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語言不通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從帳篷里先後出來。
文蘭走在最前面，伊妮德則小跑著跟在後面。
好奇的喬恩則一邊喊著「等等我」，一邊邁著短腿，竟也不落下風，他的隨從兼文書斯克里亞走在最後面，帽子被風吹得直往後掀。
他們一直走到帳篷區盡頭，走到靠近壕溝的一塊空地上。
眼下，格雷格正蹲在一個翻開的土坑旁邊。他手裡是一根削尖的木棍，棍頭沾著暗紅色的泥土。
土坑裡趴著一團綠皮的東西，後腿被麻繩捆成了死結，腦袋卻還在微微地扭動。
「格雷格，怎麼回事？」文蘭在坑邊停下來。
格雷格抬起頭，那張刀疤縱橫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大人，昨天我們清理戰場的時候，博格讓人把這些屍體拖到一起準備埋了。結果今天下午我過來檢查繩結的時候，發現這隻還沒斷氣。」
「它一直這樣趴著？」
「從剛才到現在，動都沒怎麼動。」格雷格用木棍戳了戳那團綠皮的屁股，「應該是脊椎受了傷，後腿也沒知覺了。」
文蘭蹲下身子，湊近了看。那隻哥布林的嘴角掛著一條血線，眼珠子半睜半閉，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像一片快要落地的樹葉。
它的身上還殘留著之前戰鬥留下的傷痕：
一道從肩膀劈到後背的口子已經結了黑色的血痂，左邊的耳朵缺了半截，露出裡面粉白的軟骨。
伊妮德也蹲了下來，她盯著那隻哥布林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皺起了眉頭：「大人，它的嘴巴在動。」
果然，那哥布林的嘴唇正在一開一合，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無聲地念叨什麼。
因為聲音太小，站在坑邊根本聽不見。
文蘭把耳朵湊了過去。
完全聽不懂！
「這畜牲在叫喚什麼？」格雷格把木棍插進土裡，歪著頭聽了聽，隨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別瞎叫嚷了，你再叫喚我給你嘴裡塞塊石頭。」
這一回，那哥布林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嗓子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就不吭聲了。
難道哥布林單方面理解人類語言？？
這時候，喬恩從後面擠了上來。他矮小的身板剛好能從文蘭和伊妮德之間的縫隙里探出腦袋，朝坑裡看了一眼。
「喲，還活著呢。」喬恩把手伸進外套的內襯裡掏摸了一陣，摸出那塊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
熔火石剛一露面，那隻原本半死不活的哥布林猛地抽搐起來。它的眼珠子驟然瞪圓，嘴巴張到了極限，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聲音在夜空里炸開，連遠處值夜的奴隸都不禁扭頭張望。
格雷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穩住身子之後，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惱怒：
「你拿的什麼東西？這畜牲都快炸了！」
「格雷格，對喬恩先生尊重一點，這是我的客人。」
「沒事，文蘭，我不會和這等粗人計較。」喬恩笑著把熔火石往懷裡一塞，那哥布林的嘶吼立刻弱了下去。
「對了，這是熔火石。」喬恩接著拍了拍胸口，「哥布林對這種東西很敏感，就像老鼠聞到貓尿一樣。」
文蘭則沒有看那隻哥布林，反而看向那個文書。
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炭筆，就著火把的光亮，在攤開的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喬恩也注意到了這個動靜。他扭過頭，盯著自己這個隨從的背影看了兩秒。
「斯克里亞。」
「在。」
「你剛剛抄寫完了嗎？」
「抄完了。」
「那你現在抄寫什麼？」
斯克里亞停下筆，轉過身來。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把那些深陷的眼窩照得像兩個黑洞。他舉起手裡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符號和線條。
「回大人，我在記錄它的叫聲。」他說。
「叫聲？」
「是的。」斯克里亞把羊皮紙攤開，用炭筆指著上面的內容，「從剛才開始，這隻哥布林一共發出了三種不同音律的嘶吼。」
「第一種是連續的高亢尖嘯，這種叫聲和它之前被木棍戳碰時的反應一致，應該屬於痛呼或者受驚之鳴。」
他翻到羊皮紙的背面，上面畫著幾條起伏的曲線。
「第二種是低沉的嗚咽，伴隨著嘴部的快速開合，屬於一種本能的求援之號。」
格雷格的眉頭擰成了麻花，「你說什麼？求援之號？」
「是的，但第三種才是最值得琢磨的。」斯克里亞完全不理會格雷格的反應，「就在喬恩大人拿出熔火石的那一刻，它發出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嘶吼。而那種聲音的音色和前兩種完全不同。」
他看向那隻哥布林。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它剛才那聲嘶吼，是在向附近的同族報此處之方位。」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風把火苗吹得歪向一邊，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地上晃動起來。
文蘭看著斯克里亞手裡的羊皮紙，沉默了幾息。
這個瘦高個兒，明明一路上話少得像塊石頭，走路的時候永遠跟在喬恩身後半步的位置，存在感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你殺過哥布林。」文蘭問。
