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非我族類
與此同時，伊妮德正蹲在道觀前面的空地上，當她聽見腳步聲時，她立即從地上彈起來。
「大人！您回——」
但是她的聲音卻卡在喉嚨里，因為那一刻，她看見了文蘭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身影。
史密斯正站在隊伍中間，脖子上還套著粗麻繩編的鏈子。
那一刻，伊妮德的眼眶莫名泛紅。
這就是所謂的親人團聚吧。
「伊妮德。」文蘭的聲音卻像一把快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即將湧出的眼淚，「帶幾個人去卸貨。鐵鍬和鋤頭放進倉庫，種子搬到道觀後面的乾燥處，麻繩清點好數量再入庫。」
「史密斯。」文蘭轉向鐵匠，「從今天開始你負責領地上的鐵器鍛造和修理，需要什麼工具列個單子給我。」
史密斯看了伊妮德一眼，又看了看文蘭，然後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是，大人。」
一旁的伊妮德又要開口，「大人，我有事要和您說。」
「有什麼事，都晚點再說吧。」文蘭沉聲道。
他現在的要務是加強防備。
「其餘人，」文蘭提高音量，「格雷格會安排你們的住處和工作。此外，今晚要加雙崗，壕溝那邊的拒馬再檢查一遍，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要輪流值夜，要是發現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回來通知我，天黑之後誰也不准下山。」
說罷，文蘭說完轉過身，發現喬恩正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矮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座道觀上，像是在品味什麼。
「伊妮德。」文蘭朝紅髮姑娘招了招手。
伊妮德正和史密斯一起把麻袋從馱獸背上卸下來。她聽見文蘭叫她，立即快步跑過來。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你帶喬恩先生去找一頂好一點的帳篷。給他點一盞最好的油燈，再想辦法給他準備一壺熱水。」文蘭咬了咬牙。
「是，大人。」伊妮德點點頭，轉向喬恩，「先生，請跟我來。」
「謝謝你，小姑娘。」喬恩說完之後，卻沒有立刻動身。
「文蘭閣下，那座修道院——」他抬手指了指道觀，「我能進去看看嗎？」
「暫時不能，先生。」
「啊？」
「裡面有我的一些機密。」文蘭補充道，「等我把那些東西收拾乾淨，自然會請你進去。」
喬恩盯著他看了兩秒，接著豪爽的笑了起來，「好。那我就等著。」
他朝文蘭微微欠身，邁著短腿跟上了伊妮德。那個叫斯克里亞的文書抱著羊皮紙，像一條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後。
而文蘭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帳篷之間，這才轉身朝道觀走去。
他推開那扇木門時，大殿裡的油燈已經滅了。黑暗中只有三清像的輪廓隱約可見，泥塑的臉龐在微弱的光里顯得格外平靜。
文蘭沒有點燈，而是就這麼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那來路不明的獸人會不會突然到訪，但他得先提前布好陣法。有備而無患嘛。
緊接著，他的識海中浮現出那捲《四象迷陣》的殘篇。
隨後，那些符文和陣圖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意識。青龍屬東，主生機；白虎屬西，主殺伐；朱雀屬南，主烈焰；玄武屬北，主堅固。四象各安其位，以靈氣為引，以符籙為節點，便能在一片區域內製造出混淆方位的迷霧。
入侵者走進陣中，眼前的路會不斷變化。明明朝著山頂走，腳下的路卻會把他引向山腳。
明明聽見聲音從左邊傳來，轉頭看去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文蘭在識海中把陣圖過了一遍，旋即睜開眼睛，從袖子裡里摸出那支紅色簽字筆，以及幾張白紙。
