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孤雁入風雪
傳音石中，白樸的身影漸漸浮現。
陳川沒有寒暄，將蕭燼中毒、玄陰洞遣人威逼之事一一道來。
白樸聽完，沉默良久。
「師弟。」陳川喚了一聲。
白樸抬起頭，面色複雜：「師兄，不是我不肯幫忙，說句實話，那玄陰洞這些年來幹的事宗內不可能不知道。
可實在是....玄陰洞每年向宗門繳納的靈石，是所有記名下院中最多的。」
陳川沒有說話。
白樸繼續道：「老祖閉關，三位長老北赴妖域，我若貿然出面，非但幫不了師兄，反而會落人口實。」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不過，這【噬靈丹】的毒，我倒知道解法。」
陳川眸光一動。
「此毒以陰魂怨氣為引，輔以數十種毒物煉製，性極陰寒。若要化解，需以至陽至烈的靈藥相剋。」
白樸語速漸快：「其中有三味主藥——【赤陽靈芝】、【火紋朱果】、【烈陽花蕊】，皆是火屬性靈植中的上品。」
「何處可得？」
白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大金國。」
陳川默然。
又是大金國。
「這三味靈植，乾國境內幾乎絕跡，唯獨大金國北境的熔岩山脈中尚有野生。」白樸沉聲道，「師兄，你若要去，我攔不住你，但有一言，你須記下。」
「師弟請說。」
「大金國如今魔修遍地，你此行若暴露了身份，只怕凶多吉少。」
陳川微微頷首：「多謝師弟相告。」
白樸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師兄，保重。」
傳音石的光芒黯淡下去。
陳川獨坐殿中，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久久未動。
……
辰時三刻，陳川召集眾弟子於正殿議事。
舒兒、沈墨、來福三人魚貫而入，見師父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心中皆是一凜。
「都坐下吧。」陳川溫聲道。
三人依言落座，殿中一時寂靜。
陳川目光掃過三張年輕的面龐，緩緩開口：「今日喚你們來，是有一樁事要與你們說清楚。」
他將蕭燼中毒的緣由、玄陰洞的威脅、以及吳德開出的條件，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舒兒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
待聽到那吳德說「若無解藥，七日必死」時，她猛地站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師父！」她撲通跪倒在地，扯著陳川的衣袖：「咱們就答應他們吧！蕭師弟的命要緊啊！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有什麼比蕭師弟的命還重要？」
陳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舒兒哭得渾身發抖：「師父，舒兒求您了...蕭師弟他...他才十幾歲啊...」
沈墨坐在一旁，雙唇緊抿，面色掙扎。
他素此刻卻也不知該說什麼，答應魔修的條件，無異於將松澗門推入萬劫不復之地，可不答應，蕭師兄便只有死路一條。
殿中只聞舒兒的啜泣聲。
良久，陳川緩緩開口。
「舒兒。」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抬起頭來。」
舒兒抬起淚眼，望著師父。
陳川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定：「魔道中人，言而無信，今日為師應了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日他便要為師替他轉運邪物，後日便要松澗門替他遮掩殺孽。」
他頓了頓：「到那時，松澗門便不再是松澗門了，你蕭師弟的命是命，那些被魔修殘害的無辜之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舒兒怔住了。
「為師知道，這話說得重了。」陳川輕嘆一聲，「但修道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今日若為了救蕭兒一條命，置道義於不顧，來日蕭兒醒來，你讓他如何自處？」
舒兒的淚水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爭辯。
沈墨忽然起身，拱手道：「師父，弟子願隨您同去大金國。」
陳川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修為尚淺，去了也幫不上忙，留在觀中，替你舒兒師姐分憂，便是幫了為師最大的忙。」
沈墨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陳川站起身來，走到舒兒面前，伸手將她扶起。
「舒兒。」他溫聲道，「為師走後的這些日子，松澗門便交給你了。」
舒兒拼命忍住淚水，用力點頭。
陳川又看向沈墨和來福：「你二人協助師姐守好山門，若遇急事，可遣人去碧霞谷和金刀塢求援，陸堂主與雷塢主皆是正派中人，必不會袖手旁觀。」
「弟子謹記！」二人齊聲應道。
陳川轉身入了內室，片刻後取出一個精緻瓷瓶。
他當著三人的面打開瓶蓋，從裡面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瑩潤，表面流轉著淡淡的乳白色光華。
「此乃築基丹。」陳川緩緩道：「是為師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珍藏至今。」
三人都愣住了。
築基丹的價值，他們雖未親眼見過，卻也聽師父說起過。
千枚二階靈石也換不來一枚，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得見！
陳川將丹藥重新放入瓶內，鄭重遞到舒兒手中。
「若為師十日不歸...」
他頓了頓：「你便帶著此丹，與沈師弟一同前往青元宗，求你白師叔收留，有此丹為禮，他不會拒絕。」
舒兒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師父！」她撲進陳川懷中，死死抱住，泣不成聲：
「您一定要回來！您答應舒兒，一定要回來！」
陳川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柔和下來：「傻丫頭，為師還沒看著你出嫁呢，怎會不回來？」
舒兒哭得更厲害了。
陳川將舒兒從懷中輕輕拉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笑了笑：「好了，都別哭了，為師又不是去送死，只是去采幾株靈藥，採到了便回來。」
他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向殿門。
行至門檻處，他忽然駐足。
「舒兒。」
「弟子在。」
「照顧好你蕭師弟。」
「弟子...遵命！」
陳川微微頷首，大步邁出殿門。
殿外，風雪漫天。
他貼上甲馬符，足尖一點，身形便如一隻孤雁般掠入茫茫雪幕之中，須臾間便不見了蹤影。
舒兒追到殿門口，望著那片師父消失的天空，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說——
師父，您答應過舒兒的。
