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話
陸修遠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是啊，老一套的應對法子，遲早會有力不從心的一天。林凡這孩子韌勁足，還有那份對平凡日子的珍重和守護的心，恰恰是很多從小接觸這一行的人慢慢丟掉的東西。大亂要來的時候，變數往往出在不起眼的地方。這也許只是我憑經驗的一種直覺，但我願意信它一回。他不一定是那個變數，可他這份純粹和韌勁，本身就是咱們眼下最需要的新鮮血液。」
」我看重的，正是他這份未經雕琢卻自蘊光華的心性，或許能為我們帶來一些不同的視角和……轉機。」
他把「轉機」兩個字說得略重了些，但話頭一轉，落在了心性資質這些他人能看得到的地方。
石岳恍然大悟，擔憂稍減，轉而變成了一種凝重：「我明白了。可這擔子……會不會太重了？他畢竟才剛接觸這些，連修行的門都還沒真正邁進去，咱們要面對的那些……」
「我知道。」陸修遠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石岳很少聽到的疲憊和深沉，「咱們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塊能紮根的土壤，替他擋掉一些過早的風雨，看他自個兒能長成什麼樣。路，終究得他自己一步步走。」
他話鋒一轉，語氣也沉了下來：「比起這個，西北黑水峪那邊的消息，更讓人不踏實。」
「黑水峪？」石岳眉頭擰起來，「那地方荒得很，早幾十年就沒幾戶人家了吧。」
「正因為荒辟，魔物才有滋長的空間。」陸修遠語氣沉下來，「周默前幾天傳回消息，那邊有一道沉寂多年的地脈裂縫，以前一直安安靜靜的。可最近滲出的魔氣濃度和活躍度都在慢慢往上漲。感覺有點暗流涌動的跡象。連帶著幾個偏遠的寨子也傳出些不太平的說法。」
石岳語氣透著關切：「情況危險嗎？」
「他親自去看了。」陸修遠說，「以他的經驗和修為，自保應該沒問題。他判斷暫時沒有大規模爆發的跡象，但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很明顯。他暫時留在那邊盯著，順便清理周邊，防止形成魔巢。」
頓了頓，他又說：「昨天周毅也遞了話過來。九州司也監測到了西北方向的異常靈能波動，措辭上說是高度關注，希望信息共享。他們那位西南鎮守使，已經調了一支特別行動隊過去建前哨了。」
石岳輕輕哼了一聲：「他們向來如此。用得著咱們這些民間力量提供情報、處理他們不方便直接插手或者力不從心的事情時，就是合作。轉過身又怕咱們脫離掌控，成了不穩定因素。周毅那孩子夾在中間，也不好做。」
周毅是塵緣閣跟九州司之間指定的聯絡人，負責一切官方層面的溝通。九州司作為國家統合超凡力量、應對異常事件的官方機構，對塵緣閣這類歷史悠久、底蘊不明、又不完全歸他們管轄的民間組織，態度一向是既承認其存在與能力，又保持著審慎的戒備與合作距離。
「在其位，謀其政。」陸修遠倒很平靜，「九州司統合國家力量，擔著大局，謹慎些也無可厚非。咱們這種傳得久、底細半明半暗的民間組織，在他們眼裡，既是幫手，也是潛在的不安定因素。有周毅在中間拿捏分寸，維持現在這種有限度的合作，對兩邊都好。至少，在對付魔物這類明擺著的威脅上，目標是一致的。」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閣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隱約約的市井餘音。
陸修遠重新望向窗外無邊的黑夜，目光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夜幕，落在了某些更遠、更沉的東西上。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幾小時前，那間密室里短暫卻足以顛覆認知的璀璨星輝。
「星石亮，天命現……」
這句自他接任閣主起，便由上一代閣主附耳相傳、卻沒有更多解釋的老話，此刻像烙印一樣滾燙。它真的應驗了嗎？那驚人的、幾乎要衝破他匆忙布下的隔絕結界的星光，還有那捲自個兒浮現的捲軸……