這一回，筆尖落在紙面上，畫出的線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流暢。
青龍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四張符籙依次成型，每一張畫完的瞬間都會亮起一層金光。
畫完最後一張後，文蘭站起身，把四張符籙分別貼在道觀內部的四面牆壁上。
他步罡踏斗，腳踩七星方位，每踏出一步便念誦一句咒文。當他的腳踏上最後一處陣眼時，四張符籙同時亮了起來。
金光像水波一樣從符籙里湧出，沿著牆壁蔓延，爬上房梁和立柱。幾息之後，整座道觀都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膜包裹住了。
之後，光膜接著向外擴散。
它穿過道觀的牆壁，越過門前的空地，漫過帳篷和壕溝，一直延伸到山腰那道矮牆的位置才停下來。
從外面看，漢尼亞沒有任何變化。山還是那座山，道觀還是那座道觀。但如果有人試圖從山腳往上走，他會發現自己怎麼也走不到山頂。
文蘭站在大殿中央，感受著陣法運轉時的靈氣流動。那些靈氣從地底的靈脈里被抽上來，沿著陣法的脈絡循環往復，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他重新在蒲團上坐下，開始修煉。
沙漏里的細沙一粒一粒地堆積。修煉值從八十五緩慢攀升到九十七，然後是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二。
最終停在一百三十七上。
這時，他才較為滿意地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推開道觀的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營地里的幾頂帳篷都亮著光，其中一頂稍大的帳篷門口站著兩個值夜的奴隸，他們的手裡拿著木棍，看見文蘭便低頭行禮。
文蘭朝那頂帳篷走去……
帳篷的帘布被他掀開一半，油燈的光線從裡面透出來，喬恩的手裡端著一個陶杯，杯口冒著熱氣，那個文書斯克里亞也坐在角落裡。
「喬恩先生。」文蘭彎腰走進帳篷，「住得還習慣嗎？」
喬恩抬起頭，八字鬍上沾了一點水漬。他把陶杯放下，拍了拍身邊的獸皮墊子。
「從未如此舒適過，」喬恩昧著良心道，「對了，剛剛是你在施法嗎？」
「是的，不過是一些雕蟲小技。」文蘭笑道，「你覺得漢尼亞怎麼樣？」
「我覺得，這裡的人，有一種獨特的精神面貌。」
「什麼意思？」
「我在橡樹領住了好幾天，也去過蘆葦領和其他幾個領地。那些地方的領民走路的時候低著頭，看見騎馬的人就趕緊往路邊躲。但你這裡的人呢，幹活的時候會互相喊話，搬東西的時候會數著號子。」
「那是因為他們都是黑岩谷出來的。」文蘭思考道，「所以膽子總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大一些。」
「不僅僅是膽子。」喬恩搖了搖頭。
「您不必阿諛奉承我了，我知道，您關心的絕非是這些人。」
喬恩沉默兩秒鐘，而後抬頭看向文蘭的眼睛，「文蘭閣下，我看過了。這座山確實有靈脈。」
「嗯，然後呢？您是怎麼確定的？」文蘭擺了擺手。
此刻，他更想知道這個小矮人是怎麼確定這座山有靈脈，或者所謂的魔力結點的？他有什麼獨特的黑科技嗎？
「別說我了，你是怎麼發現的？」喬恩反問道，「按理說，你來之前，這座山已經荒了幾百年。沒有人在這裡發現過任何魔力波動。你來之後，一條靈脈憑空出現？這絕不是巧合。」
「也許是因為某種偉大的東方智慧，他讓我發現了它。」文蘭見對方東扯西扯，他也開始裝傻充愣起來。
「好一個東方智慧。」喬恩止住笑，端起陶杯朝文蘭舉了一下，「既然你暫時不願意說，那我也不追問了。我們接著談合作的事情。」
「請講。」
「我的條件不變。」喬恩放下陶杯，「利維坦會在你的領地上修建法師塔，但你擁有這片領地永久居住權和使用權。塔里的法師由王國派遣，他們遵守你的領地規矩，但指揮權歸王國。作為交換，王國每年支付一百枚金幣，外加你需要的任何物資。我可以替你多要到一百五十金幣，至於護衛隊的事情？我想我們可以日後商議。」
嘖嘖嘖……這對於貪婪的文蘭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喬恩先生，你今天下午在橡樹領的告示板前面說過一句話。」
「哪一句？」
