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靈田定章程
日過正午，腳步聲由遠及近，蕭燼推開殿門，躬身入內。
正在閉目調息的陳川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蕭燼身後。
只見蕭燼身後跟著一名少年，約莫十一二歲，身量瘦削。
那少年見陳川望來，慌忙低下頭去，兩手拘謹地垂於身側。
「師父。」
蕭燼上前一步，拱手稟道：「弟子今日下山，施了那引氣探根之法，三百一十二名孩童，唯有此人有所感應。此人姓王，名叫來福，年十二，祖籍九溪鎮，父母俱在。只是資質稍差……乃是四靈根，天賦平平，特請師父定奪。」
四靈根。
陳川微微頷首，目光在那男童身上緩緩流轉，隨即悄然放出一縷神識，如薄霧般輕輕籠罩過去。
神識所及之處，男童身上隱隱浮現出四色彩光，乃是金木水土四種靈根，又細細一探，神識中一把農家慣用的尋常草叉，緩緩浮現。
他又在心中悄然等候片刻，識海中的《傳道錄》紋絲不動，未與此子產生聯結。
陳川輕嘆一聲，收回神識。
四靈根，本命之物又是一尋常草叉，這天下像這般的草叉多了去了，到哪尋去？
這孩子，入不了內門。
他沉吟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平和：「來福，抬起頭來。」
男童聞聲，緩緩抬起頭，兩眼直直望著陳川，神情既懼且盼。
陳川道：「你生來有靈根，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緣分。然修道一途，並非人人皆能登峰造極。」
他頓了頓：「本道收你為外門弟子，眼下山上宗門尚未竣工，你便暫且在谷中與父母同住，日常起居，一如往常。待山門落成，你再遷入宗內，跟隨你蕭師兄修習吐納之法。」
來福愣了片刻，旋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哽咽道：「多謝掌門收錄之恩！來福定當……定當……」
他年歲尚小，一時激動，竟詞窮語塞，只得連連叩首。
蕭燼在旁輕聲道：「去罷，將今日之事告與你父母知曉。」
來福抹了把眼角，又深深拜了一拜，方才起身，腳步踉蹌地退出殿外。
陳川望著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檻處，心中微動。
四靈根雖算不得上乘資質，然勤能補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修出一番氣候。
松澗門方才創立，外門也需有人打理庶務，此子或許日後自有用處。
……
來福前腳剛走，陳川便著人將石牛喚至觀中。
石牛入殿，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垂手立於一側，神色恭謹。
陳川抬手示意他落座，開門見山道：「松澗門的根基，一半在山上，一半在地里。山上宗門，自有工匠操持，眼下本道要與你細說地里的章程。」
石牛正色，凝神細聽。
「如今谷中靈田約有五十畝。」陳川道，「然日後宗內弟子漸增，所耗靈糧只會愈來愈多。你須於開春之前，再行開墾三百畝靈田，使總數不低於三百五十畝。」
石牛心中默算，面色略顯凝重，卻未有推辭，只是沉聲應道：「石牛記下了。」
「靈田開墾之後，年貢亦須立個定數。」陳川繼續道，「往後每年，靈稻不得少於一千石，靈蔬、靈藥等靈植合計不得少於一百五十石，歉年若有不足，須提早稟報，本道另行酌情處置。」
石牛起身，鄭重叩首：「掌門定下的規矩，石牛莫敢不從。」
陳川擺了擺手，示意他重新落座，隨即從衣袖之中取出兩卷經書，上面以硃砂寫滿密密麻麻的口訣字符，輕輕推至石牛面前。
「這兩道法訣，一名【布雨術】，一名【沃土術】，乃是本道親手默錄的口訣與手印圖示。」他道，「往日靈田的灌溉沃土，皆需本道親力親為，終究是個累贅。你將這兩道法訣熟記於心，勤加練習，待能施展自如，日後靈田之事便全權交付於你。」
石牛雙手接過，登時肅然，深深伏拜於地：「掌門大恩，石牛銘記五內，此生不敢或忘！」
陳川淡淡道：「好好當差，便是最好的報答，去罷。」
