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都完了啊……
男人都是這樣的。
你替他做一個很小的決定，他就會覺得你懂他。
林施施對此再清楚不過。
後面聊天也是。
她問顧言平時工作忙不忙，他說還好。
這種回答放在別的女生那裡可能就接不下去了，但她不是別的女生。
她還是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聊，聊他公司的事情，聊他平時的愛好。
他說他喜歡騎馬，她就說也喜歡。
其實她連馬場都沒進過。
但沒關係，以後他會帶她去的。
中間有一段沉默，大概十幾秒吧。
他低頭攪咖啡，她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偏頭看海。
她知道自己這個角度好看，側臉四十五度，下巴到鎖骨的線條最清晰。
餘光里顧言抬了一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施施很確定那是顧言在偷看自己。
而且還不止一次。
所以林施施當然相當有自信。
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該展現的都展現了，該鋪墊的都鋪墊了。
她相信再這麼發展下去，自己一定能夠拿下對方。
陸昂不這麼認為。
雖然他也不是什麼情場高手，但也感覺，就從這兩人現在的狀態來看，今天他們兩個的約會應該沒那麼順利。
之前這位顧少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得體。
但今天卻不知為何，總有一種疲憊的感覺。
這是非常難見的。
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顧言覺得如此疲憊呢？
陸昂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所以然來。
然後是周磊。
周磊自打進門開始，整個嘴角就在往上揚，眉毛也往上揚。
整張臉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勝仗正在享受戰果。
看著好像也是相當的開心。
但是
蘇晚晴在他後面進來時。
陸昂卻發現這位大姐姐臉上的表情……
怎麼說呢，太平靜了。
平靜到有點不正常。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動作不快不慢，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
她拿著水杯走到客廳另一頭，在離周磊最遠的那個位置上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整片客廳。
周磊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滿足當中。
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陸昂站在樓梯口邊上，看了看左邊。
又看了看右邊。
怎麼感覺還真是約會都約出問題來了？
今天去外面約會的風水這麼不好嗎？
站在樓梯口邊上，陸昂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怎麼感覺還真是約會都約出問題來了？今天去外面約會的風水這麼不好嗎？
不過說真的，這四個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程度簡直跟節目組的監視器牆有一拼。
尤其是周磊。
這傢伙是真挺開心的，也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麼，蘇晚晴的臉都冷成那樣了，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這人能活到四十二歲，真是社會對他太寬容了。
得，這麼幹站著也不是個事。
陸昂拍了拍手。
啪的一聲。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既然大家都回來了，時間也不早了……」
他故意拖長了音，看著周磊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林施施的下巴也轉過來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蘇晚晴端著她的水杯，眼神從杯沿上面看過來。顧言也抬了頭。
「我今天可以做飯。但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
「是要收錢的。」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林施施第一個皺眉頭。
