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正邪難兩全
那枚黑珠破空而出，無聲無息。
一名鄉兵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烏光，瞳孔驟縮，張嘴欲喊。
可那「小」字還未出口，黑珠已沒入蕭燼後心。
「噗——」
一聲輕響，如針刺薄絹。
蕭燼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只覺後心一涼，像有一根冰錐穿透了肌膚，直直扎入骨髓深處。
他想要回身，想要拔劍。
可身體已不聽使喚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天與地顛倒，白茫茫的雪色與黑壓壓的人潮攪成一團渾濁的漩渦。
他聽見有人在喊。
「蕭仙長！」
「蕭仙長倒了！」
他想回應，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切陷入黑暗。
……
那枯瘦老者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人群中縮了縮，像一條泥鰍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騷動的人潮深處。
流民們早已亂作一團。
「仙長倒了！」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惹惱了仙長咱們都要死！」
鄉兵們手忙腳亂地將蕭燼抬回屯堡，屯長急得滿頭大汗，一面遣人去松澗門報信，一面命人將蕭燼平放在石室的榻上。
……
陳川趕到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他接到報信，連大氅都未來得及披，只著一襲單薄道袍，貼上甲馬符便往山下狂奔。
風雪撲面，灌入領口袖口，他渾然不覺。
踏入石室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然頓住。
蕭燼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少年的臉龐本就清瘦，此刻更是毫無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眉心那縷黑氣已擴散至眼眶，在眼窩處淤積成一團濃重的烏青。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榻前，一把扣住蕭燼的脈門。
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指尖竄入他體內，激得他微微一顫。
好霸道的毒！
他閉上眼，一縷神識探入蕭燼體內。
只見經脈之中，一股漆黑如墨的陰毒之氣所過之處，經脈壁障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蕭燼自身的靈氣正在拼命抵抗，可那黑氣太過凶戾，靈氣稍一接觸便被吞噬殆盡。
這不是凡毒。
是魔丹！
他曾在青元宗的藏經閣中見過相關記載——魔道修士以陰魂、屍毒、怨氣為引，輔以數十種毒物，於陰時陰地煉製而成的一種歹毒法器。
一旦入體，便如附骨之疽，七日之內必蔓延至心脈。
屆時，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抬手掐訣。
指尖亮起一團溫潤的土黃色光芒，正是他以土靈根催動的【厚土護脈術】。
這道術法雖非專門的療傷之法，卻能以土行靈氣護住傷者經脈，暫且延緩毒素蔓延。
陳川咬著牙，將體內靈氣源源不斷地渡入蕭燼體內。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
他的道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額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的黃光漸漸變得明滅不定。
終於，那黑氣的蔓延之勢被堪堪遏制住了。
蕭燼眉心的烏青不再擴散，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些許。
可他依舊昏迷不醒，雙唇緊抿，眉心緊鎖，像是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做著殊死搏鬥。
陳川緩緩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魔丹之毒，憑他的修為，根本無法根除。
是誰？
是誰對蕭兒下的手？
流民？
不可能！
普通流民，哪來的魔丹？
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念頭。
前些日子流竄至大荒山的那伙魔修、玄陰洞執事吳德的威脅、邊境忽然湧來的數萬流民、以及那枚擊中蕭燼的魔丹……
這些碎片，像一枚枚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陳川的眸光漸漸沉了下去。
好一個連環計！
先遣人在金國散播謠言，將流民引至大荒山。
再在流民中安插暗子，煽動衝擊關卡。
最後趁亂對蕭燼下手。
定是那玄陰洞！
他正欲喚人，忽見山道之上，一道烏光破空而來，轉瞬便至近前。
光芒斂去，露出一道身著暗紫色錦袍的身影，正是那玄陰洞執事吳德。
吳德在石室門前落下，拍了拍衣袍上的雪沫，皮笑肉不笑地朝陳川拱了拱手：「陳掌門，又見面了。」
陳川看著他，面上神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吳執事。」
他淡淡道，「不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吳德笑了笑，目光越過陳川的肩頭，往石室內瞟了一眼：「聽聞貴派蕭小友遭了意外，洞主特命在下前來探望，不知……傷勢如何？」
這話一出，陳川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蕭燼遇襲不過半個時辰，他松澗門尚未對外聲張，玄陰洞便已得了消息，還遣人前來「探望」。
這是明牌了。
吳德索性也不再裝模作樣，直截了當道：「陳掌門，明人不說暗話，蕭小友中的那枚魔丹，名曰【噬靈丹】，乃我玄陰洞秘制，七日之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陳川的瞳孔微微一縮，面色卻依舊不變。
「條件。」
他吐出兩個字。
吳德臉上笑意更濃了。
他負手踱了兩步：「陳掌門是聰明人，那在下也不繞彎子了。」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莽莽群山：「大荒山這地界，從前是沒人管的，陳掌門可知，在松澗門建立之前，這片地界是誰在用？」