另一段同樣來自殘破古卷的記述浮上心頭，字句殘缺，但依稀可辨：「當黑暗再度漫溢……光將自平凡微末中……重燃……」
光？
陸修遠眼前仿佛又出現了林凡離開時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一個為了養家餬口奔波、剛剛才在引導下感覺到第一縷靈氣、眼裡還帶著年輕人那種惶惑和堅定的……孩子？
這，就是預言裡能帶來光的「天命」？
可那星石確確實實是因他而亮的，幾千年頭一遭。
陸修遠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迷茫和緊迫。他扛著傳承的囑託，卻不知道這囑託最終指向哪裡；他看見了預言可能的徵兆，卻不知道這徵兆意味著多遠的以後。而窗外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下，危機的暗流已經清晰可聞。
時間……真的還夠嗎？這微末里剛燃起的一點點星火，來得及驅散那即將到來的、更深的黑夜嗎？
他沒有答案。
「老陸，」石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踏實，「林凡今天……感靈順利嗎？」
陸修遠收回心神，點了點頭：「比我想的還順利。差不多兩個時辰，就成功感靈，引了一絲靈氣入體。心性專注，是個好苗子。」
石岳臉上露出笑容：「兩個時辰？這……這真是難得！看來真是塊璞玉。您看他多久能成功沖開第一條靈脈，真正踏入開脈境？」
「你估摸呢？」陸修遠反問。
石岳認真想了想，說：「就算天賦不錯，從感靈到成功引靈沖脈，還得熟悉靈氣運轉，積累體內的靈氣。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吧。韓楓當初用了二十一天，已經算快的了。」
陸修遠輕輕搖頭，望向窗外林凡離去的方向，緩緩說：「我猜，可能用不了半個月。」
「半個月都不用？」石岳愣住了，「這……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他畢竟一點基礎都沒有。」
「也許吧。」陸修遠沒爭辯，只是淡淡地說，「就是一種感覺。這孩子心裡憋著一股勁，一股想抓住什麼、改變什麼的勁兒。這種勁頭，有時候比天賦更催人。」
他接著說：「店裡的事，還有林凡這孩子，老岳你就多費心了。不用特殊對待，但該給的歷練和指點也別吝嗇。」
」我看重的，正是他這份未經雕琢卻自蘊光華的心性，或許能為我們帶來一些不同的視角和……轉機。」
他把「轉機」兩個字說得略重了些，但話頭一轉，落在了心性資質這些他人能看得到的地方。
石岳恍然大悟，擔憂稍減，轉而變成了一種凝重：「我明白了。可這擔子……會不會太重了？他畢竟才剛接觸這些，連修行的門都還沒真正邁進去，咱們要面對的那些……」
「我知道。」陸修遠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石岳很少聽到的疲憊和深沉，「咱們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塊能紮根的土壤，替他擋掉一些過早的風雨，看他自個兒能長成什麼樣。路，終究得他自己一步步走。」
他話鋒一轉，語氣也沉了下來：「比起這個，西北黑水峪那邊的消息，更讓人不踏實。」
「黑水峪？」石岳眉頭擰起來，「那地方荒得很，早幾十年就沒幾戶人家了吧。」
「正因為荒辟，魔物才有滋長的空間。」陸修遠語氣沉下來，「周默前幾天傳回消息，那邊有一道沉寂多年的地脈裂縫，以前一直安安靜靜的。可最近滲出的魔氣濃度和活躍度都在慢慢往上漲。感覺有點暗流涌動的跡象。連帶著幾個偏遠的寨子也傳出些不太平的說法。」
石岳語氣透著關切：「情況危險嗎？」
「他親自去看了。」陸修遠說，「以他的經驗和修為，自保應該沒問題。他判斷暫時沒有大規模爆發的跡象，但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很明顯。他暫時留在那邊盯著，順便清理周邊，防止形成魔巢。」
頓了頓，他又說：「昨天周毅也遞了話過來。九州司也監測到了西北方向的異常靈能波動，措辭上說是高度關注，希望信息共享。他們那位西南鎮守使，已經調了一支特別行動隊過去建前哨了。」