周磊反應也很快。
「做飯還要收錢？節目組不是有盒飯嗎？再說了，你做的飯能吃嗎？」
陸昂一聽這話，差點笑出來。
這大叔，約會約得飄飄然了，居然還敢質疑他的廚藝？
但他還沒開口，顧言已經出了聲。
「我包了，就讓陸先生做吧。」
他的語調不高，但很穩，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
不過在陸昂聽起來卻有一種極度親切的感覺，那是有錢的氣息。
我包了，聽聽這三個字多麼美妙。
甚至都沒問他會要多少錢，所以基本是他要多少對方都能包。
多麼的財大氣粗！
陸昂扭頭看向對方。
「食材我也包了，要什麼你開單子。我一定給你全部最頂級的食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沒看林施施一眼。
但陸昂注意到林施施的表情動了。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那麼一點點，然後又彈回去，快得像眼皮跳。
「顧少大氣。」陸昂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既然金主發話了，那食材……」
他本來想在食材方面也獅子大開口一番。
但想了想，自己的那個技能。
那個化腐朽為神奇廚藝技能，「僅對簡單食材有效」。
高級食材反而不行。
所以……算了，讓顧哥省點吧。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姜念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陸哥，我幫你洗菜！」
陸昂回頭。
她從樓梯口的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笑。
也不知道是覺得總是他的飯不好意思，還是也受不了客廳里那詭異的氛圍。
「行，來。」
陸昂點頭。
反正她洗菜確實洗得認真。
走進廚房，灶台上還留著下午做蛋炒麵的痕跡。鍋洗乾淨了，但案板上還留著一點切過的蔥花碎，空氣里有淡淡的蔥香混著洗潔精的味道。
姜念跟在他後面，已經自覺地去洗手池那邊了。
這時候大門那邊有動靜。
陸昂以為林施施也跟著進來了，回頭一看。不是。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推著一個手推車，上面堆滿了食材。雞蛋兩大盒、青菜好幾把、番茄、蘑菇、豬肉。
後面還跟著一個紙箱，透過塑膠袋能看到是各種調料。
手推車輪子碾過地板磚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顧言這效率也太快了。
他剛說完，食材就到了。
而且原本陸昂還以為今天晚上的做飯會有什麼活動呢。
但看樣子也沒有。
不應該啊……
這不像是戀綜的作風。
他覺得略微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陸昂走過去翻了一下。
把雞蛋、青菜、掛麵、番茄、蘑菇挑出來。
剩下的那些，盒裝的牛排、冷凍的海鮮拼盤、兩瓶進口橄欖油，全塞回冰箱。
姜念歪著頭看他：「陸哥，那些牛肉不用嗎？還有海鮮……」
「不會做。」
「你不是會做飯嗎？」
「只會做簡單的。高級的不行。畢竟人窮啊……」
姜念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像這解釋完全合理。
這時候林施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插進來。
「你就做這些？」
語氣裡面略帶譏諷。
陸昂轉過身去，看她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裡托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陸昂聳聳肩：「高級的我不會，就這些能做好吃的。放心，包好吃的。不然我怎麼有資格收錢呢？」
林施施眯了一下眼睛，下巴微抬，嘴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聲。
她正要開口再說點什麼，側後方的顧言淡淡遞了一句。
「他做的泡麵比我的牛排好吃，飯菜就聽陸先生安排吧。」
林施施嘴角那個即將展開的笑直接凍在了一半。
她扭過頭看了顧言一眼，顧言沒有看她。
林施施脖子轉回來，看了陸昂一眼，又掃了一眼案板上的青菜和雞蛋，又發出一道小小的聲音。
像是冷哼，又像不敢大聲冷哼，聽著很彆扭。
然後就走了。
應該又是去收拾了。
可能待會兒出來的時候還會換上一身衣服。
陸昂認為自己對此還是比較了解的。
……
……
……
房間內。
監視器牆上掛滿了畫面，所有攝像頭的信號一塊塊鋪開，密密麻麻的。