……
殿中重歸寂靜，陳川正欲取過案頭的功法玉簡，繼續參研，忽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舒兒那清脆的嗓音隔門傳來：「師父！師父！」
「進來。」
舒兒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興奮：「師父，觀外頭停著一位仙人，說是特意登門拜訪來著！弟子瞧著他氣度不凡，便來稟報師父。」
陳川略感訝異，放下玉簡，起身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出正殿。
穿過院落，行至觀門之外，便見一人負手立於松下。
那人年約四旬，身著一襲青衫，衣帶隨風輕曳，面容清癯，眉目之間一股儒雅溫潤之氣，手中摺扇輕搖，神態從容，頗有幾分書捲風骨。
見陳川出來，當即微笑拱手，舉止有禮。
「閣下便是松澗門的掌門？」那人聲音清朗，「在下碧霞谷堂主陸懷遠，與掌門同屬青元宗治下，兩門乃是近鄰，今日冒昧登門，還望掌門見諒。」
陳川略一打量，見此人靈氣內斂，修為在築基之下，深淺一時難以判斷，然觀其神色坦然，並無半點壓迫之意，心中稍安，當即拱手還禮，溫聲道：「陸堂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觀內簡陋，還請入內一敘。」
陸懷遠搖扇而笑：「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並肩入殿，分賓主落座。舒兒機靈，早已泡好了一壺松針清茶。
茶香裊裊間，二人略作寒暄，言及松澗門新立、大荒山風物，氣氛頗為融洽。
片刻後，陸懷遠放下茶盞，從寬袖之中取出一卷捲軸，雙手奉至陳川面前，微笑道：「松澗門新創，陳掌門初涉乾國仙門事務，想必對各方勢力尚不熟稔。在下備了一份薄禮，乃是乾國各仙門勢力分布之圖，或許用得著。」
陳川接過，緩緩展開，目光隨即凝住。
那輿圖以工筆繪就，山川形勝纖毫畢現，乾國各地以不同顏色標註出七塊勢力範圍。
圖中注文清晰：乾國南境原有六家仙門，松澗門新立，乃第七家，位居最南端，與三家仙門毗鄰而居。
陳川凝目細觀，但見三家仙門的標註分列松澗門周圍。
一為碧霞谷、二為金刀塢、三為玄陰洞。
陳川將輿圖重新卷好，抬眼看向陸懷遠。
不待陳川開口，陸懷遠便壓低聲音，緩緩道：「我碧霞谷與金刀塢，皆是可以交往之鄰。那金刀塢的塢主雖脾氣火爆，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以誠相待，斷然不會無故生事。唯獨那玄陰洞……」
他微微搖頭：「陳掌門須得多加提防。此門覬覦南境已久，松澗門新立，根基尚淺，只怕早已落入他們眼中。若有朝一日玄陰洞遣人登門，無論其言辭如何懇切，切莫輕信。」
陳川目光沉定，拱手一禮：「陸堂主肯以實情相告，陳某銘感於心。」
陸懷遠擺擺手，起身道：「鄰里守望，本是應當，在下今日只是略盡心意，日後若有用得著碧霞谷之處，陳掌門儘管開口。」
陳川親送陸懷遠至觀門之外，目送那道青衫身影御風遠去，消失於蒼茫山色之間，方才轉身返回殿中。
獨坐案前，將那捲輿圖重新展開，手指在玄陰洞的位置上輕輕一點，停駐許久。
松澗門雖頂著青元宗門人的名頭，然青元宗遠在數千里之外，鞭長莫及。
玄陰洞若真起了侵吞之心，遣人尋釁而來，憑他如今練氣的修為，加上蕭燼、沈墨幾個尚在啟蒙階段的弟子，斷然抵擋不住。
他將輿圖緩緩卷好，放於案頭，沉吟片刻，眉宇間漸漸浮出幾分決然之色。
靠山靠水，終不如靠自己。
當即喚人道：「去將石牛叫來。」
須臾，石牛氣喘吁吁地再度趕至殿中，滿臉疑惑。
陳川道：「你即刻下山，將五鎮裡長盡數請到聽松觀來，便說本道有要事相商，一個都不得缺。」
石牛不敢多問，領命轉身，腳步匆匆地去了。
陳川負手走出正殿，立於院中。
遠處山峰之上，鑿石的聲響隱約傳來，工匠們仍在趁著最後的天光趕工。
他心中已有了盤算。
凡人雖不得修仙，然手持弓弩、身著玄甲，操練得法，亦可成一支堪用的守山之兵。
松澗門日後若真遭遇外敵叩門，弟子修為難擋，便以凡兵為盾，再圖其餘。
