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誠相待
陳瀟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三個人都下意識抬頭看了過來。
劉燕萍四十出頭，頭髮有些凌亂，眼窩發青，臉色也透著一種熬出來的蠟黃。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短袖，手裡還攥著幾張繳費單，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像是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松過一口氣了。
李子浩則是典型的半大少年，個子已經竄起來了，只是身形還帶著點沒長開的單薄，眼神卻比同齡人更沖，也更警惕，像一隻隨時會炸毛的小獸。
而站在一旁的李靜怡，則讓陳瀟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她穿得很簡單，白色T恤，牛仔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眼睛還有些發紅，明顯是剛哭過不久。
可即便這樣，她依舊很耐看。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大美女，而是五官很順，眉眼乾淨，皮膚也白，屬于越看越順眼的那種長相。
也難怪會被那種喝了酒的學生家長起歪心思。
見是個陌生年輕男人進來，劉燕萍先是一怔，隨即皺起了眉。
「你是？」
陳瀟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只是先開口道：「請問，您是劉燕萍女士吧？」
劉燕萍點了點頭，眼裡的疑惑卻更重了幾分。
「是我。」
陳瀟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道：「我叫陳瀟，是這樣，我知道你們家簽了器官捐贈書，我爸是肝源匹配者。」
陳瀟沒有賣關子，也沒有繞彎，也不打算隱瞞，而是打算實話實話，以誠相待。
這種事情如果一開始說謊，那後面勢必會有一大堆的謊話需要說。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三個人全都愣了一下。
劉燕萍和李子浩的臉上，幾乎同時露出了愕然之色。
而李靜怡反應最快，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看著陳瀟，眼神一下冷了下來，裡面滿是戒備。
「這件事不是保密的嗎？」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她這句話一出來，劉燕萍和李子浩也像是一下反應過來了，臉色都微微變了，看向陳瀟的目光里，明顯多了幾分防備。
可以改成這樣：
陳瀟看著他們，神色認真，沒有迴避。
「這件事說來話長。」
「但你們放心，我是來幫忙的。」
李子浩聞言，立刻站了起來，擋在了劉燕萍和李靜怡前面，語氣里滿是警惕。
「你說幫忙就幫忙？」
「誰知道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李靜怡也沒有開口，只是盯著陳瀟，眼神冷冷的，顯然是在等他給出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劉燕萍同樣帶著戒備，目光在陳瀟臉上停了片刻，才皺著眉頭開口道：「這位先生，我們家現在沒心情聽人拿這種事開玩笑。」
陳瀟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了學生卡和身份證，一起遞了過去。
「你先看這個。」
「我是江東大學管工系的，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李靜怡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了過去。
她先看了看學生卡，又低頭對照了一眼身份證。
上面的名字、照片、院系信息都對得上，不像是假的。
她心裡的警惕，頓時稍微鬆了一點，卻沒有徹底放下，她將兩張證件遞了回去，抬頭又看向陳瀟。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信息的？」
陳瀟接過證件收好，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劉燕萍三人，緩緩開口道：「這個問題，我會說清楚。
但在說之前，我想先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找到這裡來。」
劉燕萍三人都愣了一下，眼裡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李靜怡皺著眉，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陳瀟，顯然還在等他的下文。
李子浩也沒再開口嗆聲，只是神色依舊警惕。
「你說。」
陳瀟輕輕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道：「我爸叫陳衛東，是荊省安平縣柳河村人。
柳河村在山坳里，地不多，還都是碎田，一塊一塊分在坡上，最平整的地都算好地了。
村里年輕人但凡有點路子，早些年都往外走了，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小孩，還有實在走不出去的人。