「你說，人本身就是力量。」
喬恩的眉頭微微皺起，「是的，的確是我說的。」
「我後來想了一下，你說得對。」文蘭繼續說，「塞拉斯大陸上真正稀缺的不是金幣，也不是物資，而是人。能打仗的人，能種地的人，能打鐵的人。有了人，什麼都能造出來。沒有人，再多的金幣也不過是一堆金屬片。」
「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的條件不夠好。」文蘭豎起一根手指，「我需要錢，可錢總歸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尤其是在人口匱乏的這片土地上，我想，你真正能給我的東西只有一樣：人。
「但在你的條件里，人是最不值錢的那部分。你們派幾個法師過來，在我這裡修煉幾年，學成了就回去替王國效力。
「等他們走了，你們再換一批新的來。那麼我的領地變成什麼了？你們的培訓學校？」
「培訓學校？這個說法倒是很貼切。那你想要什麼？」
「要不這樣，你們就別建法師塔了。」文蘭神色一變。
喬恩的眉毛揚了起來。
「其實我這裡不只是修道院，也是法師塔！如果你們有什麼好苗子，那大可直接送到我這裡來。」文蘭說，「由我來培養他們，吃住也都在漢尼亞，這群學徒跟著我學法術，並遵守我的規矩。學成之後他們可以回王國效力，但他們得記住，他們的師父是一個東方人，而他們的母校在漢尼亞。」
說句老實話，現在的文蘭還沒有培養【法師】或者【道士】的能力，但完全不妨礙他畫大餅，反正他又沒說自己的培訓一定有效。
而且，喬恩難道真的會答應嗎？
只見那個矮人當即就從獸皮墊子上站了起來，兩條短腿蹬得筆直。他盯著文蘭，同時八字鬍還向兩邊翹到了最大幅度。
「你要替王國培養法師？」
「有什麼問題嗎？」
「你！」喬恩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想讓利維坦把我們的年輕人送到你這裡來，讓你來教？」
「對。」
「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喬恩張開嘴，又閉上了，「文蘭閣下，我承認你是一個很有本事的法師。但培養法師這件事，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帝國時期，每一座法師塔里都有至少五位正式法師，十幾位學徒，還有一整套傳承了幾百年的教學體系。你一個人夠嗎？」
「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不一定有我們的法師厲害，甚至不一定比你的學生厲害。」
「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
喬恩的鬍子不抖了，他看著文蘭，看了很久，慢慢坐回獸皮墊子上思索起他這番話。
「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
「可是，」喬恩指了指角落裡的斯克里亞，「你會寫大陸通用語嗎？理察說過你不識字。」
哦，該死的理察……
「咳咳，我已經在學了，而且我教的是我們東方的法術，是『道』，不是寫寫畫畫。拜託，一個人可以同時學會東西方的魔法難道不是很酷嗎？」
文蘭知道喬恩在想什麼：讓一個來歷不明的東方人替王國培養法師，這件事怎麼聽都不靠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無疑是兩個人目前的共識。
更不要說，如果受了他的培訓，那必然要受到他的意識形態灌輸，萬一培養出一群潛伏在西方的東方人怎麼辦？
警惕東方人的顏色革命！
帳篷的帘布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卻見伊妮德站在門口，羊皮襖的下擺在風裡翻飛。她的臉被凍得發紅，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
「大人。」她的聲音很急，「我有事情要說。」
「伊妮德。」文蘭打斷她，「我剛才說過，什麼事都以後再說。」
「可是大人……」
「到底是什麼事情？」文蘭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伊妮德撓了撓頭，聲音則因為憋了太久而有些發抖。
「我們發現，有一隻哥布林沒死透。」
文蘭猛地站起來。
