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道途自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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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川昨夜已將那幅皮卷細細謄抄與錦帛上。

  待到今日天光微曦,他便取出【傳音石】,凝氣注入,片刻後,白樸的身影浮現於石面之上。

  「師兄?」白樸面露訝異,「可是出了什麼事?」

  陳川將昨日之事簡要道來。

  白樸聞言,神色一凜:「那伙魔修昨日被我等圍剿,折損大半,只余為首的那一人趁亂遁逃,我等正四處搜尋,他竟然摸到了師兄觀前。」

  他頓了頓,沉聲道:「師兄稍候,我即刻趕來。」

  不過半個時辰,天際便傳來一聲清唳。

  白樸御鶴而至,身後還跟著三道遁光,落於觀外,皆是青元宗弟子裝束。

  陳川出觀相迎,拱手道:「勞師弟親來。「

  白樸擺手,面色鄭重:「此事關乎圍剿大局,豈敢怠慢。」

  陳川引眾人入觀,於正殿中落座,而後自袖中取出昨夜從那魔修身上搜來的物事,一一擺於案上。

  「此乃那魔修遺物,靈石與丹藥,貧道未曾動用,盡數在此。」

  又將那兩枚黑色玉簡取出,道:「這兩枚玉簡中所載皆是魔道功法,一併交予師弟處置。」

  白樸取過玉簡,神識稍一探入,眉頭便緊緊蹙起,冷聲道:「果然是煉魂噬血的邪術...此等功法若被用於凡間,不知要害多少性命。」

  他將各種物事收入儲物袋,朝身後招了招手。

  隨行一位面容清冷的青年修士上前,朝陳川拱手道:「晚輩翠微峰周懷瑾,多謝前輩誅殺此獠,那伙魔修害我翠微峰兩位師兄重傷,此仇我等銘記在心。」

  陳川擺手:「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周懷瑾再道:「前輩容稟,此前圍剿之時,我等曾從另一名魔修口中逼問出,他們頭目身上攜有一枚築基丹,是截殺散修時所得,不知前輩可曾在此人身上見到?」

  陳川面色如常,搖頭道:「那魔修之物,方才已全部呈於案上,那幾瓶丹藥,師弟也看過了,皆是些尋常療傷之物。」

  白樸沉吟片刻,對周懷瑾道:「你去觀內外查探一番,看看那魔修臨死前是否將什麼東西丟棄在了附近。」

  周懷瑾領命,起身出了正殿。

  陳川端坐不動,只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

  片刻後,周懷瑾折返,朝白樸搖了搖頭:「師叔,弟子以神識掃遍觀內外百丈之地,並未發現異常靈氣波動,想必不在此處。」

  白樸微微頷首,轉而向陳川道:「師兄莫怪,此事關乎宗門,不得不查。」

  陳川擺手笑道:「師弟辦事周全,本道豈會見怪。」

  白樸起身,將案上靈石與丹藥收入儲物袋中,轉頭吩咐隨行弟子道:「將這些物事帶回宗門,交由執法堂封存。」

  眾弟子齊聲應諾。

  白樸送走弟子,復又轉身,望著陳川,含笑道:「師兄此番為宗門除去一名魔修,立了大功,宗門定有嘉賞,師兄可有什麼想要的?我回去後可替你與掌門知會一聲。」

  陳川聞言,沉默幾息,似在斟酌。

  良久,他方緩緩開口:「師弟,師兄確有一事相求。」

  「師兄但說無妨。」

  「貧道想請師弟替我向宗主稟明……」陳川頓了頓,拱手正色道:「貧道欲在這大荒山中開宗立派,創立門戶,還望宗門恩准。」

  白樸聞言,並未露出太多訝色。

  他望著陳川,道:「師兄當真想好了?開宗立派,可非收幾個徒弟那般簡單,宗門規制、門戶經營、弟子管束,樁樁件件皆是繁瑣之事。」

  陳川頷首:「貧道已想了許久,而今觀中靈田糧倉俱備,若能得宗門許可,便可名正言順地傳道授業,也省得日後收徒還要受那三人之限。」

  白樸沉吟片刻,緩緩道:「此事……我替師兄去說說看。」

  陳川拱手:「多謝師弟。」

  白樸點頭,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鶴背,振翅遠去。

  ……

  回程途中,三名青元宗弟子御光並行,周懷瑾落後半步,忽低聲道:「師叔,那築基丹當真不在那老道觀中?」

  白樸淡淡道:「你方才不是已經查探過了?」


  周懷瑾遲疑道:「弟子神識所及,確未感知到築基丹的靈氣波動,只是……」

  另一名弟子插口道:「師兄多慮了,那魔修身受重傷,以血遁之法逃竄數十里,已是強弩之末,說不準是在逃亡途中便已將築基丹毀了,免得被人奪了去。「

  周懷瑾想了想,微微頷首:「也是,那等窮凶極惡之輩,走投無路之下,寧可毀丹也不願落入他人之手,倒也合乎情理。「

  白樸聞言,未置可否,只馭鶴前行,再不言語。

  ……

  松澗觀內

  送走眾人後,陳川獨坐正房,面露愁色。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烏木盒,望著那枚被數道隱氣符籙層層包裹的盒蓋,久久不語。

  良久,將其重新藏入隱秘之處。

  而後移步至窗前,推窗遠眺。

  夜色沉沉,大荒山萬壑無聲,唯有松風陣陣,濤聲不絕。

  他心中默默盤算著當下的局勢。

  青元宗治下共有五個凡人國家,大荒山所處的乾國位於最南端,與金國接壤,正是青元宗勢力的最邊緣地帶。

  而今世道愈發不太平了。

  他聽白樸提起過,青元宗老祖已閉關數十載不曾露面,宗內如今只有宗主與三位長老坐鎮。

  北境妖域的妖族近年來屢屢犯境,南部魔門更是日益猖獗,此番流竄至大荒山的魔修,便是最好的佐證。

  乾國地處偏遠,宗門鞭長莫及,若有朝一日戰事波及此地,憑松澗觀這幾間青瓦小屋,如何抵擋?