斯克里亞抬起頭，帽檐下面的眼睛眨了兩下：「沒有，大人，但是我在蘆葦領給一個老獵人當過兩年的記錄員，我甚至還能聽得懂一些其他魔物的話。」
「就這？」
「就這。」
文蘭不再追問。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種人才，放在哪裡都是稀缺貨。
甚至是密碼學人才！
喬恩卻也聽出了另一種門道。他瞥了斯克里亞一眼，嘴角微微牽動，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文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意外切換回了一貫的笑眯眯。
「文蘭閣下，看得出來，你對哥布林這種魔物很感興趣。」
「……」
「利維坦王國里，有不少專門研究魔物的法師。」喬恩對他耳語道，「他們對哥布林的行為模式、社會組織、甚至是繁殖習性都有著很詳細的記錄。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這些資料都可以向你開放。」
「那就太好了。」文蘭面不改色地說道，「趕緊把他們叫過來吧，我們好進行學術交流。」
喬恩的笑容僵了半拍。
這個王八蛋東方人，真是一點都不上道啊……
他盯著文蘭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我想，如果我們能建立起一條鑿穿山脈的道路的話，應該沒問題。」
「是肯定沒問題。」
文蘭不再搭理他，轉回身蹲在那隻哥布林面前。他從袖子裡摸出那支紅色簽字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畫了幾筆。
幾息之後，一張巴掌大的符籙就成型了。
符籙剛一離開筆尖，紙面上的紅色線條就亮了起來。文蘭抬手把符籙貼在那隻哥布林的腦門上。
在貼完之後，文蘭又轉頭看向格雷格：「格雷格，你今晚守在這兒，別讓它跑了，也別讓它死了。」
格雷格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攤開：「大人，我今晚還得巡視壕溝呢。」
「那伊妮德，你來。」
伊妮德張了張嘴，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大人，史密斯叔叔剛來，我得去給他安排住處，還有那些新買的奴隸也得分配營帳……」
文蘭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才過了幾天，這群奴隸就已經學會跟自己討價還價了。
「不是有那個幫工嗎？」伊妮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就那個租來的小伙子，您再給他一筆錢，讓他守著不就行了？」
文蘭盯著她看了兩秒。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奴隸啊，這麼快就出起主意來了。
「行。」他點了點頭，「你去把他叫來。」
伊妮德應了一聲，小跑著朝帳篷區去了。文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然後轉頭看向喬恩：「喬恩先生，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喬恩搓了搓手，朝那個土坑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然後邁開短腿往自己的帳篷走去。斯克里亞跟在他身後，懷裡依舊抱著那捲羊皮紙。
不久，腳步聲就從他身後傳來，只見伊妮德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個年輕人就是他雇來的幫工，名叫喬瑟夫，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襖子。
「大人，您找我？」
「喬瑟夫，麻煩你今晚守在這兒。」文蘭指了指坑裡那隻哥布林，「別讓它跑了，也別讓它死了。天亮之後我來換你。」
喬瑟夫探頭看了一眼坑裡那團綠皮的東西，很快就點了點頭。
「好的，大人。」他搓了搓手，「那……報酬是？」
「兩枚銅幣。」
「是！」喬瑟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伊妮德辦完了事，朝文蘭行了個禮，轉身去忙她那些瑣事了。文蘭正準備回道觀修煉，身後忽然又響起了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見斯克里亞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那個文書依舊抱著他的羊皮紙，帽子壓得很低，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他下巴以下的部分。他走到文蘭面前，停在了距離他兩步的地方。
「文蘭閣下。」
「你怎麼回來了？喬恩先生呢？」
「喬恩先生說他想一個人睡，所以他讓我另找一個地方。」
「所以呢？」
「所以，」斯克里亞抬起頭，「我也想來幫您看管這隻哥布林。」
文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利維坦王國的人。」斯克里亞補充道，「喬恩先生在蘆葦領臨時雇的我，契約到橡樹領就結束了。我現在算是個自由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在告訴文蘭兩件事：第一，他對喬恩沒有忠誠義務；第二，他即將失去歸屬，正在尋找新的僱主。
旁邊蹲著的喬瑟夫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是擔心自己的活兒要被搶走。
「那你去跟喬瑟夫一起守著。」文蘭最終說道。
斯克里亞點了點頭，走到坑邊，在喬瑟夫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從懷裡摸出那支炭筆，在羊皮紙上又寫起了什麼。
