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肇基聽松谷
敕令既下，松澗門之名便如春風過境，須臾間傳遍了大荒山下的五鎮三十二村。
沒過幾日，石牛便隨王懷安來到聽松谷內，二人身後跟著七人，都是五鎮之中遴選出的能工巧匠，或肩扛斧鋸，或背負繩墨，沿著聽松谷的小道魚貫而入。
石牛雖年方十三四，卻已在王懷安跟前歷練了兩年有餘，舉止間自有幾分沉穩之氣。
他見了陳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垂手道：「掌門，五鎮匠戶中的都料匠與作頭都到了，隨時聽候吩咐。」
陳川頷首，打量著這一眾工匠，目光隨即轉向聽松谷右側的那座山峰。
那山峰無名，兀立於聽松谷東側，與谷底相差約莫三四百丈，峰腰處有一處寬闊的台地，平整如削，四面皆是峭壁，唯有一條蜿蜒的山道可供攀援，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川勘察此地已久，早知此處是建宗立門的絕佳之所。
他將王懷安眾工匠喚至近前，指著那座山峰，沉聲道：「松澗門的宗門，便建在那峰腰台地之上，台地約有三四十畝寬闊，足夠使用。」
他取出事先繪就的輿圖，鋪於石桌之上，一一指點：「此處建山門，需用青石壘砌，取大荒山本地的青灰岩，以求與山勢渾然一體。
山門之後，辟出前院，設演武場一座，以青石鋪地，四角各立一根旗杆。
演武場後，依山勢錯落建正殿、藏經閣、丹房各一。
正殿居中，坐北朝南，供奉祖師牌位....」
他說得不緊不慢，工匠頭領則一旁屏息細聽，以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王懷安在旁聽得頻頻點頭，暗暗咋舌。
好傢夥，這哪是建個道觀，這分明是要建一座小城啊！
陳川最後望向石牛，溫聲道：「那五百戶良民之事，便交由你來打理。
將這些人家安置於聽松谷的平曠之地，撥付農具靈種，督導他們耕種靈田。
你石家往後便是松澗門在凡間的管家，負責收受靈稻靈植，差事辦好了，自有厚賞。」
石牛鄭重點頭：「掌門放心，石牛定不負所托！」
工匠們在谷內歇息一夜，翌日便有五百餘匠人陸續到了谷內，眾匠首點了名後，便祭天焚香，開始動工。
大荒山中盛產青灰岩，紋理細密，經霜雪而不碎，正是砌牆建基的上佳材料。
工匠們循著山道，驅著幾頭健壯的騾馬，一車車地將山中開採的石料運送至台地之上。
鑿石聲、斧鋸聲、夯土聲，自天光微曦響至暮色四合，整座無名山峰都在這喧囂中微微顫動。
又有工匠從大荒山深處拖曳來鐵木，此木質地堅韌，百年不腐，用以支撐樑柱最為適宜。
粗壯的橫樑被繩索高高吊起，十餘名漢子合力推拽，將其穩穩架上巨柱之頂，釘以鐵釘，纏以麻繩，再以桐油浸透，密實牢固。
與此同時，另有一隊工匠專司砌牆。
他們將切割方整的青石一塊塊疊砌起來，石磚間抹以黃泥與石灰調配的膠料，凝固後便堅如鐵石，刀片都插不進。
陳川隔三差五便上山查看，見工匠們手藝精熟、各司其職，心中甚慰。
……
約莫半月過後，石牛也終於將那五百戶良民引至聽松谷。
那一日，陳川正於殿中翻閱功法玉簡，忽聞舒兒在院外高聲叫嚷：「師父！人來啦！好多好多人！」
他放下玉簡，推門而出，只見聽松谷的山道上，一支由人組成的長龍蜿蜒而來。
男女老幼，挑擔背筐，牽牛趕羊，一路說說笑笑，將聽松谷外那片寬闊的平野漸漸填滿。
孩童們不知疲憊，跑前跑後，圍著在西邊吃草的青角嬉鬧，惹得那大青牛哞哞直叫，甩著綠翠的犄角，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陳川立於石橋之上，放眼望去，只覺這寂寥多年的聽松谷，此刻終於有了幾分沸騰的人間氣息。
他當即吩咐下去。
「墨兒。」
沈墨聞聲快步行來，躬身道：「師父，弟子在。」
「你自幼長在書院中，字寫得好，讓蕭燼領著你，去負責登記造冊，將每一戶的人口、姓名、年歲，一一造入冊中，不可有誤。」