劉辛坐在椅子前面，手邊的咖啡早就涼了，杯口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李周能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轉一圈掉一次，咔咔咔的聲音在安靜的控制室里特別清楚。
「再回放一下。」
他把兩路約會的錄像排開，點了播放鍵。
第一路，海邊咖啡廳。
畫面一出來，色調就好看。
海面是灰藍色的，咖啡廳的落地窗擦得乾淨，陽光從側面打進來，照在林施施的側臉上。
她確實上鏡。
鏡頭不會說謊。
顧言剛拿起菜單，還沒來得及翻，林施施就已經開口了。
「藍山，不加糖。」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像是在說自己買過無數次的東西。
顧言看了菜單一會兒，放下來。
「那就藍山。」
李周能拿筆戳了戳屏幕：「這步棋走得不錯，提前打聽過。」
劉辛沒說話，眼睛盯著顧言。
他低頭攪咖啡的時候，睫毛投在眼下，整張臉安靜得過分。
林施施開始問他忙不忙、公司怎麼樣、平時喜歡做什麼，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踩在「了解對方」的節奏上。
她的聲音很溫柔，尾音往上飄一點點，不多不少。
但是顧言的回答越來越短。
「還好。」
「還行。」
「偶爾。」
到後面他乾脆不接了，就攪咖啡。
林施施還在說，說她也喜歡騎馬，說小時候學過，說場地馬和野騎不一樣。
顧言抬起頭看了林施施一眼。
劉辛在監視器前把這一幀停住了。
這個眼神他看過。
去年做訪談節目的時候，有個騙稿費的編劇坐他對面，說的那些東西他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當時顧言看那個人的眼神跟這個一模一樣。
不是相信。
也不是懷疑。
是已經在心裡下了結論，然後禮貌性地看著你繼續表演。
「顧少……看穿她了。」李周能手裡的筆不轉了。
劉辛把畫面繼續往後放。
林施施偏頭看海的時候，顧言低下了頭。
他的手還握著咖啡杯的耳朵，食指在杯壁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個動作劉辛也算是熟悉，顧言每次感到無聊的時候就會做。
然後是他那聲苦笑。
聲音很小，錄音收了進去，但林施施沒聽見。她正對著窗外的海景露出完美的側臉四十五度。
那一刻顧言對林施施下了結論。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看清楚了。
劉辛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吱嘎一聲。
李周能嘆了口氣：「這姑娘……但凡少問一句顧少家的財務狀況，可能今天就不一樣了。」
「她忍得住嗎？」
劉辛反問他。
李周能沒接話，把視線挪到第二路畫面。
第二路，日式庭院。
庭院的畫面安靜得像文藝片。竹影在石板上晃，錦鯉池裡的水面輕輕動著。
周磊站在畫面正中間，手背在身後。
「這個庭院是江戶時代風格的，你看這個石燈，燈膛的雕刻方式跟京都那邊的一模一樣。」
蘇晚晴站在他旁邊，離了半步的距離，點了一下頭。
周磊往前走了兩步，指著竹子：「鳳尾竹，這個品種在國內不多見，養護起來很講究。你看它的葉片排列，每一節都是對稱的。」
蘇晚晴又點了一下頭。
監控室里的秒表在走。
兩人從竹廊走到茶室，周磊講了竹子、講了石頭、講了木料的品種、講了茶道的起源、講了唐朝的茶文化和日本茶道的區別、講了沏茶的水溫。
蘇晚晴從頭到尾點了點頭。
她說了幾句話？
劉辛往回倒了一下。
「嗯。」
「是的。」
「有道理。」
就這些。
四十分鐘的約會，蘇晚晴說了不到十句話。
其中的一大半都是這種由一個或者兩個詞構成的。
畫面切到茶室內部，周磊在斟茶。他轉壺嘴的動作確實挺標準的，轉完之後還低頭看了茶壺一眼，嘴角帶著笑，自覺體面得很。
「感覺她快忍不住了。」李周能說。
劉辛沒說話，繼續往後放。
後面庭院的主人過來，與周磊攀談。
庭院主人夸周磊「懂行」的時候，周磊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肩膀打開，聲音更大，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而蘇晚晴站在他旁邊，視線落在腳邊那條石板上。
她在看石頭縫裡的青苔。
不是欣賞，不是發呆，是逃避。
她逃到石板上去了。
可能因為石板上沒有周磊的聲音。
畫面定格在兩人最後離開庭院的鏡頭。周磊大步流星，腋下夾著庭院主人送的一把摺扇，踩著院子裡的石板路往外走，腳步輕快，像打贏了仗。
蘇晚晴跟在他後面，隔了有一段距離。腳步不快不慢，頭也不回。
四十分鐘。
她忍了整整四十分鐘。
劉辛把畫面關掉。
李周能轉了轉脖子，按按自己的太陽穴，那動作看起來像是想把他剛才看到的東西從腦子裡揉出去。
「怎麼感覺這兩對……都完了啊。」