您一定要回來！
陳川沒有寒暄，將蕭燼中毒、玄陰洞遣人威逼之事一一道來。
白樸聽完，沉默良久。
「師弟。」陳川喚了一聲。
白樸抬起頭，面色複雜：「師兄，不是我不肯幫忙，說句實話，那玄陰洞這些年來幹的事宗內不可能不知道。
可實在是....玄陰洞每年向宗門繳納的靈石，是所有記名下院中最多的。」
陳川沒有說話。
白樸繼續道：「老祖閉關，三位長老北赴妖域，我若貿然出面，非但幫不了師兄，反而會落人口實。」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不過，這【噬靈丹】的毒，我倒知道解法。」
陳川眸光一動。
「此毒以陰魂怨氣為引，輔以數十種毒物煉製，性極陰寒。若要化解，需以至陽至烈的靈藥相剋。」
白樸語速漸快：「其中有三味主藥——【赤陽靈芝】、【火紋朱果】、【烈陽花蕊】，皆是火屬性靈植中的上品。」
「何處可得？」
白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大金國。」
陳川默然。
又是大金國。
「這三味靈植，乾國境內幾乎絕跡，唯獨大金國北境的熔岩山脈中尚有野生。」白樸沉聲道，「師兄，你若要去，我攔不住你，但有一言，你須記下。」
「師弟請說。」
「大金國如今魔修遍地，你此行若暴露了身份，只怕凶多吉少。」
陳川微微頷首：「多謝師弟相告。」
白樸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師兄，保重。」
傳音石的光芒黯淡下去。
陳川獨坐殿中，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久久未動。
……
辰時三刻，陳川召集眾弟子於正殿議事。
舒兒、沈墨、來福三人魚貫而入，見師父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心中皆是一凜。
「都坐下吧。」陳川溫聲道。
三人依言落座，殿中一時寂靜。
陳川目光掃過三張年輕的面龐，緩緩開口：「今日喚你們來，是有一樁事要與你們說清楚。」
他將蕭燼中毒的緣由、玄陰洞的威脅、以及吳德開出的條件，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舒兒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
待聽到那吳德說「若無解藥，七日必死」時，她猛地站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師父！」她撲通跪倒在地，扯著陳川的衣袖：「咱們就答應他們吧！蕭師弟的命要緊啊！不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有什麼比蕭師弟的命還重要？」
陳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舒兒哭得渾身發抖：「師父，舒兒求您了...蕭師弟他...他才十幾歲啊...」
沈墨坐在一旁，雙唇緊抿，面色掙扎。
他素此刻卻也不知該說什麼，答應魔修的條件，無異於將松澗門推入萬劫不復之地，可不答應，蕭師兄便只有死路一條。
殿中只聞舒兒的啜泣聲。
良久，陳川緩緩開口。
「舒兒。」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抬起頭來。」
舒兒抬起淚眼，望著師父。
陳川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定：「魔道中人，言而無信，今日為師應了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日他便要為師替他轉運邪物，後日便要松澗門替他遮掩殺孽。」
他頓了頓：「到那時，松澗門便不再是松澗門了，你蕭師弟的命是命，那些被魔修殘害的無辜之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舒兒怔住了。
「為師知道，這話說得重了。」陳川輕嘆一聲，「但修道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今日若為了救蕭兒一條命，置道義於不顧，來日蕭兒醒來，你讓他如何自處？」
舒兒的淚水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爭辯。
沈墨忽然起身，拱手道：「師父，弟子願隨您同去大金國。」
陳川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修為尚淺，去了也幫不上忙，留在觀中，替你舒兒師姐分憂，便是幫了為師最大的忙。」
沈墨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陳川站起身來，走到舒兒面前，伸手將她扶起。
「舒兒。」他溫聲道，「為師走後的這些日子，松澗門便交給你了。」
舒兒拼命忍住淚水，用力點頭。
陳川又看向沈墨和來福：「你二人協助師姐守好山門，若遇急事，可遣人去碧霞谷和金刀塢求援，陸堂主與雷塢主皆是正派中人，必不會袖手旁觀。」
「弟子謹記！」二人齊聲應道。
陳川轉身入了內室，片刻後取出一個精緻瓷瓶。
他當著三人的面打開瓶蓋，從裡面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瑩潤，表面流轉著淡淡的乳白色光華。
「此乃築基丹。」陳川緩緩道：「是為師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珍藏至今。」
三人都愣住了。
築基丹的價值，他們雖未親眼見過，卻也聽師父說起過。
千枚二階靈石也換不來一枚，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得見！
陳川將丹藥重新放入瓶內，鄭重遞到舒兒手中。
「若為師十日不歸...」
他頓了頓：「你便帶著此丹，與沈師弟一同前往青元宗，求你白師叔收留，有此丹為禮，他不會拒絕。」
舒兒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師父！」她撲進陳川懷中，死死抱住，泣不成聲：
「您一定要回來！您答應舒兒，一定要回來！」
陳川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柔和下來：「傻丫頭，為師還沒看著你出嫁呢，怎會不回來？」
舒兒哭得更厲害了。
陳川將舒兒從懷中輕輕拉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笑了笑：「好了，都別哭了，為師又不是去送死，只是去采幾株靈藥，採到了便回來。」
他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向殿門。
行至門檻處，他忽然駐足。
「舒兒。」
「弟子在。」
「照顧好你蕭師弟。」
「弟子...遵命！」
陳川微微頷首，大步邁出殿門。
殿外，風雪漫天。
他貼上甲馬符，足尖一點，身形便如一隻孤雁般掠入茫茫雪幕之中，須臾間便不見了蹤影。
舒兒追到殿門口，望著那片師父消失的天空，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說——
師父，您答應過舒兒的。
您一定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