文蘭則轉身朝道觀走去。
文蘭走在最前面，伊妮德則小跑著跟在後面。
好奇的喬恩則一邊喊著「等等我」，一邊邁著短腿，竟也不落下風，他的隨從兼文書斯克里亞走在最後面，帽子被風吹得直往後掀。
他們一直走到帳篷區盡頭，走到靠近壕溝的一塊空地上。
眼下，格雷格正蹲在一個翻開的土坑旁邊。他手裡是一根削尖的木棍，棍頭沾著暗紅色的泥土。
土坑裡趴著一團綠皮的東西，後腿被麻繩捆成了死結，腦袋卻還在微微地扭動。
「格雷格，怎麼回事？」文蘭在坑邊停下來。
格雷格抬起頭，那張刀疤縱橫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大人，昨天我們清理戰場的時候，博格讓人把這些屍體拖到一起準備埋了。結果今天下午我過來檢查繩結的時候，發現這隻還沒斷氣。」
「它一直這樣趴著？」
「從剛才到現在，動都沒怎麼動。」格雷格用木棍戳了戳那團綠皮的屁股，「應該是脊椎受了傷，後腿也沒知覺了。」
文蘭蹲下身子，湊近了看。那隻哥布林的嘴角掛著一條血線，眼珠子半睜半閉，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像一片快要落地的樹葉。
它的身上還殘留著之前戰鬥留下的傷痕：
一道從肩膀劈到後背的口子已經結了黑色的血痂，左邊的耳朵缺了半截，露出裡面粉白的軟骨。
伊妮德也蹲了下來，她盯著那隻哥布林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皺起了眉頭：「大人，它的嘴巴在動。」
果然，那哥布林的嘴唇正在一開一合，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無聲地念叨什麼。
因為聲音太小，站在坑邊根本聽不見。
文蘭把耳朵湊了過去。
完全聽不懂！
「這畜牲在叫喚什麼？」格雷格把木棍插進土裡，歪著頭聽了聽，隨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別瞎叫嚷了，你再叫喚我給你嘴裡塞塊石頭。」
這一回，那哥布林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嗓子裡擠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就不吭聲了。
難道哥布林單方面理解人類語言？？
這時候，喬恩從後面擠了上來。他矮小的身板剛好能從文蘭和伊妮德之間的縫隙里探出腦袋，朝坑裡看了一眼。
「喲，還活著呢。」喬恩把手伸進外套的內襯裡掏摸了一陣，摸出那塊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
熔火石剛一露面，那隻原本半死不活的哥布林猛地抽搐起來。它的眼珠子驟然瞪圓，嘴巴張到了極限，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那聲音在夜空里炸開，連遠處值夜的奴隸都不禁扭頭張望。
格雷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穩住身子之後，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惱怒：
「你拿的什麼東西？這畜牲都快炸了！」
「格雷格，對喬恩先生尊重一點，這是我的客人。」
「沒事，文蘭，我不會和這等粗人計較。」喬恩笑著把熔火石往懷裡一塞，那哥布林的嘶吼立刻弱了下去。
「對了，這是熔火石。」喬恩接著拍了拍胸口，「哥布林對這種東西很敏感，就像老鼠聞到貓尿一樣。」
文蘭則沒有看那隻哥布林，反而看向那個文書。
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炭筆，就著火把的光亮，在攤開的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喬恩也注意到了這個動靜。他扭過頭，盯著自己這個隨從的背影看了兩秒。
「斯克里亞。」
「在。」
「你剛剛抄寫完了嗎？」
「抄完了。」
「那你現在抄寫什麼？」
斯克里亞停下筆，轉過身來。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把那些深陷的眼窩照得像兩個黑洞。他舉起手裡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符號和線條。
「回大人，我在記錄它的叫聲。」他說。
「叫聲？」
「是的。」斯克里亞把羊皮紙攤開，用炭筆指著上面的內容，「從剛才開始，這隻哥布林一共發出了三種不同音律的嘶吼。」
「第一種是連續的高亢尖嘯，這種叫聲和它之前被木棍戳碰時的反應一致，應該屬於痛呼或者受驚之鳴。」
他翻到羊皮紙的背面，上面畫著幾條起伏的曲線。
「第二種是低沉的嗚咽，伴隨著嘴部的快速開合，屬於一種本能的求援之號。」
格雷格的眉頭擰成了麻花，「你說什麼？求援之號？」
「是的，但第三種才是最值得琢磨的。」斯克里亞完全不理會格雷格的反應，「就在喬恩大人拿出熔火石的那一刻，它發出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嘶吼。而那種聲音的音色和前兩種完全不同。」
他看向那隻哥布林。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它剛才那聲嘶吼，是在向附近的同族報此處之方位。」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風把火苗吹得歪向一邊，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地上晃動起來。
文蘭看著斯克里亞手裡的羊皮紙，沉默了幾息。
這個瘦高個兒，明明一路上話少得像塊石頭，走路的時候永遠跟在喬恩身後半步的位置，存在感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你殺過哥布林。」文蘭問。
斯克里亞抬起頭，帽檐下面的眼睛眨了兩下：「沒有，大人，但是我在蘆葦領給一個老獵人當過兩年的記錄員，我甚至還能聽得懂一些其他魔物的話。」