我們家那時候住的是三間老土磚房，牆皮一到回南天就往下掉渣，屋頂蓋的是舊瓦，一下大雨，盆和桶要在屋裡擺一圈接水。
院子不大，地是泥地，晴天一腳灰，雨天一腳泥。
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一台老舊的黑白電視，天線歪著，颳大風的時候畫面全是雪花。
我爸年輕時就守著那幾畝地過日子。
種過稻子，種過棉花，也種過油菜，可一年到頭，刨掉種子、化肥、農藥和人情往來，真正剩不下多少錢。
碰上收成不好，或者行情差一點，一家人辛苦一年，到頭來連孩子學費都攢不齊。
村里那時候窮到什麼地步？
窮到誰家孩子考上鎮中學，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發愁。
因為一旦去鎮上念書，就不是在村里交點雜費那麼簡單了，要住宿，要資料，要路費，要吃飯，樣樣都要錢。
窮到冬天一家人捨不得燒煤，灶膛里燒的是稻草和撿回來的樹枝，屋裡冷得像冰窖。
晚上睡覺，外面風一吹，窗戶紙都跟著響。
窮到我小時候穿的衣服，很多都是村里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
大一點改小，小一點再補，實在補不住了，才捨得拿去做抹布。
窮到村里誰家要蓋個紅磚房，都是大事，能被人說上好多年。
因為那意味著這家人里，肯定有人在外面掙到錢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爸後來才跟著村里人去了東海打工。
不是他多想闖。
是那地方，光靠種地，真的養不活一家人。」
陳瀟這番話說完，探視間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劉燕萍臉上原本帶著明顯的防備，可聽到後面，她的神情卻一點一點僵住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家已經夠難了。
李國安在ICU里躺著，家裡錢快見底了，女兒的事又鬧成這樣，兒子還在學校跟人打了架，整個家像是一下子塌了半邊。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大學生比他們家還要更苦，更窮。
李靜怡抬頭看了陳瀟一眼，眼神里的那層冷意，明顯淡了幾分。
她沒有立刻信陳瀟，可她一直在看陳瀟說這些話時的神色和語氣。
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
不是嘴上說一句「我家也不容易」就能有的，而是真的吃過苦、熬過日子、看著家裡一點點被病拖垮的人，才會有的樣子。
李子浩也一下沒了剛才那股衝勁。
他原本還梗著脖子，像只隨時會撲上來的小獸，可這會兒卻只是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劉燕萍四十出頭，頭髮有些凌亂，眼窩發青，臉色也透著一種熬出來的蠟黃。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短袖，手裡還攥著幾張繳費單，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像是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松過一口氣了。
李子浩則是典型的半大少年，個子已經竄起來了，只是身形還帶著點沒長開的單薄，眼神卻比同齡人更沖，也更警惕，像一隻隨時會炸毛的小獸。
而站在一旁的李靜怡，則讓陳瀟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她穿得很簡單，白色T恤，牛仔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眼睛還有些發紅，明顯是剛哭過不久。
可即便這樣，她依舊很耐看。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大美女，而是五官很順，眉眼乾淨，皮膚也白，屬于越看越順眼的那種長相。
也難怪會被那種喝了酒的學生家長起歪心思。
見是個陌生年輕男人進來，劉燕萍先是一怔，隨即皺起了眉。
「你是？」
陳瀟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只是先開口道：「請問，您是劉燕萍女士吧？」
劉燕萍點了點頭，眼裡的疑惑卻更重了幾分。
「是我。」
陳瀟深吸了一口氣，直接道：「我叫陳瀟，是這樣，我知道你們家簽了器官捐贈書，我爸是肝源匹配者。」
陳瀟沒有賣關子，也沒有繞彎，也不打算隱瞞，而是打算實話實話，以誠相待。
這種事情如果一開始說謊，那後面勢必會有一大堆的謊話需要說。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三個人全都愣了一下。
劉燕萍和李子浩的臉上，幾乎同時露出了愕然之色。
而李靜怡反應最快，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看著陳瀟，眼神一下冷了下來，裡面滿是戒備。
「這件事不是保密的嗎？」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她這句話一出來，劉燕萍和李子浩也像是一下反應過來了，臉色都微微變了，看向陳瀟的目光里，明顯多了幾分防備。
可以改成這樣：
陳瀟看著他們，神色認真，沒有迴避。