「這麼大的事情你不早點說？」
伊妮德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急。
「不是您不讓我說的嘛。」
「大人！您回——」
但是她的聲音卻卡在喉嚨里，因為那一刻，她看見了文蘭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身影。
史密斯正站在隊伍中間，脖子上還套著粗麻繩編的鏈子。
那一刻，伊妮德的眼眶莫名泛紅。
這就是所謂的親人團聚吧。
「伊妮德。」文蘭的聲音卻像一把快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即將湧出的眼淚，「帶幾個人去卸貨。鐵鍬和鋤頭放進倉庫，種子搬到道觀後面的乾燥處，麻繩清點好數量再入庫。」
「史密斯。」文蘭轉向鐵匠，「從今天開始你負責領地上的鐵器鍛造和修理，需要什麼工具列個單子給我。」
史密斯看了伊妮德一眼，又看了看文蘭，然後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是，大人。」
一旁的伊妮德又要開口，「大人，我有事要和您說。」
「有什麼事，都晚點再說吧。」文蘭沉聲道。
他現在的要務是加強防備。
「其餘人，」文蘭提高音量，「格雷格會安排你們的住處和工作。此外，今晚要加雙崗，壕溝那邊的拒馬再檢查一遍，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要輪流值夜，要是發現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回來通知我，天黑之後誰也不准下山。」
說罷，文蘭說完轉過身，發現喬恩正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矮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座道觀上，像是在品味什麼。
「伊妮德。」文蘭朝紅髮姑娘招了招手。
伊妮德正和史密斯一起把麻袋從馱獸背上卸下來。她聽見文蘭叫她，立即快步跑過來。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你帶喬恩先生去找一頂好一點的帳篷。給他點一盞最好的油燈，再想辦法給他準備一壺熱水。」文蘭咬了咬牙。
「是，大人。」伊妮德點點頭，轉向喬恩，「先生，請跟我來。」
「謝謝你，小姑娘。」喬恩說完之後，卻沒有立刻動身。
「文蘭閣下，那座修道院——」他抬手指了指道觀，「我能進去看看嗎？」
「暫時不能，先生。」
「啊？」
「裡面有我的一些機密。」文蘭補充道，「等我把那些東西收拾乾淨，自然會請你進去。」
喬恩盯著他看了兩秒，接著豪爽的笑了起來，「好。那我就等著。」
他朝文蘭微微欠身，邁著短腿跟上了伊妮德。那個叫斯克里亞的文書抱著羊皮紙，像一條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後。
而文蘭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帳篷之間，這才轉身朝道觀走去。
他推開那扇木門時，大殿裡的油燈已經滅了。黑暗中只有三清像的輪廓隱約可見，泥塑的臉龐在微弱的光里顯得格外平靜。
文蘭沒有點燈，而是就這麼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那來路不明的獸人會不會突然到訪，但他得先提前布好陣法。有備而無患嘛。
緊接著，他的識海中浮現出那捲《四象迷陣》的殘篇。
隨後，那些符文和陣圖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意識。青龍屬東，主生機；白虎屬西，主殺伐；朱雀屬南，主烈焰；玄武屬北，主堅固。四象各安其位，以靈氣為引，以符籙為節點，便能在一片區域內製造出混淆方位的迷霧。
入侵者走進陣中，眼前的路會不斷變化。明明朝著山頂走，腳下的路卻會把他引向山腳。
明明聽見聲音從左邊傳來，轉頭看去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文蘭在識海中把陣圖過了一遍，旋即睜開眼睛，從袖子裡里摸出那支紅色簽字筆，以及幾張白紙。