沈墨應聲，轉身回房取來筆墨紙硯與一摞空白簿冊，便去尋蕭燼了。
「舒兒。」
舒兒已然擼起袖子，摩拳擦掌，滿臉躍躍欲試：「師父，舒兒曉得！負責安置！」
陳川失笑，點頭道：「棚屋柴火、飲水炊具，皆需一一安排妥當，莫讓鄉親們受了委屈。」
「放心吧師父！」舒兒拍著胸脯道。
日落時分，沈墨合上最後一冊簿子，向陳川恭敬稟報：「師父，此番遷入聽松谷的百姓，共計兩千五百三十二口，男丁一千一百八十七人，女口一千三百四十五人。
其中年歲在六至十二歲之間的孩童，共有三百一十二人。」
陳川頷首，目光微亮。
他轉頭望向蕭燼，沉聲道：「蕭兒，你明日將那三百一十二名孩童聚攏，逐一以『引氣探根』之法探查，凡有靈氣感應者，即刻記錄在冊，帶來與為師過目。」
蕭燼拱手應命。
吩咐完弟子，陳川取了【甲馬符】貼於雙腿，踏風而起，往那座正在日夜趕建的無名山峰行去。
山道蜿蜒，兩側青松亭立，松濤陣陣。
待他攀至台地之上，但見晚霞滿天，餘暉如金。
台地之上，山門的石基已然打好，兩根粗壯的門柱巍然聳立，輪廓分明，隱隱透出一股莊嚴氣象。
演武場的地基也已鋪至一半，青石方整齊齊。
丹房的地基也已打了，工匠們還在就著最後一縷天光忙碌著，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在山風中遠遠傳開。
陳川負手而立，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兩世為人，他做過山區的教書匠，做過蹉跎半生的散修，如今，他在這荒山之巔，親眼見證著一座屬於自己的宗門，從無到有，拔地而起。
松風吹過，衣袂輕揚。
陳川深吸一口夾著松香與泥土氣息的山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是說給自己聽，這方天地聽：
「他日我若老去、坐化，縱然身死道消，這松澗門，也定要在這此方世界中，屹立不倒！」
沒過幾日，石牛便隨王懷安來到聽松谷內，二人身後跟著七人，都是五鎮之中遴選出的能工巧匠，或肩扛斧鋸，或背負繩墨，沿著聽松谷的小道魚貫而入。
石牛雖年方十三四，卻已在王懷安跟前歷練了兩年有餘，舉止間自有幾分沉穩之氣。
他見了陳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垂手道：「掌門，五鎮匠戶中的都料匠與作頭都到了，隨時聽候吩咐。」
陳川頷首，打量著這一眾工匠，目光隨即轉向聽松谷右側的那座山峰。
那山峰無名，兀立於聽松谷東側，與谷底相差約莫三四百丈，峰腰處有一處寬闊的台地，平整如削，四面皆是峭壁，唯有一條蜿蜒的山道可供攀援，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川勘察此地已久，早知此處是建宗立門的絕佳之所。
他將王懷安眾工匠喚至近前，指著那座山峰，沉聲道：「松澗門的宗門，便建在那峰腰台地之上，台地約有三四十畝寬闊，足夠使用。」
他取出事先繪就的輿圖，鋪於石桌之上，一一指點：「此處建山門，需用青石壘砌，取大荒山本地的青灰岩，以求與山勢渾然一體。
山門之後，辟出前院，設演武場一座，以青石鋪地，四角各立一根旗杆。
演武場後，依山勢錯落建正殿、藏經閣、丹房各一。
正殿居中，坐北朝南，供奉祖師牌位....」
他說得不緊不慢，工匠頭領則一旁屏息細聽，以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王懷安在旁聽得頻頻點頭，暗暗咋舌。
好傢夥，這哪是建個道觀，這分明是要建一座小城啊！
陳川最後望向石牛，溫聲道：「那五百戶良民之事，便交由你來打理。
將這些人家安置於聽松谷的平曠之地，撥付農具靈種，督導他們耕種靈田。
你石家往後便是松澗門在凡間的管家，負責收受靈稻靈植，差事辦好了，自有厚賞。」