五鎮裡長既來，編練民兵之事，便可就此提上日程。
正在閉目調息的陳川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蕭燼身後。
只見蕭燼身後跟著一名少年，約莫十一二歲，身量瘦削。
那少年見陳川望來，慌忙低下頭去，兩手拘謹地垂於身側。
「師父。」
蕭燼上前一步，拱手稟道：「弟子今日下山，施了那引氣探根之法，三百一十二名孩童，唯有此人有所感應。此人姓王，名叫來福，年十二，祖籍九溪鎮，父母俱在。只是資質稍差……乃是四靈根，天賦平平，特請師父定奪。」
四靈根。
陳川微微頷首，目光在那男童身上緩緩流轉，隨即悄然放出一縷神識，如薄霧般輕輕籠罩過去。
神識所及之處，男童身上隱隱浮現出四色彩光，乃是金木水土四種靈根，又細細一探，神識中一把農家慣用的尋常草叉，緩緩浮現。
他又在心中悄然等候片刻，識海中的《傳道錄》紋絲不動，未與此子產生聯結。
陳川輕嘆一聲，收回神識。
四靈根，本命之物又是一尋常草叉，這天下像這般的草叉多了去了，到哪尋去？
這孩子，入不了內門。
他沉吟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平和：「來福，抬起頭來。」
男童聞聲，緩緩抬起頭，兩眼直直望著陳川，神情既懼且盼。
陳川道：「你生來有靈根，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緣分。然修道一途，並非人人皆能登峰造極。」
他頓了頓：「本道收你為外門弟子，眼下山上宗門尚未竣工，你便暫且在谷中與父母同住，日常起居，一如往常。待山門落成，你再遷入宗內，跟隨你蕭師兄修習吐納之法。」
來福愣了片刻，旋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哽咽道：「多謝掌門收錄之恩！來福定當……定當……」
他年歲尚小，一時激動，竟詞窮語塞，只得連連叩首。
蕭燼在旁輕聲道：「去罷，將今日之事告與你父母知曉。」
來福抹了把眼角，又深深拜了一拜，方才起身，腳步踉蹌地退出殿外。
陳川望著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檻處，心中微動。
四靈根雖算不得上乘資質，然勤能補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修出一番氣候。
松澗門方才創立，外門也需有人打理庶務，此子或許日後自有用處。
……
來福前腳剛走，陳川便著人將石牛喚至觀中。
石牛入殿，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垂手立於一側，神色恭謹。
陳川抬手示意他落座，開門見山道：「松澗門的根基，一半在山上，一半在地里。山上宗門，自有工匠操持，眼下本道要與你細說地里的章程。」
石牛正色，凝神細聽。
「如今谷中靈田約有五十畝。」陳川道，「然日後宗內弟子漸增，所耗靈糧只會愈來愈多。你須於開春之前，再行開墾三百畝靈田，使總數不低於三百五十畝。」
石牛心中默算，面色略顯凝重，卻未有推辭，只是沉聲應道：「石牛記下了。」
「靈田開墾之後，年貢亦須立個定數。」陳川繼續道，「往後每年，靈稻不得少於一千石，靈蔬、靈藥等靈植合計不得少於一百五十石，歉年若有不足，須提早稟報，本道另行酌情處置。」
石牛起身，鄭重叩首：「掌門定下的規矩，石牛莫敢不從。」
陳川擺了擺手，示意他重新落座，隨即從衣袖之中取出兩卷經書，上面以硃砂寫滿密密麻麻的口訣字符，輕輕推至石牛面前。
「這兩道法訣，一名【布雨術】，一名【沃土術】，乃是本道親手默錄的口訣與手印圖示。」他道，「往日靈田的灌溉沃土，皆需本道親力親為，終究是個累贅。你將這兩道法訣熟記於心，勤加練習，待能施展自如，日後靈田之事便全權交付於你。」
石牛雙手接過，登時肅然，深深伏拜於地：「掌門大恩，石牛銘記五內，此生不敢或忘！」
陳川淡淡道：「好好當差，便是最好的報答，去罷。」
……
殿中重歸寂靜，陳川正欲取過案頭的功法玉簡，繼續參研，忽聽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舒兒那清脆的嗓音隔門傳來：「師父！師父！」