這一回，筆尖落在紙面上，畫出的線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流暢。
青龍符、白虎符、朱雀符、玄武符，四張符籙依次成型，每一張畫完的瞬間都會亮起一層金光。
畫完最後一張後，文蘭站起身，把四張符籙分別貼在道觀內部的四面牆壁上。
他步罡踏斗，腳踩七星方位，每踏出一步便念誦一句咒文。當他的腳踏上最後一處陣眼時，四張符籙同時亮了起來。
金光像水波一樣從符籙里湧出，沿著牆壁蔓延，爬上房梁和立柱。幾息之後，整座道觀都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膜包裹住了。
之後，光膜接著向外擴散。
它穿過道觀的牆壁，越過門前的空地，漫過帳篷和壕溝，一直延伸到山腰那道矮牆的位置才停下來。
從外面看，漢尼亞沒有任何變化。山還是那座山，道觀還是那座道觀。但如果有人試圖從山腳往上走，他會發現自己怎麼也走不到山頂。
文蘭站在大殿中央，感受著陣法運轉時的靈氣流動。那些靈氣從地底的靈脈里被抽上來，沿著陣法的脈絡循環往復，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他重新在蒲團上坐下，開始修煉。
沙漏里的細沙一粒一粒地堆積。修煉值從八十五緩慢攀升到九十七，然後是一百零三，一百一十二。
最終停在一百三十七上。
這時，他才較為滿意地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推開道觀的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營地里的幾頂帳篷都亮著光，其中一頂稍大的帳篷門口站著兩個值夜的奴隸，他們的手裡拿著木棍，看見文蘭便低頭行禮。
文蘭朝那頂帳篷走去……
帳篷的帘布被他掀開一半，油燈的光線從裡面透出來，喬恩的手裡端著一個陶杯，杯口冒著熱氣，那個文書斯克里亞也坐在角落裡。
「喬恩先生。」文蘭彎腰走進帳篷，「住得還習慣嗎？」
喬恩抬起頭，八字鬍上沾了一點水漬。他把陶杯放下，拍了拍身邊的獸皮墊子。
「從未如此舒適過，」喬恩昧著良心道，「對了，剛剛是你在施法嗎？」
「是的，不過是一些雕蟲小技。」文蘭笑道，「你覺得漢尼亞怎麼樣？」
「我覺得，這裡的人，有一種獨特的精神面貌。」
「什麼意思？」
「我在橡樹領住了好幾天，也去過蘆葦領和其他幾個領地。那些地方的領民走路的時候低著頭，看見騎馬的人就趕緊往路邊躲。但你這裡的人呢，幹活的時候會互相喊話，搬東西的時候會數著號子。」
「那是因為他們都是黑岩谷出來的。」文蘭思考道，「所以膽子總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大一些。」
「不僅僅是膽子。」喬恩搖了搖頭。
「您不必阿諛奉承我了，我知道，您關心的絕非是這些人。」
喬恩沉默兩秒鐘，而後抬頭看向文蘭的眼睛，「文蘭閣下，我看過了。這座山確實有靈脈。」
「嗯，然後呢？您是怎麼確定的？」文蘭擺了擺手。
此刻，他更想知道這個小矮人是怎麼確定這座山有靈脈，或者所謂的魔力結點的？他有什麼獨特的黑科技嗎？
「別說我了，你是怎麼發現的？」喬恩反問道，「按理說，你來之前，這座山已經荒了幾百年。沒有人在這裡發現過任何魔力波動。你來之後，一條靈脈憑空出現？這絕不是巧合。」
「也許是因為某種偉大的東方智慧，他讓我發現了它。」文蘭見對方東扯西扯，他也開始裝傻充愣起來。
「好一個東方智慧。」喬恩止住笑，端起陶杯朝文蘭舉了一下，「既然你暫時不願意說，那我也不追問了。我們接著談合作的事情。」
「請講。」
「我的條件不變。」喬恩放下陶杯，「利維坦會在你的領地上修建法師塔，但你擁有這片領地永久居住權和使用權。塔里的法師由王國派遣，他們遵守你的領地規矩，但指揮權歸王國。作為交換，王國每年支付一百枚金幣，外加你需要的任何物資。我可以替你多要到一百五十金幣，至於護衛隊的事情？我想我們可以日後商議。」
嘖嘖嘖……這對於貪婪的文蘭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喬恩先生，你今天下午在橡樹領的告示板前面說過一句話。」
「哪一句？」
「你說，人本身就是力量。」
喬恩的眉頭微微皺起，「是的，的確是我說的。」
「我後來想了一下，你說得對。」文蘭繼續說，「塞拉斯大陸上真正稀缺的不是金幣，也不是物資，而是人。能打仗的人，能種地的人，能打鐵的人。有了人，什麼都能造出來。沒有人，再多的金幣也不過是一堆金屬片。」
