼睛跟著槍尖掃過每一張剛才嘲笑過自己的臉龐。
「你們笑我是女人？有種的到戰場上跑在我前面！」
有人低下了頭，但角落裡仍有不服氣的嘀咕聲：「說得好聽，你見過血嗎？」
直虎轉過身，用槍指著那套具足。
「你們當中若有誰覺得比我能打的，現在就站出來，我陪你打一場。贏了我，這副具足歸你。」
足輕們依舊不服氣，但至少沒人敢頂嘴了。
……
林義自然不知道直虎面臨的困境，他不是松平家臣，沒有資格呆在城裡。
此刻他估算著自己的收入，氏真已經暗示過讓他不必常去駿府，這條線不會再有進展。
大藏十兵衛和與六那邊雖然忠心，可甲信利潤實在有限。
必須開拓新的財源。
尾張和三河僧多粥少，已經沒多少油水了。
相模自己有些名聲，但北條官商一體，做不了什麼大生意。
三國的生意加起來，頂天能增加個一兩千貫的年入。
想要掌握一支私兵和忍者里，這點錢簡直是杯水車薪。
要論利潤，還得是堺市。
鐵炮、火藥、生絲、茶葉，幾乎所有值錢的貨物都在那裡集散，而且利潤極高。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自由都市，不受任何一個大名的直接控制，商人們自己管理自己。
如果能在堺市站穩腳跟，年入萬貫都不是夢！
若是再回到九州，打通了鐵炮貿易，那幾乎就是暴利。
他之前承諾過要招募木下小一郎，因為當時清州同盟沒有提前履行約定，現在正好順路去招募他。
正月十五，林義到了清洲，在町中找了間宿屋住下，第二天便去找了小一郎。
小一郎比藤吉郎瘦些也高些，一看就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正在樂市的商人屋裡啃著飯糰。
林義走過去，說道：「我是林屋的老闆，之前和木下大人說過招募你的事。」
小一郎已經聽藤吉郎說了那事兒，還以為有人逗他哥玩兒了。
「原來就是你？」
「我在清洲開間鋪子，要你來管。你的年俸是150貫，其中50貫替我交給你哥」
小一郎現在月俸才1貫錢，就算此前聽到過這個價格，仍是手抖，飯糰都差點扔在了地上。
「你去甲斐找林七與六和大藏十兵衛，跟著他們好好學，這邊的分店開好了你就是老闆。」
小一郎二話不說就把飯糰塞進嘴裡，跟上了林義。
鋪子的事安排妥當後，林義又在清洲多留了幾日。
小一郎腦子靈活，本來就是熟手。林義便也不讓他去甲斐了，把帳目和進貨渠道向他交代清楚，便動身前往京都。
剛出了鋪子，卻在町口碰見了一個老熟人。
這可是和他一起泡過澡的未來劍豪奧山公重！
他怎麼在這裡？
他看上去瘦了許多，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破爛爛的，好像還受了傷。
他看見林義，立刻走上前來。
「林先生，想不到能在此地遇見你。」
林義扶住他的肩膀，見他眼眶深陷，便知他這些日子不好過。「奧山大人，原來你還活著？怎麼會在這裡……」
公重低下頭去，嘆道：「小野誣陷主家造反，奧山朝利大人身死，我本想養好傷後投奔倒向松平的奧山吉兼，但奧山家滅亡跟他又不無關係……如今我準備先上洛跟隨師範修行。」
奧山公重入門新陰流比丸目長惠和林義還要早。
「奧山大人，次郎法師如今還俗了，叫井伊直虎，已出仕松平家，正為復興井伊而活著。」
公重的嘴唇顫了顫，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主家還有人……那就好。」
「直虎雖然繼承了家督，但身邊沒有一個可用的舊臣。奧山家是井伊家的分家，現在你正是她最需要的人。」
公重答道：「在下如今遇到了瓶頸，正需師範教導，得到指點後，我便前往岡崎出仕井伊大人。」
「正好，我也要去京都和堺市。我們結伴同行。」
這是二之丸的一處小院，三間小屋加起來不過二十疊，但這已經是對井伊特別的優待。
一大早，石川數正便差人送來了足輕組頭的朱印狀和一副具足。
直虎將那副具足抱在懷裡，聞了聞味道，只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家康正在和氏真謀求交換人質，阿梅不日便要去伺候瀨名姬了。
湖衣不打算給林義添麻煩，主動做了直虎的侍女，說是要報答她龍潭寺的照拂。
屯所的院子裡坐著二十幾個足輕，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抓虱子。石川數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名冊，正用一根竹杖挨個點名。看見直虎進來，他只是微微頷首，便繼續念名字。
直虎也不多話，抱著具足站到了廊下另一側。
等名冊念完，石川數正這才轉向她，「這位是新任的足輕組頭，井伊直虎大人。從今日起，你們歸她指揮。」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
直虎面不改色，只是將懷中的具足放在了廊上，然後緩緩解下方巾。
光溜溜的頭皮已經長出了些頭髮，看上去就像是冬瓜上的容貌。