「進來。」
舒兒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興奮：「師父，觀外頭停著一位仙人，說是特意登門拜訪來著！弟子瞧著他氣度不凡，便來稟報師父。」
陳川略感訝異，放下玉簡，起身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出正殿。
穿過院落，行至觀門之外，便見一人負手立於松下。
那人年約四旬，身著一襲青衫，衣帶隨風輕曳，面容清癯，眉目之間一股儒雅溫潤之氣，手中摺扇輕搖，神態從容，頗有幾分書捲風骨。
見陳川出來，當即微笑拱手，舉止有禮。
「閣下便是松澗門的掌門？」那人聲音清朗，「在下碧霞谷堂主陸懷遠，與掌門同屬青元宗治下，兩門乃是近鄰，今日冒昧登門，還望掌門見諒。」
陳川略一打量，見此人靈氣內斂，修為在築基之下，深淺一時難以判斷，然觀其神色坦然，並無半點壓迫之意，心中稍安，當即拱手還禮，溫聲道：「陸堂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觀內簡陋，還請入內一敘。」
陸懷遠搖扇而笑：「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並肩入殿，分賓主落座。舒兒機靈，早已泡好了一壺松針清茶。
茶香裊裊間，二人略作寒暄，言及松澗門新立、大荒山風物，氣氛頗為融洽。
片刻後，陸懷遠放下茶盞，從寬袖之中取出一卷捲軸，雙手奉至陳川面前，微笑道：「松澗門新創，陳掌門初涉乾國仙門事務，想必對各方勢力尚不熟稔。在下備了一份薄禮，乃是乾國各仙門勢力分布之圖，或許用得著。」
陳川接過，緩緩展開，目光隨即凝住。
那輿圖以工筆繪就，山川形勝纖毫畢現，乾國各地以不同顏色標註出七塊勢力範圍。
圖中注文清晰：乾國南境原有六家仙門，松澗門新立，乃第七家，位居最南端，與三家仙門毗鄰而居。
陳川凝目細觀，但見三家仙門的標註分列松澗門周圍。
一為碧霞谷、二為金刀塢、三為玄陰洞。
陳川將輿圖重新卷好，抬眼看向陸懷遠。
不待陳川開口，陸懷遠便壓低聲音，緩緩道：「我碧霞谷與金刀塢，皆是可以交往之鄰。那金刀塢的塢主雖脾氣火爆，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以誠相待，斷然不會無故生事。唯獨那玄陰洞……」
他微微搖頭：「陳掌門須得多加提防。此門覬覦南境已久，松澗門新立，根基尚淺，只怕早已落入他們眼中。若有朝一日玄陰洞遣人登門，無論其言辭如何懇切，切莫輕信。」
陳川目光沉定，拱手一禮：「陸堂主肯以實情相告，陳某銘感於心。」
陸懷遠擺擺手，起身道：「鄰里守望，本是應當，在下今日只是略盡心意，日後若有用得著碧霞谷之處，陳掌門儘管開口。」
陳川親送陸懷遠至觀門之外，目送那道青衫身影御風遠去，消失於蒼茫山色之間，方才轉身返回殿中。
獨坐案前，將那捲輿圖重新展開，手指在玄陰洞的位置上輕輕一點，停駐許久。
松澗門雖頂著青元宗門人的名頭，然青元宗遠在數千里之外，鞭長莫及。
玄陰洞若真起了侵吞之心，遣人尋釁而來，憑他如今練氣的修為，加上蕭燼、沈墨幾個尚在啟蒙階段的弟子，斷然抵擋不住。
他將輿圖緩緩卷好，放於案頭，沉吟片刻，眉宇間漸漸浮出幾分決然之色。
靠山靠水，終不如靠自己。
當即喚人道：「去將石牛叫來。」
須臾，石牛氣喘吁吁地再度趕至殿中，滿臉疑惑。
陳川道：「你即刻下山，將五鎮裡長盡數請到聽松觀來，便說本道有要事相商，一個都不得缺。」
石牛不敢多問，領命轉身，腳步匆匆地去了。
陳川負手走出正殿，立於院中。
遠處山峰之上，鑿石的聲響隱約傳來，工匠們仍在趁著最後的天光趕工。
他心中已有了盤算。
凡人雖不得修仙，然手持弓弩、身著玄甲，操練得法，亦可成一支堪用的守山之兵。
松澗門日後若真遭遇外敵叩門，弟子修為難擋，便以凡兵為盾，再圖其餘。
五鎮裡長既來，編練民兵之事，便可就此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