「所以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的條件不夠好。」文蘭豎起一根手指，「我需要錢，可錢總歸不能解決一切問題，尤其是在人口匱乏的這片土地上，我想，你真正能給我的東西只有一樣：人。
「但在你的條件里，人是最不值錢的那部分。你們派幾個法師過來，在我這裡修煉幾年，學成了就回去替王國效力。
「等他們走了，你們再換一批新的來。那麼我的領地變成什麼了？你們的培訓學校？」
「培訓學校？這個說法倒是很貼切。那你想要什麼？」
「要不這樣，你們就別建法師塔了。」文蘭神色一變。
喬恩的眉毛揚了起來。
「其實我這裡不只是修道院，也是法師塔！如果你們有什麼好苗子，那大可直接送到我這裡來。」文蘭說，「由我來培養他們，吃住也都在漢尼亞，這群學徒跟著我學法術，並遵守我的規矩。學成之後他們可以回王國效力，但他們得記住，他們的師父是一個東方人，而他們的母校在漢尼亞。」
說句老實話，現在的文蘭還沒有培養【法師】或者【道士】的能力，但完全不妨礙他畫大餅，反正他又沒說自己的培訓一定有效。
而且，喬恩難道真的會答應嗎？
只見那個矮人當即就從獸皮墊子上站了起來，兩條短腿蹬得筆直。他盯著文蘭，同時八字鬍還向兩邊翹到了最大幅度。
「你要替王國培養法師？」
「有什麼問題嗎？」
「你！」喬恩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想讓利維坦把我們的年輕人送到你這裡來，讓你來教？」
「對。」
「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喬恩張開嘴，又閉上了，「文蘭閣下，我承認你是一個很有本事的法師。但培養法師這件事，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帝國時期，每一座法師塔里都有至少五位正式法師，十幾位學徒，還有一整套傳承了幾百年的教學體系。你一個人夠嗎？」
「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不一定有我們的法師厲害，甚至不一定比你的學生厲害。」
「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
喬恩的鬍子不抖了，他看著文蘭，看了很久，慢慢坐回獸皮墊子上思索起他這番話。
「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從來不開玩笑。」
「可是，」喬恩指了指角落裡的斯克里亞，「你會寫大陸通用語嗎？理察說過你不識字。」
哦，該死的理察……
「咳咳，我已經在學了，而且我教的是我們東方的法術，是『道』，不是寫寫畫畫。拜託，一個人可以同時學會東西方的魔法難道不是很酷嗎？」
文蘭知道喬恩在想什麼：讓一個來歷不明的東方人替王國培養法師，這件事怎麼聽都不靠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無疑是兩個人目前的共識。
更不要說，如果受了他的培訓，那必然要受到他的意識形態灌輸，萬一培養出一群潛伏在西方的東方人怎麼辦？
警惕東方人的顏色革命！
帳篷的帘布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卻見伊妮德站在門口，羊皮襖的下擺在風裡翻飛。她的臉被凍得發紅，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
「大人。」她的聲音很急，「我有事情要說。」
「伊妮德。」文蘭打斷她，「我剛才說過，什麼事都以後再說。」
「可是大人……」
「到底是什麼事情？」文蘭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伊妮德撓了撓頭，聲音則因為憋了太久而有些發抖。
「我們發現，有一隻哥布林沒死透。」
文蘭猛地站起來。
「這麼大的事情你不早點說？」
伊妮德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急。
「不是您不讓我說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