他無奈感嘆一聲。
你替他做一個很小的決定，他就會覺得你懂他。
林施施對此再清楚不過。
後面聊天也是。
她問顧言平時工作忙不忙，他說還好。
這種回答放在別的女生那裡可能就接不下去了，但她不是別的女生。
她還是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聊，聊他公司的事情，聊他平時的愛好。
他說他喜歡騎馬，她就說也喜歡。
其實她連馬場都沒進過。
但沒關係，以後他會帶她去的。
中間有一段沉默，大概十幾秒吧。
他低頭攪咖啡，她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偏頭看海。
她知道自己這個角度好看，側臉四十五度，下巴到鎖骨的線條最清晰。
餘光里顧言抬了一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施施很確定那是顧言在偷看自己。
而且還不止一次。
所以林施施當然相當有自信。
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該展現的都展現了，該鋪墊的都鋪墊了。
她相信再這麼發展下去，自己一定能夠拿下對方。
陸昂不這麼認為。
雖然他也不是什麼情場高手，但也感覺，就從這兩人現在的狀態來看，今天他們兩個的約會應該沒那麼順利。
之前這位顧少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得體。
但今天卻不知為何，總有一種疲憊的感覺。
這是非常難見的。
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顧言覺得如此疲憊呢？
陸昂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所以然來。
然後是周磊。
周磊自打進門開始，整個嘴角就在往上揚，眉毛也往上揚。
整張臉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勝仗正在享受戰果。
看著好像也是相當的開心。
但是
蘇晚晴在他後面進來時。
陸昂卻發現這位大姐姐臉上的表情……
怎麼說呢，太平靜了。
平靜到有點不正常。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動作不快不慢，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
她拿著水杯走到客廳另一頭，在離周磊最遠的那個位置上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整片客廳。
周磊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滿足當中。
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陸昂站在樓梯口邊上，看了看左邊。
又看了看右邊。
怎麼感覺還真是約會都約出問題來了？
今天去外面約會的風水這麼不好嗎？
站在樓梯口邊上，陸昂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怎麼感覺還真是約會都約出問題來了？今天去外面約會的風水這麼不好嗎？
不過說真的，這四個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程度簡直跟節目組的監視器牆有一拼。
尤其是周磊。
這傢伙是真挺開心的，也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麼，蘇晚晴的臉都冷成那樣了，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這人能活到四十二歲，真是社會對他太寬容了。
得，這麼幹站著也不是個事。
陸昂拍了拍手。
啪的一聲。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既然大家都回來了，時間也不早了……」
他故意拖長了音，看著周磊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林施施的下巴也轉過來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蘇晚晴端著她的水杯，眼神從杯沿上面看過來。顧言也抬了頭。
「我今天可以做飯。但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
「是要收錢的。」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林施施第一個皺眉頭。
周磊反應也很快。
「做飯還要收錢？節目組不是有盒飯嗎？再說了，你做的飯能吃嗎？」
