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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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飯,林義在本丸略作休息,便被近習帶到了茶室。

  林義一看,這茶室居然還是日本「茶聖」千宗易(利休)提倡的「侘寂」風格。

  所謂「侘寂」,其實和日本盛行的「物哀」也有關。

  「物哀」是對無常的感知,而「侘寂」是對無常的擁抱。

  茶室入口處不過70厘米高,無論身份貴賤,進入其中必須得躬著身子。

  室內大小也不過兩疊(約3.3平方米),三人坐在裡面非常擁擠。

  裝修也簡單到極致。最精緻物件就算榻榻米了,牆和桌子都是原木色的,連漆都沒有刷。

  這種茶室目前只在近畿盛行,尋常的地方豪族見都不一定見過,更別說設置了。

  這對夫妻看來是真行家!

  林義作為亭主,於是先去了廚房,又去了茶室將自己的茶具一一擺好,免得被人小覷。

  不一會兒,遠山景任便扶著妻子艷夫人走了進來。

  林義在入口處迎接,入口處太低,看不到二人的臉。

  「請二位入座!」

  兩人似乎是躬身行禮,停頓了片刻,脫掉了鞋子走了進來。

  艷夫人似乎是害怕自己驚艷到亭主,特意用雙手遮住口鼻走了進來。

  茶室狹小,她側身跪坐到丈夫身旁時,袖口不經意地擦過了林義的膝蓋。

  「失禮了……」

  這一刻,兩人視線撞在了一起。

  艷夫人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明星,閃動著渴望和熱情。按理說她比信長小個五歲,大概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但看她眼角,沒有皺紋,就像含苞待放的少女。

  林義靜下心神,回到了主位。

  艷夫人見林義只看了她兩眼,這才緩緩放下手來,雙手疊在腿上,一雙小巧的足袋也被她坐在了下面,舉手投足有一種人妻特有的優雅。

  遠山景任嘴角揚著,眼神中迸發獨特的優越感。或許是嘲笑別人只能看不能摸。

  「好香!」艷夫人嘀咕道。

  林義將石盤推到了二人面前,裡面盛著一條小魚。這是林義特意去廚房做的,又拿到茶室用爐火暖著,調料也用得「蒲燒鰻魚」那一套,只是味道更加清淡。

  「是懷石料理啊!」遠山景任感嘆道,說罷舉起了筷子。

  千利休時代,為了避免客人飲用濃茶刺激腸胃,便發展出了茶前小菜「懷石料理」。

  正常來說,此料理是三菜一湯。但此時剛過午餐不到一個時辰,林義就只用一道自己的拿手菜代替了。

  不做其實也可以,但做了更專業。

  林義做烤魚時還不忘偷笑:若是早學會〖高級茶道〗,當年奧平貞能便不會受那麼些罪。

  水釜中的山泉水漸漸升溫,冒出細如魚眼的氣泡。

  茶葉是林義自帶的,為的就是隨時結交豪傑。

  「遠山大人,艷夫人,今日的茶是宇治茶……請二位稍候。」

  「天下第一名茶……那太貴重了吧!」艷夫人感嘆道。

  「果然是行家……宇治茶鮮醇濃厚,吃點烤魚再好不過,夫人快吃吧!」

  遠山景任叮囑著夫人,卻饒有興致地盯著林義的動作。

  水沸了。

  林義用柄杓舀起一瓢熱水,注入自己的兔毫茶碗中溫碗,然後倒掉。

  他用茶巾將茶碗內外擦拭乾淨,仿佛在撫摸女人的肌膚。

  林義是劍道高手,僅靠手腕便將茶筅舞成了一團虛影。

  茶筅在碗中攪動,將空氣快速打入茶湯中,發出激烈的聲響。

  短短十息,茶碗就像瀑布下的岩縫,積出了泡沫。

  林義將茶碗轉了兩轉,特意將密集兔毫紋的那一面對著遠山景任遞了出去。

  「請。」

  遠山景任恭敬地接過茶碗,先賞析了碗,又端詳了一番茶色,嗅了嗅香氣,這才飲上了一口。

  這一通耽誤,看得艷夫人心癢難耐。

  遠山景任這才將碗又遞給了艷夫人,艷夫人也重複了一次流程,喝了一口,發出了滿足的嘆息聲。


  「先生這碗茶,湯花細密如雪,茶香清冽如泉,入口回甘,餘韻悠長……」

  林義在茶道上還未聽過女人如此稱讚自己,只是微微一笑。

  亭主在點茶後要保持謙遜,不可在客人面前自誇。

  他將茶碗清洗乾淨,又拿出了遠山家準備好的茶碗,重新點了兩碗薄茶,分別遞給了兩人。

  「請。」

  艷夫人伸出雙手來接。

  她的指尖碰到了林義,一縮時又似乎撓了林義一下。

  林義收回了遠山景任的茶碗後,又去接過艷夫人的碗。

  這一次,兩人的手指完美地錯開了。

  林義輕吁一口氣,看向艷夫人。

  她的唇上沾了一點水光,飽滿得像是熟透的櫻桃,嫵媚動人。

  秋山信友說她是絕色,果然不是虛言。

  「先生的茶道,當真通神。妾身也曾學過些茶道皮毛,今日方知,什麼叫井底之蛙。」

  林義頷首道:「夫人過譽了。茶道之妙,在於一期一會。今日能與二位共飲,是在下的緣分。」

  「一期一會」便是將這一次相見當做人生中唯一一次相會。

  遠山景任聞言,立刻將林義當做了千宗易的真傳弟子。

  「先生真是太謙虛了!今夜在下設了酒宴,不知先生可否賞光?也好讓在下盡一盡地主之誼。」

  〖聲望+10〗

  加這麼多怕也是豪族的極限了。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到了晚上,本丸的庭院裡燃起了燈。

  今晚沒有霧,抬頭便可望見木曾山脈連綿的峰巒。

  林義被領進來時,遠山景任已經換了身居家的常服,正靠在憑肘几上小酌。

  艷夫人身穿五層單衣,罩著一件淡紫色的打卦,長發披垂,只在末端扎了一截發繩。

  三人圍坐在廊下,遠山景任遣走了近習、小姓。

  艷夫人微微側身,替林義斟了一杯酒。

  遠山景任端起酒杯,對著林義抬了抬。

  「先生遠道而來,妾身敬您一杯。」

  兩人連喝了數杯,遠山景任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先生,我這岩村……難攻不落之城……我這一生能守住這份家業便足夠了。」

  他似乎是在抱怨夾在三家大名中的左右為難。

  「遠山殿下能在亂世中維持家業,已是不易。在下敬殿下一杯。」

  艷夫人卻道:「今夜良辰美景,若是只談時政,未免辜負了這滿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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