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三苗族聖女
商陸緩緩在木桌旁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根處一道舊繭。那雙手很穩，可江辭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那一夜，和過去的十八年沒有任何區別。我蜷在地牢的角落裡，聽著鐵鏈的聲響，等著新一天的刑訊。然後——門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守衛來送飯，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生面孔。我本不該多看一眼的，這十八年裡，來來回回多少張面孔，我早就習慣了視而不見。」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可他不一樣。」
商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走進來的那一刻，我能感知到，藏在我身體裡的蠱蟲在蠕動。整整十八年，都沒有這種感覺了，它們只有遇到了三苗族的族人的時候，才會蠕動，而越接近嫡系，就越激烈。」
他抬起眼，看著江辭。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易容的，我只看見一個年輕的獄卒端著飯碗朝我走過來，可我的身體告訴我，站在我面前的一定是一個三苗族的族人，甚至可能是一個嫡系。」
江辭眉心微動。三苗族原來還有這樣的感應，他從未聽說過。
「他放下飯碗，轉身就走，可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像是還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就掙脫，可我抓得很緊。十八年了，我以為我的手早就廢了，可那一瞬間，我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我說了一句什麼來著……」商陸頓了一下。「我說——『你是誰家遺落的孩子？』」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她停了下來。」、
商陸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著我，那雙眼睛很冷，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然後她說了一句話——『你就是三苗族的大祭司？』她的聲音是男人的嗓音，可那語調，那咬字的方式，不像是牢里那些粗鄙的獄卒。」
他頓了頓。
「我說是，他又問——『三苗族的養蠱秘術藏在哪裡？』」
江辭的手指微微一頓。這是千面的風格——直奔主題，不繞彎子。
「我沒有回答他。」商陸說。「我反問他是誰，他沉默了很久，並沒有說話。我這才觀察到，他的嘴角，有一顆美人痣。」
江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記得當時千面在他面前千人千面的時候，他也是全靠嘴角那顆痣才能辨別出來。
「他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我說——『那顆痣，是不是蓋不掉？無論用什麼胭脂水粉，用什麼易容膏，都蓋不掉。』」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她愣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江辭可以想像千面當時的反應。那顆痣是她易容術唯一的破綻，她一直以為那是某種未知的缺陷，可此刻有人一口道出了這個秘密。
「她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商陸說。「我說，因為三苗族的嫡系血脈，嘴角都有一顆這樣的美人痣，蓋不掉，因為它不是長在皮膚上的，是長在血脈里的。」
商陸的聲音開始有了一絲顫抖。
「我說——『你的父親有這顆痣，你的祖父有這顆痣，你的曾祖父、高祖父……三苗族每一個嫡系成員，都有這顆痣。』」
他睜開眼，眼眶泛紅。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她的手指在發抖，我看見了。」
商陸深吸了一口氣。
「在我的記憶里，族長一脈並沒有其他的子嗣，我以為是前任族長的私生子，便也想著，三苗族的香火總算是有人繼承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後來，我告訴他，當年我逃亡的時候，將一個女嬰放在了軟玉軒的門口，那是他兄長的血脈。」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商陸說。「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後她開口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三苗族的嫡系。但關於你說的女孩，我會去一趟。』」
商陸的聲音哽了一下。
「後來她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走了。」
商陸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可三天後，他又來了。」
商陸抬起眼，目光落在千面那張蒼白的臉上。
「這一次，來的是一名女子，可身體裡的蠱蟲告訴我，還是她。她動作很快。割斷了我的手銬腳鐐，架起我就往外走。一句話都沒有多說，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被她拖著往外跑。」
江辭沒有接話。他了解千面，千面做事向來如此——乾脆，直接，不解釋，不廢話。救人就是救人，殺人就是殺人，沒有多餘的字。
「地牢里的守衛倒了一地，都是被她悄無聲息解決掉的。」商陸的聲音微微發澀。「她的身法太好，好到我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我也以為我們就這麼出去了。」
他頓了頓。
「可我們沒能走遠。」
商陸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水裡。