足輕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這女人也能做家臣？」
「還是個尼姑？殺得了人嗎？」
「如果是佛祖號召，還不是一樣殺人！」
直虎操起了一個竹槍，喝道：「都給我閉嘴！」
然而男人們卻笑作了一團。
直虎握著竹槍的手微微發顫。
不能在此刻後退，若是退了一步，便再也無法奪回自己的領地了。
「笑夠了沒有？」她厲聲喝道。
院中的笑聲驟然一停，但隨即又有人嗤了一聲。
「女人就該回廚房去，在這裡逞什麼！」
話音未落，竹槍已經抵在了那人的喉嚨上。
那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些兵都是三河的老油子，雖然有些痞性，但仗還是打過的。
這行家一出手，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唯獨石川數正露出了笑意。
「你說女人就該回廚房？你在戰場上殺的敵人，有幾個？」
那人嘴唇嚅動，不敢回答。
「我再問你，你從早上站在這裡到現在，除了打哈欠和抓虱子，還幹了什麼？」
竹槍在他喉結上輕輕一點，那人冷汗都下來了。
眼前這個女人畢竟是武士，殺了自己頂多賠錢了事。
「對不起，井伊大人！」
直虎單手托著竹槍，眼睛跟著槍尖掃過每一張剛才嘲笑過自己的臉龐。
「你們笑我是女人？有種的到戰場上跑在我前面！」
有人低下了頭，但角落裡仍有不服氣的嘀咕聲：「說得好聽，你見過血嗎？」
直虎轉過身，用槍指著那套具足。
「你們當中若有誰覺得比我能打的，現在就站出來，我陪你打一場。贏了我，這副具足歸你。」
足輕們依舊不服氣，但至少沒人敢頂嘴了。
……
林義自然不知道直虎面臨的困境，他不是松平家臣，沒有資格呆在城裡。
此刻他估算著自己的收入，氏真已經暗示過讓他不必常去駿府，這條線不會再有進展。
大藏十兵衛和與六那邊雖然忠心，可甲信利潤實在有限。
必須開拓新的財源。
尾張和三河僧多粥少，已經沒多少油水了。
相模自己有些名聲，但北條官商一體，做不了什麼大生意。
三國的生意加起來，頂天能增加個一兩千貫的年入。
想要掌握一支私兵和忍者里，這點錢簡直是杯水車薪。
要論利潤，還得是堺市。
鐵炮、火藥、生絲、茶葉，幾乎所有值錢的貨物都在那裡集散，而且利潤極高。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自由都市，不受任何一個大名的直接控制，商人們自己管理自己。
如果能在堺市站穩腳跟，年入萬貫都不是夢！
若是再回到九州，打通了鐵炮貿易，那幾乎就是暴利。
他之前承諾過要招募木下小一郎，因為當時清州同盟沒有提前履行約定，現在正好順路去招募他。
正月十五，林義到了清洲，在町中找了間宿屋住下，第二天便去找了小一郎。
小一郎比藤吉郎瘦些也高些，一看就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正在樂市的商人屋裡啃著飯糰。
林義走過去，說道：「我是林屋的老闆，之前和木下大人說過招募你的事。」
小一郎已經聽藤吉郎說了那事兒，還以為有人逗他哥玩兒了。
「原來就是你？」
「我在清洲開間鋪子，要你來管。你的年俸是150貫，其中50貫替我交給你哥」
小一郎現在月俸才1貫錢，就算此前聽到過這個價格，仍是手抖，飯糰都差點扔在了地上。
「你去甲斐找林七與六和大藏十兵衛，跟著他們好好學，這邊的分店開好了你就是老闆。」
小一郎二話不說就把飯糰塞進嘴裡，跟上了林義。
鋪子的事安排妥當後，林義又在清洲多留了幾日。
小一郎腦子靈活，本來就是熟手。林義便也不讓他去甲斐了，把帳目和進貨渠道向他交代清楚，便動身前往京都。
剛出了鋪子，卻在町口碰見了一個老熟人。
這可是和他一起泡過澡的未來劍豪奧山公重！
他怎麼在這裡？
他看上去瘦了許多，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破爛爛的，好像還受了傷。
他看見林義，立刻走上前來。
「林先生，想不到能在此地遇見你。」
林義扶住他的肩膀，見他眼眶深陷，便知他這些日子不好過。「奧山大人，原來你還活著？怎麼會在這裡……」
公重低下頭去，嘆道：「小野誣陷主家造反，奧山朝利大人身死，我本想養好傷後投奔倒向松平的奧山吉兼，但奧山家滅亡跟他又不無關係……如今我準備先上洛跟隨師範修行。」
奧山公重入門新陰流比丸目長惠和林義還要早。
「奧山大人，次郎法師如今還俗了，叫井伊直虎，已出仕松平家，正為復興井伊而活著。」
公重的嘴唇顫了顫，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主家還有人……那就好。」
「直虎雖然繼承了家督，但身邊沒有一個可用的舊臣。奧山家是井伊家的分家，現在你正是她最需要的人。」
公重答道：「在下如今遇到了瓶頸，正需師範教導，得到指點後，我便前往岡崎出仕井伊大人。」
「正好，我也要去京都和堺市。我們結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