「就這？」
「就這。」
文蘭不再追問。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種人才，放在哪裡都是稀缺貨。
甚至是密碼學人才！
喬恩卻也聽出了另一種門道。他瞥了斯克里亞一眼，嘴角微微牽動，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文蘭，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意外切換回了一貫的笑眯眯。
「文蘭閣下，看得出來，你對哥布林這種魔物很感興趣。」
「……」
「利維坦王國里，有不少專門研究魔物的法師。」喬恩對他耳語道，「他們對哥布林的行為模式、社會組織、甚至是繁殖習性都有著很詳細的記錄。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這些資料都可以向你開放。」
「那就太好了。」文蘭面不改色地說道，「趕緊把他們叫過來吧，我們好進行學術交流。」
喬恩的笑容僵了半拍。
這個王八蛋東方人，真是一點都不上道啊……
他盯著文蘭看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我想，如果我們能建立起一條鑿穿山脈的道路的話，應該沒問題。」
「是肯定沒問題。」
文蘭不再搭理他，轉回身蹲在那隻哥布林面前。他從袖子裡摸出那支紅色簽字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畫了幾筆。
幾息之後，一張巴掌大的符籙就成型了。
符籙剛一離開筆尖，紙面上的紅色線條就亮了起來。文蘭抬手把符籙貼在那隻哥布林的腦門上。
在貼完之後，文蘭又轉頭看向格雷格：「格雷格，你今晚守在這兒，別讓它跑了，也別讓它死了。」
格雷格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攤開：「大人，我今晚還得巡視壕溝呢。」
「那伊妮德，你來。」
伊妮德張了張嘴，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大人，史密斯叔叔剛來，我得去給他安排住處，還有那些新買的奴隸也得分配營帳……」
文蘭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才過了幾天，這群奴隸就已經學會跟自己討價還價了。
「不是有那個幫工嗎？」伊妮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就那個租來的小伙子，您再給他一筆錢，讓他守著不就行了？」
文蘭盯著她看了兩秒。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奴隸啊，這麼快就出起主意來了。
「行。」他點了點頭，「你去把他叫來。」
伊妮德應了一聲，小跑著朝帳篷區去了。文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然後轉頭看向喬恩：「喬恩先生，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喬恩搓了搓手，朝那個土坑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然後邁開短腿往自己的帳篷走去。斯克里亞跟在他身後，懷裡依舊抱著那捲羊皮紙。
不久，腳步聲就從他身後傳來，只見伊妮德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個年輕人就是他雇來的幫工，名叫喬瑟夫，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襖子。
「大人，您找我？」
「喬瑟夫，麻煩你今晚守在這兒。」文蘭指了指坑裡那隻哥布林，「別讓它跑了，也別讓它死了。天亮之後我來換你。」
喬瑟夫探頭看了一眼坑裡那團綠皮的東西，很快就點了點頭。
「好的，大人。」他搓了搓手，「那……報酬是？」
「兩枚銅幣。」
「是！」喬瑟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伊妮德辦完了事，朝文蘭行了個禮，轉身去忙她那些瑣事了。文蘭正準備回道觀修煉，身後忽然又響起了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見斯克里亞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那個文書依舊抱著他的羊皮紙，帽子壓得很低，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他下巴以下的部分。他走到文蘭面前，停在了距離他兩步的地方。
「文蘭閣下。」
「你怎麼回來了？喬恩先生呢？」
「喬恩先生說他想一個人睡，所以他讓我另找一個地方。」
「所以呢？」
「所以，」斯克里亞抬起頭，「我也想來幫您看管這隻哥布林。」
文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利維坦王國的人。」斯克里亞補充道，「喬恩先生在蘆葦領臨時雇的我，契約到橡樹領就結束了。我現在算是個自由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在告訴文蘭兩件事：第一，他對喬恩沒有忠誠義務；第二，他即將失去歸屬，正在尋找新的僱主。
旁邊蹲著的喬瑟夫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是擔心自己的活兒要被搶走。
「那你去跟喬瑟夫一起守著。」文蘭最終說道。
斯克里亞點了點頭，走到坑邊，在喬瑟夫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從懷裡摸出那支炭筆，在羊皮紙上又寫起了什麼。
文蘭則轉身朝道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