石岳輕輕哼了一聲：「他們向來如此。用得著咱們這些民間力量提供情報、處理他們不方便直接插手或者力不從心的事情時，就是合作。轉過身又怕咱們脫離掌控，成了不穩定因素。周毅那孩子夾在中間，也不好做。」
周毅是塵緣閣跟九州司之間指定的聯絡人，負責一切官方層面的溝通。九州司作為國家統合超凡力量、應對異常事件的官方機構，對塵緣閣這類歷史悠久、底蘊不明、又不完全歸他們管轄的民間組織，態度一向是既承認其存在與能力，又保持著審慎的戒備與合作距離。
「在其位，謀其政。」陸修遠倒很平靜，「九州司統合國家力量，擔著大局，謹慎些也無可厚非。咱們這種傳得久、底細半明半暗的民間組織，在他們眼裡，既是幫手，也是潛在的不安定因素。有周毅在中間拿捏分寸，維持現在這種有限度的合作，對兩邊都好。至少，在對付魔物這類明擺著的威脅上，目標是一致的。」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閣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隱約約的市井餘音。
陸修遠重新望向窗外無邊的黑夜，目光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夜幕，落在了某些更遠、更沉的東西上。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幾小時前，那間密室里短暫卻足以顛覆認知的璀璨星輝。
「星石亮，天命現……」
這句自他接任閣主起，便由上一代閣主附耳相傳、卻沒有更多解釋的老話，此刻像烙印一樣滾燙。它真的應驗了嗎？那驚人的、幾乎要衝破他匆忙布下的隔絕結界的星光，還有那捲自個兒浮現的捲軸……
另一段同樣來自殘破古卷的記述浮上心頭，字句殘缺，但依稀可辨：「當黑暗再度漫溢……光將自平凡微末中……重燃……」
光？
陸修遠眼前仿佛又出現了林凡離開時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一個為了養家餬口奔波、剛剛才在引導下感覺到第一縷靈氣、眼裡還帶著年輕人那種惶惑和堅定的……孩子？
這，就是預言裡能帶來光的「天命」？
可那星石確確實實是因他而亮的，幾千年頭一遭。
陸修遠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迷茫和緊迫。他扛著傳承的囑託，卻不知道這囑託最終指向哪裡；他看見了預言可能的徵兆，卻不知道這徵兆意味著多遠的以後。而窗外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下，危機的暗流已經清晰可聞。
時間……真的還夠嗎？這微末里剛燃起的一點點星火，來得及驅散那即將到來的、更深的黑夜嗎？
他沒有答案。
「老陸，」石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踏實，「林凡今天……感靈順利嗎？」
陸修遠收回心神，點了點頭：「比我想的還順利。差不多兩個時辰，就成功感靈，引了一絲靈氣入體。心性專注，是個好苗子。」
石岳臉上露出笑容：「兩個時辰？這……這真是難得！看來真是塊璞玉。您看他多久能成功沖開第一條靈脈，真正踏入開脈境？」
「你估摸呢？」陸修遠反問。
石岳認真想了想，說：「就算天賦不錯，從感靈到成功引靈沖脈，還得熟悉靈氣運轉，積累體內的靈氣。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吧。韓楓當初用了二十一天，已經算快的了。」
陸修遠輕輕搖頭，望向窗外林凡離去的方向，緩緩說：「我猜，可能用不了半個月。」
「半個月都不用？」石岳愣住了，「這……是不是有點太樂觀了？他畢竟一點基礎都沒有。」
「也許吧。」陸修遠沒爭辯，只是淡淡地說，「就是一種感覺。這孩子心裡憋著一股勁，一股想抓住什麼、改變什麼的勁兒。這種勁頭，有時候比天賦更催人。」
他接著說：「店裡的事，還有林凡這孩子，老岳你就多費心了。不用特殊對待，但該給的歷練和指點也別吝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