「剛出地牢大門，她就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江辭。
「我聽見她說了一個字——『走。』，只有一個字，然後她把我往旁邊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什麼人？」江辭問。
「兩個人。」商陸的聲音壓得很低。「兩個影子，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的，就像是從夜色里長出來的一樣。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殺氣都沒有。如果不是她發現了他們，我直到死都不會知道有人站在我面前。」
江辭的眼神沉了沉，千面的隱匿能力天下無雙，能讓她警覺到主動迎戰的對手，絕非等閒之輩。
「我能看出來，她似乎並不擅長正面搏殺。」商陸的聲音帶著一絲痛苦。「她的身法依舊很快，但那兩個影子的配合天衣無縫——一個封她的退路，一個正面壓制。每一步都被算死了，像是在貓捉老鼠。」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幫不上任何忙。被關在牢里十八年，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筋骨，連站直都費力，更別說動手了。我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一刀一刀地擋，一步一步地退。」
商陸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受了傷，第一刀在手臂，第二刀在肩膀，第三刀在腰側。血從她的衣服上滲出來，看不出來，但我聞得到。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可她沒有倒下。她一直在撐，一直在往後退，一直把我護在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翻湧的情緒。
「我們一直退到了一處山崖，那裡再也沒有任何一條路。她想發傳音求救，可對方並不給她機會，她只好帶著我一起跳了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窗外遠遠傳來的野貓哀叫。
「她的身法很好，沒想到千丈高的山崖，她撐著受傷的身軀，還能帶著我安然無恙地落地。」
商陸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里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她帶著我七拐八拐，繞了不知多少條巷子，最後把我拖進了這間屋子。我關上門，轉過身，看見她扶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
「她一直在吐血。一口一口的，止不住。我按住她的傷口幫她止血，可她傷太重了，不只是外傷，我一探才知道，她的經脈已經斷了。不知是戰鬥時斷的，還是跳下懸崖時斷的。」
商陸睜開眼，看著江辭。
「她讓我扶她坐下，她說她要寫信，我到處找，好在這間破屋還有些紙張和黑炭。可她還沒有寫完便暈了過去，我也只好按照她的要求，送到軟玉軒花魁瑤姬的手上。」
瑤姬早已哭得稀里嘩啦，江辭也不好多說什麼。
「後來我用三苗族僅存的蠱蟲救活了她，在救治過程中，我才知道，她就是當年丟失的女嬰，我們三苗族的聖女。」
「那一夜，和過去的十八年沒有任何區別。我蜷在地牢的角落裡，聽著鐵鏈的聲響，等著新一天的刑訊。然後——門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守衛來送飯，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生面孔。我本不該多看一眼的，這十八年裡，來來回回多少張面孔，我早就習慣了視而不見。」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可他不一樣。」
商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走進來的那一刻，我能感知到，藏在我身體裡的蠱蟲在蠕動。整整十八年，都沒有這種感覺了，它們只有遇到了三苗族的族人的時候，才會蠕動，而越接近嫡系，就越激烈。」
他抬起眼，看著江辭。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是易容的，我只看見一個年輕的獄卒端著飯碗朝我走過來，可我的身體告訴我，站在我面前的一定是一個三苗族的族人，甚至可能是一個嫡系。」
江辭眉心微動。三苗族原來還有這樣的感應，他從未聽說過。
「他放下飯碗，轉身就走，可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像是還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就掙脫，可我抓得很緊。十八年了，我以為我的手早就廢了，可那一瞬間，我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我說了一句什麼來著……」商陸頓了一下。「我說——『你是誰家遺落的孩子？』」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她停了下來。」、
商陸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著我，那雙眼睛很冷，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然後她說了一句話——『你就是三苗族的大祭司？』她的聲音是男人的嗓音，可那語調，那咬字的方式，不像是牢里那些粗鄙的獄卒。」
他頓了頓。
「我說是，他又問——『三苗族的養蠱秘術藏在哪裡？』」
江辭的手指微微一頓。這是千面的風格——直奔主題，不繞彎子。
「我沒有回答他。」商陸說。「我反問他是誰，他沉默了很久，並沒有說話。我這才觀察到，他的嘴角，有一顆美人痣。」
江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記得當時千面在他面前千人千面的時候，他也是全靠嘴角那顆痣才能辨別出來。