陳川沒有答話。
吳德自問自答道：「是我們玄陰洞。」
他轉過身，望著陳川：「大荒山地處乾國與金國交界，山深林密，人跡罕至，我玄陰洞多年來，便借著這條通道，往大乾國內地輸送些……額，特產。」
陳川的眉梢微微一動。
輸送特產？
什麼特產？
怕不是就是那用修士煉成的魔丹！
「先前有個接頭人，專門負責接應從金國過來的貨。」
吳德繼續道，「可惜，前些日子被青元宗圍剿，死在了大荒山。」
陳川的心頭驟然一縮。
那個被他所殺的魔修？
原來，那人便是玄陰洞的接頭人。
吳德見他神色，知道他已經想起來了，笑道：「陳掌門不必自責，那蠢貨自己撞到您手裡，是他命該如此。洞主也不會計較這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這大荒山的通道，總不能就這麼斷了，如今松澗門奉青元宗之命鎮守此地，洞主的意思是，不如我們兩家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陳川問。
「簡單得很。」吳德豎起一根手指，「我們的貨從金國過來，經大荒山入乾國，陳掌門只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便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作為回報，每年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枚二階靈石。」
陳川沒有說話。
吳德以為他嫌少，又補充道：「這只是初步的數目，若是陳掌門願意出力更多，協助轉運，價錢還可再翻一倍。」
他笑著拍了拍手：「陳掌門，你松澗門新立，處處都要靈石，光靠那幾畝靈田，何年何月才能攢夠？與我們合作，何樂而不為？」
陳川依舊沉默。
吳德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再說了，陳掌門以為，我們玄陰洞的貨，是賣給誰的？」
陳川抬起眼。
吳德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青元宗內，也有我們的客戶。」
這一句話，如一道驚雷，在陳川腦海中炸響。
青元宗乃道門正宗，傳承千年，底蘊深厚。
若宗內當真有人與玄陰洞暗中勾結，那這水，便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吳德滿意地看著陳川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動搖，直起身來，笑吟吟道：「陳掌門不必急著答覆，蕭小友還有六日時間，陳掌門可以慢慢考慮。」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黑色小瓷瓶，在手中掂了掂：「這是【噬靈丹】的解藥，只此一瓶，別無分號，陳掌門何時想通了，何時遣人來玄陰洞取便是。」
說罷，他將瓷瓶收回袖中，朝陳川拱了拱手：「在下告辭。」
石室門前，陳川佇立良久。
一邊是徒兒的性命。
一邊是道義與底線。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德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陳川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一名鄉兵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烏光，瞳孔驟縮，張嘴欲喊。
可那「小」字還未出口，黑珠已沒入蕭燼後心。
「噗——」
一聲輕響，如針刺薄絹。
蕭燼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只覺後心一涼，像有一根冰錐穿透了肌膚，直直扎入骨髓深處。
他想要回身，想要拔劍。
可身體已不聽使喚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天與地顛倒，白茫茫的雪色與黑壓壓的人潮攪成一團渾濁的漩渦。
他聽見有人在喊。
「蕭仙長！」
「蕭仙長倒了！」
他想回應，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切陷入黑暗。
……
那枯瘦老者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人群中縮了縮，像一條泥鰍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騷動的人潮深處。
流民們早已亂作一團。
「仙長倒了！」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惹惱了仙長咱們都要死！」
鄉兵們手忙腳亂地將蕭燼抬回屯堡，屯長急得滿頭大汗，一面遣人去松澗門報信，一面命人將蕭燼平放在石室的榻上。
……
陳川趕到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他接到報信，連大氅都未來得及披，只著一襲單薄道袍，貼上甲馬符便往山下狂奔。
風雪撲面，灌入領口袖口，他渾然不覺。
踏入石室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然頓住。
蕭燼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少年的臉龐本就清瘦，此刻更是毫無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眉心那縷黑氣已擴散至眼眶，在眼窩處淤積成一團濃重的烏青。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榻前，一把扣住蕭燼的脈門。
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指尖竄入他體內，激得他微微一顫。
好霸道的毒！
他閉上眼，一縷神識探入蕭燼體內。
只見經脈之中，一股漆黑如墨的陰毒之氣所過之處，經脈壁障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蕭燼自身的靈氣正在拼命抵抗，可那黑氣太過凶戾，靈氣稍一接觸便被吞噬殆盡。
這不是凡毒。
是魔丹！
他曾在青元宗的藏經閣中見過相關記載——魔道修士以陰魂、屍毒、怨氣為引，輔以數十種毒物，於陰時陰地煉製而成的一種歹毒法器。
一旦入體，便如附骨之疽，七日之內必蔓延至心脈。
屆時，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抬手掐訣。
指尖亮起一團溫潤的土黃色光芒，正是他以土靈根催動的【厚土護脈術】。