陸昂一聽這話，差點笑出來。
這大叔，約會約得飄飄然了，居然還敢質疑他的廚藝？
但他還沒開口，顧言已經出了聲。
「我包了，就讓陸先生做吧。」
他的語調不高，但很穩，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
不過在陸昂聽起來卻有一種極度親切的感覺，那是有錢的氣息。
我包了，聽聽這三個字多麼美妙。
甚至都沒問他會要多少錢，所以基本是他要多少對方都能包。
多麼的財大氣粗！
陸昂扭頭看向對方。
「食材我也包了，要什麼你開單子。我一定給你全部最頂級的食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沒看林施施一眼。
但陸昂注意到林施施的表情動了。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那麼一點點，然後又彈回去，快得像眼皮跳。
「顧少大氣。」陸昂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既然金主發話了，那食材……」
他本來想在食材方面也獅子大開口一番。
但想了想，自己的那個技能。
那個化腐朽為神奇廚藝技能，「僅對簡單食材有效」。
高級食材反而不行。
所以……算了，讓顧哥省點吧。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姜念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陸哥，我幫你洗菜！」
陸昂回頭。
她從樓梯口的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笑。
也不知道是覺得總是他的飯不好意思，還是也受不了客廳里那詭異的氛圍。
「行，來。」
陸昂點頭。
反正她洗菜確實洗得認真。
走進廚房，灶台上還留著下午做蛋炒麵的痕跡。鍋洗乾淨了，但案板上還留著一點切過的蔥花碎，空氣里有淡淡的蔥香混著洗潔精的味道。
姜念跟在他後面，已經自覺地去洗手池那邊了。
這時候大門那邊有動靜。
陸昂以為林施施也跟著進來了，回頭一看。不是。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推著一個手推車，上面堆滿了食材。雞蛋兩大盒、青菜好幾把、番茄、蘑菇、豬肉。
後面還跟著一個紙箱，透過塑膠袋能看到是各種調料。
手推車輪子碾過地板磚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顧言這效率也太快了。
他剛說完，食材就到了。
而且原本陸昂還以為今天晚上的做飯會有什麼活動呢。
但看樣子也沒有。
不應該啊……
這不像是戀綜的作風。
他覺得略微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陸昂走過去翻了一下。
把雞蛋、青菜、掛麵、番茄、蘑菇挑出來。
剩下的那些，盒裝的牛排、冷凍的海鮮拼盤、兩瓶進口橄欖油，全塞回冰箱。
姜念歪著頭看他：「陸哥，那些牛肉不用嗎？還有海鮮……」
「不會做。」
「你不是會做飯嗎？」
「只會做簡單的。高級的不行。畢竟人窮啊……」
姜念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像這解釋完全合理。
這時候林施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插進來。
「你就做這些？」
語氣裡面略帶譏諷。
陸昂轉過身去，看她一個人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裡托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陸昂聳聳肩：「高級的我不會，就這些能做好吃的。放心，包好吃的。不然我怎麼有資格收錢呢？」
林施施眯了一下眼睛，下巴微抬，嘴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聲。
她正要開口再說點什麼，側後方的顧言淡淡遞了一句。
「他做的泡麵比我的牛排好吃，飯菜就聽陸先生安排吧。」
林施施嘴角那個即將展開的笑直接凍在了一半。
她扭過頭看了顧言一眼，顧言沒有看她。
林施施脖子轉回來，看了陸昂一眼，又掃了一眼案板上的青菜和雞蛋，又發出一道小小的聲音。
像是冷哼，又像不敢大聲冷哼，聽著很彆扭。
然後就走了。
應該又是去收拾了。
可能待會兒出來的時候還會換上一身衣服。
陸昂認為自己對此還是比較了解的。
……
……
……
房間內。
監視器牆上掛滿了畫面，所有攝像頭的信號一塊塊鋪開，密密麻麻的。