「他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我說——『那顆痣，是不是蓋不掉？無論用什麼胭脂水粉，用什麼易容膏，都蓋不掉。』」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她愣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江辭可以想像千面當時的反應。那顆痣是她易容術唯一的破綻，她一直以為那是某種未知的缺陷，可此刻有人一口道出了這個秘密。
「她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商陸說。「我說，因為三苗族的嫡系血脈，嘴角都有一顆這樣的美人痣，蓋不掉，因為它不是長在皮膚上的，是長在血脈里的。」
商陸的聲音開始有了一絲顫抖。
「我說——『你的父親有這顆痣，你的祖父有這顆痣，你的曾祖父、高祖父……三苗族每一個嫡系成員，都有這顆痣。』」
他睜開眼，眼眶泛紅。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她的手指在發抖，我看見了。」
商陸深吸了一口氣。
「在我的記憶里，族長一脈並沒有其他的子嗣，我以為是前任族長的私生子，便也想著，三苗族的香火總算是有人繼承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後來，我告訴他，當年我逃亡的時候，將一個女嬰放在了軟玉軒的門口，那是他兄長的血脈。」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商陸說。「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後她開口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三苗族的嫡系。但關於你說的女孩，我會去一趟。』」
商陸的聲音哽了一下。
「後來她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走了。」
商陸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可三天後，他又來了。」
商陸抬起眼，目光落在千面那張蒼白的臉上。
「這一次，來的是一名女子，可身體裡的蠱蟲告訴我，還是她。她動作很快。割斷了我的手銬腳鐐，架起我就往外走。一句話都沒有多說，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被她拖著往外跑。」
江辭沒有接話。他了解千面，千面做事向來如此——乾脆，直接，不解釋，不廢話。救人就是救人，殺人就是殺人，沒有多餘的字。
「地牢里的守衛倒了一地，都是被她悄無聲息解決掉的。」商陸的聲音微微發澀。「她的身法太好，好到我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我也以為我們就這麼出去了。」
他頓了頓。
「可我們沒能走遠。」
商陸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水裡。
「剛出地牢大門，她就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江辭。
「我聽見她說了一個字——『走。』，只有一個字，然後她把我往旁邊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什麼人？」江辭問。
「兩個人。」商陸的聲音壓得很低。「兩個影子，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冒出來的，就像是從夜色里長出來的一樣。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殺氣都沒有。如果不是她發現了他們，我直到死都不會知道有人站在我面前。」
江辭的眼神沉了沉，千面的隱匿能力天下無雙，能讓她警覺到主動迎戰的對手，絕非等閒之輩。
「我能看出來，她似乎並不擅長正面搏殺。」商陸的聲音帶著一絲痛苦。「她的身法依舊很快，但那兩個影子的配合天衣無縫——一個封她的退路，一個正面壓制。每一步都被算死了，像是在貓捉老鼠。」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幫不上任何忙。被關在牢里十八年，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筋骨，連站直都費力，更別說動手了。我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一刀一刀地擋，一步一步地退。」
商陸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受了傷，第一刀在手臂，第二刀在肩膀，第三刀在腰側。血從她的衣服上滲出來，看不出來，但我聞得到。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可她沒有倒下。她一直在撐，一直在往後退，一直把我護在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翻湧的情緒。
「我們一直退到了一處山崖，那裡再也沒有任何一條路。她想發傳音求救，可對方並不給她機會，她只好帶著我一起跳了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窗外遠遠傳來的野貓哀叫。
「她的身法很好，沒想到千丈高的山崖，她撐著受傷的身軀，還能帶著我安然無恙地落地。」
商陸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語氣里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她帶著我七拐八拐，繞了不知多少條巷子，最後把我拖進了這間屋子。我關上門，轉過身，看見她扶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
「她一直在吐血。一口一口的，止不住。我按住她的傷口幫她止血，可她傷太重了，不只是外傷，我一探才知道，她的經脈已經斷了。不知是戰鬥時斷的，還是跳下懸崖時斷的。」
商陸睜開眼，看著江辭。
「她讓我扶她坐下，她說她要寫信，我到處找，好在這間破屋還有些紙張和黑炭。可她還沒有寫完便暈了過去，我也只好按照她的要求，送到軟玉軒花魁瑤姬的手上。」
瑤姬早已哭得稀里嘩啦，江辭也不好多說什麼。
「後來我用三苗族僅存的蠱蟲救活了她，在救治過程中，我才知道，她就是當年丟失的女嬰，我們三苗族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