「這件事說來話長。」
「但你們放心，我是來幫忙的。」
李子浩聞言，立刻站了起來，擋在了劉燕萍和李靜怡前面，語氣里滿是警惕。
「你說幫忙就幫忙？」
「誰知道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李靜怡也沒有開口，只是盯著陳瀟，眼神冷冷的，顯然是在等他給出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劉燕萍同樣帶著戒備，目光在陳瀟臉上停了片刻，才皺著眉頭開口道：「這位先生，我們家現在沒心情聽人拿這種事開玩笑。」
陳瀟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了學生卡和身份證，一起遞了過去。
「你先看這個。」
「我是江東大學管工系的，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李靜怡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了過去。
她先看了看學生卡，又低頭對照了一眼身份證。
上面的名字、照片、院系信息都對得上，不像是假的。
她心裡的警惕，頓時稍微鬆了一點，卻沒有徹底放下，她將兩張證件遞了回去，抬頭又看向陳瀟。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信息的？」
陳瀟接過證件收好，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劉燕萍三人，緩緩開口道：「這個問題，我會說清楚。
但在說之前，我想先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找到這裡來。」
劉燕萍三人都愣了一下，眼裡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李靜怡皺著眉，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陳瀟，顯然還在等他的下文。
李子浩也沒再開口嗆聲，只是神色依舊警惕。
「你說。」
陳瀟輕輕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道：「我爸叫陳衛東，是荊省安平縣柳河村人。
柳河村在山坳里，地不多，還都是碎田，一塊一塊分在坡上，最平整的地都算好地了。
村里年輕人但凡有點路子，早些年都往外走了，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小孩，還有實在走不出去的人。
我們家那時候住的是三間老土磚房，牆皮一到回南天就往下掉渣，屋頂蓋的是舊瓦，一下大雨，盆和桶要在屋裡擺一圈接水。
院子不大，地是泥地，晴天一腳灰，雨天一腳泥。
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一台老舊的黑白電視，天線歪著，颳大風的時候畫面全是雪花。
我爸年輕時就守著那幾畝地過日子。
種過稻子，種過棉花，也種過油菜，可一年到頭，刨掉種子、化肥、農藥和人情往來，真正剩不下多少錢。
碰上收成不好，或者行情差一點，一家人辛苦一年，到頭來連孩子學費都攢不齊。
村里那時候窮到什麼地步？
窮到誰家孩子考上鎮中學，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發愁。
因為一旦去鎮上念書，就不是在村里交點雜費那麼簡單了，要住宿，要資料，要路費，要吃飯，樣樣都要錢。
窮到冬天一家人捨不得燒煤，灶膛里燒的是稻草和撿回來的樹枝，屋裡冷得像冰窖。
晚上睡覺，外面風一吹，窗戶紙都跟著響。
窮到我小時候穿的衣服，很多都是村里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
大一點改小，小一點再補，實在補不住了，才捨得拿去做抹布。
窮到村里誰家要蓋個紅磚房，都是大事，能被人說上好多年。
因為那意味著這家人里，肯定有人在外面掙到錢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爸後來才跟著村里人去了東海打工。
不是他多想闖。
是那地方，光靠種地，真的養不活一家人。」
陳瀟這番話說完，探視間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劉燕萍臉上原本帶著明顯的防備，可聽到後面，她的神情卻一點一點僵住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家已經夠難了。
李國安在ICU里躺著，家裡錢快見底了，女兒的事又鬧成這樣，兒子還在學校跟人打了架，整個家像是一下子塌了半邊。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大學生比他們家還要更苦，更窮。
李靜怡抬頭看了陳瀟一眼，眼神里的那層冷意，明顯淡了幾分。
她沒有立刻信陳瀟，可她一直在看陳瀟說這些話時的神色和語氣。
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
不是嘴上說一句「我家也不容易」就能有的，而是真的吃過苦、熬過日子、看著家裡一點點被病拖垮的人，才會有的樣子。
李子浩也一下沒了剛才那股衝勁。
他原本還梗著脖子，像只隨時會撲上來的小獸，可這會兒卻只是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