劉辛坐在椅子前面，手邊的咖啡早就涼了，杯口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李周能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轉一圈掉一次，咔咔咔的聲音在安靜的控制室里特別清楚。
「再回放一下。」
他把兩路約會的錄像排開，點了播放鍵。
第一路，海邊咖啡廳。
畫面一出來，色調就好看。
海面是灰藍色的，咖啡廳的落地窗擦得乾淨，陽光從側面打進來，照在林施施的側臉上。
她確實上鏡。
鏡頭不會說謊。
顧言剛拿起菜單，還沒來得及翻，林施施就已經開口了。
「藍山，不加糖。」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像是在說自己買過無數次的東西。
顧言看了菜單一會兒，放下來。
「那就藍山。」
李周能拿筆戳了戳屏幕：「這步棋走得不錯，提前打聽過。」
劉辛沒說話，眼睛盯著顧言。
他低頭攪咖啡的時候，睫毛投在眼下，整張臉安靜得過分。
林施施開始問他忙不忙、公司怎麼樣、平時喜歡做什麼，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踩在「了解對方」的節奏上。
她的聲音很溫柔，尾音往上飄一點點，不多不少。
但是顧言的回答越來越短。
「還好。」
「還行。」
「偶爾。」
到後面他乾脆不接了，就攪咖啡。
林施施還在說，說她也喜歡騎馬，說小時候學過，說場地馬和野騎不一樣。
顧言抬起頭看了林施施一眼。
劉辛在監視器前把這一幀停住了。
這個眼神他看過。
去年做訪談節目的時候，有個騙稿費的編劇坐他對面，說的那些東西他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當時顧言看那個人的眼神跟這個一模一樣。
不是相信。
也不是懷疑。
是已經在心裡下了結論，然後禮貌性地看著你繼續表演。
「顧少……看穿她了。」李周能手裡的筆不轉了。
劉辛把畫面繼續往後放。
林施施偏頭看海的時候，顧言低下了頭。
他的手還握著咖啡杯的耳朵，食指在杯壁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個動作劉辛也算是熟悉，顧言每次感到無聊的時候就會做。
然後是他那聲苦笑。
聲音很小，錄音收了進去，但林施施沒聽見。她正對著窗外的海景露出完美的側臉四十五度。
那一刻顧言對林施施下了結論。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看清楚了。
劉辛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吱嘎一聲。
李周能嘆了口氣：「這姑娘……但凡少問一句顧少家的財務狀況，可能今天就不一樣了。」
「她忍得住嗎？」
劉辛反問他。
李周能沒接話，把視線挪到第二路畫面。
第二路，日式庭院。
庭院的畫面安靜得像文藝片。竹影在石板上晃，錦鯉池裡的水面輕輕動著。
周磊站在畫面正中間，手背在身後。
「這個庭院是江戶時代風格的，你看這個石燈，燈膛的雕刻方式跟京都那邊的一模一樣。」
蘇晚晴站在他旁邊，離了半步的距離，點了一下頭。
周磊往前走了兩步，指著竹子：「鳳尾竹，這個品種在國內不多見，養護起來很講究。你看它的葉片排列，每一節都是對稱的。」
蘇晚晴又點了一下頭。
監控室里的秒表在走。
兩人從竹廊走到茶室，周磊講了竹子、講了石頭、講了木料的品種、講了茶道的起源、講了唐朝的茶文化和日本茶道的區別、講了沏茶的水溫。
蘇晚晴從頭到尾點了點頭。
她說了幾句話？
劉辛往回倒了一下。
「嗯。」
「是的。」
「有道理。」
就這些。
四十分鐘的約會，蘇晚晴說了不到十句話。
其中的一大半都是這種由一個或者兩個詞構成的。
畫面切到茶室內部，周磊在斟茶。他轉壺嘴的動作確實挺標準的，轉完之後還低頭看了茶壺一眼，嘴角帶著笑，自覺體面得很。
「感覺她快忍不住了。」李周能說。
劉辛沒說話，繼續往後放。
後面庭院的主人過來，與周磊攀談。
庭院主人夸周磊「懂行」的時候，周磊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肩膀打開，聲音更大，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而蘇晚晴站在他旁邊，視線落在腳邊那條石板上。
她在看石頭縫裡的青苔。
不是欣賞，不是發呆，是逃避。
她逃到石板上去了。
可能因為石板上沒有周磊的聲音。
畫面定格在兩人最後離開庭院的鏡頭。周磊大步流星，腋下夾著庭院主人送的一把摺扇，踩著院子裡的石板路往外走，腳步輕快，像打贏了仗。
蘇晚晴跟在他後面，隔了有一段距離。腳步不快不慢，頭也不回。
四十分鐘。
她忍了整整四十分鐘。
劉辛把畫面關掉。
李周能轉了轉脖子，按按自己的太陽穴，那動作看起來像是想把他剛才看到的東西從腦子裡揉出去。
「怎麼感覺這兩對……都完了啊。」
他無奈感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