  唯有儘快變強。

  弟子們需要變強,自己更需要變強。

  蕭燼已入練氣,沈墨尚在胎息……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暗暗定下了章程。

  「時不我待,得加緊了。「

  ……

  青元宗,宗主殿。

  殿內寬闊幽深,青玉柱上雕刻繁複花紋,殿頂懸掛熒石,清輝灑落如水。

  白樸立於殿中,躬身拱手:「弟子白樸,拜見宗主。」

  上首端坐一人,面容古樸,鬚髮皆白,雙目半闔,周身靈壓沉穩如淵,正是青元宗掌門——清虛真人。

  「何事?」清虛真人淡淡開口。

  白樸將大荒山圍剿魔修一事詳細稟明,又道出陳川誅殺逃竄魔修、上繳遺物之功,末了,方提起陳川欲開宗立派一事。

  清虛真人聞言,微微睜眼,淡漠道:「一個練氣散修,也想開宗立派?」

  白樸早料到宗主會有此反應,不疾不徐道:「宗主容稟,陳川他此番誅魔有功,且一心傳道,收徒不過數人,皆是孩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況且,弟子以為,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大荒山地處乾國與金國交界,乃是宗門南境的門戶所在。

  宗門精力有限,難以面面俱到,若松澗觀能在此地紮根立足,縱然只是一個小門小派,也可充作宗門在南境的耳目與屏障。」

  「那陳川練氣之身,年近九十,成不了什麼氣候,可他若能在大荒山紮下根來,替宗門看住這片地界,何樂而不為?」

  清虛真人沉默良久,指尖輕叩扶手。

  半晌後,他淡淡道:「也罷,既有功於宗門,便准了。「

  他揮了揮手:「你去安排吧,不必再來煩我。「

  白樸面露喜色,躬身道:「弟子遵命。「

  ……

  數日後,松澗觀。

  正午時分,陽光在院中灑下斑駁碎金。

  舒兒正牽著青角在溪邊飲水,忽聞天際傳來一陣破空之聲,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銀光自天邊疾射而來。

  「師父!有人來了!」她撂下青角,飛奔回觀。

  那銀光漸近,竟是一葉精巧的銀色飛梭,梭身刻著青元宗的徽記。

  飛梭於觀外緩緩停駐,自梭上走下兩人。

  一人身著青元宗制式道袍,腰懸玉牌,神色肅然。

  另一人則穿著一襲黑色官服,頭戴烏紗,腰束玉帶,面容儒雅,赫然是一位乾國官員。


  陳川攜蕭燼迎出觀外,拱手道:「二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那青元宗弟子上前一步,取出一卷明黃絹帛,展開朗聲宣讀:

  「青元宗掌門諭令——」

  「茲有棲松道人陳川,修道有年,傳道有功,近又於大荒山中誅殺魔修,護佑一方,忠勤可嘉。今准其於大荒山聽松谷開宗立派,賜號'松澗門',列為青元宗記名下院。」

  「賜三階護山大陣【青元守御陣】一座。」

  「賜二階靈石三千枚,上品靈種十袋。」

  「賜青元宗記名弟子令牌四枚。」

  「賜基礎功法玉簡一套,含《青元養輪經》全本、《金光術》、《土遁術》、《靈木術》、《清心訣》等一至二階功法共十二部。」

  「自今日起,松澗門受青元宗庇佑,亦受宗規約束,當秉持正道,傳法度人,不得行悖逆之事。」

  「欽此。」

  那弟子宣讀完畢,將絹帛與諸般賞賜之物一一遞與陳川,笑道:「陳掌門,恭喜了!」

  陳川雙手接過,躬身行禮:「貧道陳川,謝宗門厚賜。」

  那弟子微微頷首,退至一旁。

  乾國官員也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卷蓋著朱紅大印的文書,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大乾國皇廷敕令——「

  「奉青元仙宗旨意,茲松澗門於大荒山開宗立派。

  自頒令之日起,大荒山轄下清溪、白鹿、落雲、青石、臥牛五鎮及所屬村落,一應賦稅徭役,悉歸松澗門統轄調配。」

  「五鎮官民,當敬奉仙門,恪守法度,凡有涉仙門事務者,皆由松澗門裁處,地方官吏不得擅加干涉。」

  「另贈松澗門白銀五千兩、綢緞百匹、耕牛十頭、良民五百戶之契書,以資門派初創之用。「

  「欽此。」

  官員宣讀完畢,將文書與戶契、銀票等物恭恭敬敬遞上。

  陳川接過文書,心中波瀾暗涌,面上卻沉穩如常,拱手道:「多謝皇廷厚增。「

  那官員連連擺手,躬身道:「仙長言重了,能為仙門效力,乃是下官之福。「

  二人交接完畢,又寒暄幾句,便登上飛梭,破空而去。

  陳川手中捧著那捲絹帛與文書,久久佇立。

  身後,蕭燼與舒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欣喜。

  舒兒終於按捺不住,蹦跳上前,拉著陳川的衣袖,仰頭問道:「師父!咱們是不是有自己的宗門了!?「

  陳川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是。「

  他聲音平淡,心中卻已有驚濤。

  松澗門!!!

  自今日起,他陳川,便不再是那個困於練氣、垂垂老矣的山野散修了。

  他有弟子,有靈田,有宗門,有治下五鎮數萬生民!

  他確實是松澗門的掌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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