石牛鄭重點頭：「掌門放心，石牛定不負所托！」
工匠們在谷內歇息一夜，翌日便有五百餘匠人陸續到了谷內，眾匠首點了名後，便祭天焚香，開始動工。
大荒山中盛產青灰岩，紋理細密，經霜雪而不碎，正是砌牆建基的上佳材料。
工匠們循著山道，驅著幾頭健壯的騾馬，一車車地將山中開採的石料運送至台地之上。
鑿石聲、斧鋸聲、夯土聲，自天光微曦響至暮色四合，整座無名山峰都在這喧囂中微微顫動。
又有工匠從大荒山深處拖曳來鐵木，此木質地堅韌，百年不腐，用以支撐樑柱最為適宜。
粗壯的橫樑被繩索高高吊起，十餘名漢子合力推拽，將其穩穩架上巨柱之頂，釘以鐵釘，纏以麻繩，再以桐油浸透，密實牢固。
與此同時，另有一隊工匠專司砌牆。
他們將切割方整的青石一塊塊疊砌起來，石磚間抹以黃泥與石灰調配的膠料，凝固後便堅如鐵石，刀片都插不進。
陳川隔三差五便上山查看，見工匠們手藝精熟、各司其職，心中甚慰。
……
約莫半月過後，石牛也終於將那五百戶良民引至聽松谷。
那一日，陳川正於殿中翻閱功法玉簡，忽聞舒兒在院外高聲叫嚷：「師父！人來啦！好多好多人！」
他放下玉簡，推門而出，只見聽松谷的山道上，一支由人組成的長龍蜿蜒而來。
男女老幼，挑擔背筐，牽牛趕羊，一路說說笑笑，將聽松谷外那片寬闊的平野漸漸填滿。
孩童們不知疲憊，跑前跑後，圍著在西邊吃草的青角嬉鬧，惹得那大青牛哞哞直叫，甩著綠翠的犄角，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陳川立於石橋之上，放眼望去，只覺這寂寥多年的聽松谷，此刻終於有了幾分沸騰的人間氣息。
他當即吩咐下去。
「墨兒。」
沈墨聞聲快步行來，躬身道：「師父，弟子在。」
「你自幼長在書院中，字寫得好，讓蕭燼領著你，去負責登記造冊，將每一戶的人口、姓名、年歲，一一造入冊中，不可有誤。」
沈墨應聲，轉身回房取來筆墨紙硯與一摞空白簿冊，便去尋蕭燼了。
「舒兒。」
舒兒已然擼起袖子，摩拳擦掌，滿臉躍躍欲試：「師父，舒兒曉得！負責安置！」
陳川失笑，點頭道：「棚屋柴火、飲水炊具，皆需一一安排妥當，莫讓鄉親們受了委屈。」
「放心吧師父！」舒兒拍著胸脯道。
日落時分，沈墨合上最後一冊簿子，向陳川恭敬稟報：「師父，此番遷入聽松谷的百姓，共計兩千五百三十二口，男丁一千一百八十七人，女口一千三百四十五人。
其中年歲在六至十二歲之間的孩童，共有三百一十二人。」
陳川頷首，目光微亮。
他轉頭望向蕭燼，沉聲道：「蕭兒，你明日將那三百一十二名孩童聚攏，逐一以『引氣探根』之法探查，凡有靈氣感應者，即刻記錄在冊，帶來與為師過目。」
蕭燼拱手應命。
吩咐完弟子，陳川取了【甲馬符】貼於雙腿，踏風而起，往那座正在日夜趕建的無名山峰行去。
山道蜿蜒，兩側青松亭立，松濤陣陣。
待他攀至台地之上，但見晚霞滿天，餘暉如金。
台地之上，山門的石基已然打好，兩根粗壯的門柱巍然聳立，輪廓分明，隱隱透出一股莊嚴氣象。
演武場的地基也已鋪至一半，青石方整齊齊。
丹房的地基也已打了，工匠們還在就著最後一縷天光忙碌著，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在山風中遠遠傳開。
陳川負手而立，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兩世為人，他做過山區的教書匠，做過蹉跎半生的散修，如今，他在這荒山之巔，親眼見證著一座屬於自己的宗門，從無到有，拔地而起。
松風吹過，衣袂輕揚。
陳川深吸一口夾著松香與泥土氣息的山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是說給自己聽，這方天地聽：
「他日我若老去、坐化，縱然身死道消，這松澗門，也定要在這此方世界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