這道術法雖非專門的療傷之法，卻能以土行靈氣護住傷者經脈，暫且延緩毒素蔓延。
陳川咬著牙，將體內靈氣源源不斷地渡入蕭燼體內。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
他的道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額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的黃光漸漸變得明滅不定。
終於，那黑氣的蔓延之勢被堪堪遏制住了。
蕭燼眉心的烏青不再擴散，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些許。
可他依舊昏迷不醒，雙唇緊抿，眉心緊鎖，像是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做著殊死搏鬥。
陳川緩緩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魔丹之毒，憑他的修為，根本無法根除。
是誰？
是誰對蕭兒下的手？
流民？
不可能！
普通流民，哪來的魔丹？
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念頭。
前些日子流竄至大荒山的那伙魔修、玄陰洞執事吳德的威脅、邊境忽然湧來的數萬流民、以及那枚擊中蕭燼的魔丹……
這些碎片，像一枚枚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陳川的眸光漸漸沉了下去。
好一個連環計！
先遣人在金國散播謠言，將流民引至大荒山。
再在流民中安插暗子，煽動衝擊關卡。
最後趁亂對蕭燼下手。
定是那玄陰洞！
他正欲喚人，忽見山道之上，一道烏光破空而來，轉瞬便至近前。
光芒斂去，露出一道身著暗紫色錦袍的身影，正是那玄陰洞執事吳德。
吳德在石室門前落下，拍了拍衣袍上的雪沫，皮笑肉不笑地朝陳川拱了拱手：「陳掌門，又見面了。」
陳川看著他，面上神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吳執事。」
他淡淡道，「不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吳德笑了笑，目光越過陳川的肩頭，往石室內瞟了一眼：「聽聞貴派蕭小友遭了意外，洞主特命在下前來探望，不知……傷勢如何？」
這話一出，陳川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蕭燼遇襲不過半個時辰，他松澗門尚未對外聲張，玄陰洞便已得了消息，還遣人前來「探望」。
這是明牌了。
吳德索性也不再裝模作樣，直截了當道：「陳掌門，明人不說暗話，蕭小友中的那枚魔丹，名曰【噬靈丹】，乃我玄陰洞秘制，七日之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陳川的瞳孔微微一縮，面色卻依舊不變。
「條件。」
他吐出兩個字。
吳德臉上笑意更濃了。
他負手踱了兩步：「陳掌門是聰明人，那在下也不繞彎子了。」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的莽莽群山：「大荒山這地界，從前是沒人管的，陳掌門可知，在松澗門建立之前，這片地界是誰在用？」
陳川沒有答話。
吳德自問自答道：「是我們玄陰洞。」
他轉過身，望著陳川：「大荒山地處乾國與金國交界，山深林密，人跡罕至，我玄陰洞多年來，便借著這條通道，往大乾國內地輸送些……額，特產。」
陳川的眉梢微微一動。
輸送特產？
什麼特產？
怕不是就是那用修士煉成的魔丹！
「先前有個接頭人，專門負責接應從金國過來的貨。」
吳德繼續道，「可惜，前些日子被青元宗圍剿，死在了大荒山。」
陳川的心頭驟然一縮。
那個被他所殺的魔修？
原來，那人便是玄陰洞的接頭人。
吳德見他神色，知道他已經想起來了，笑道：「陳掌門不必自責，那蠢貨自己撞到您手裡，是他命該如此。洞主也不會計較這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這大荒山的通道，總不能就這麼斷了，如今松澗門奉青元宗之命鎮守此地，洞主的意思是，不如我們兩家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陳川問。
「簡單得很。」吳德豎起一根手指，「我們的貨從金國過來，經大荒山入乾國，陳掌門只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便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作為回報，每年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枚二階靈石。」
陳川沒有說話。
吳德以為他嫌少，又補充道：「這只是初步的數目，若是陳掌門願意出力更多，協助轉運，價錢還可再翻一倍。」
他笑著拍了拍手：「陳掌門，你松澗門新立，處處都要靈石，光靠那幾畝靈田，何年何月才能攢夠？與我們合作，何樂而不為？」
陳川依舊沉默。
吳德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再說了，陳掌門以為，我們玄陰洞的貨，是賣給誰的？」
陳川抬起眼。
吳德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青元宗內，也有我們的客戶。」
這一句話，如一道驚雷，在陳川腦海中炸響。
青元宗乃道門正宗，傳承千年，底蘊深厚。
若宗內當真有人與玄陰洞暗中勾結，那這水，便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吳德滿意地看著陳川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動搖，直起身來，笑吟吟道：「陳掌門不必急著答覆，蕭小友還有六日時間，陳掌門可以慢慢考慮。」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黑色小瓷瓶，在手中掂了掂：「這是【噬靈丹】的解藥，只此一瓶，別無分號，陳掌門何時想通了，何時遣人來玄陰洞取便是。」
說罷，他將瓷瓶收回袖中，朝陳川拱了拱手：「在下告辭。」
石室門前，陳川佇立良久。
一邊是徒兒的性命。
一邊是道義與底線。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德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陳川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