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課
廚房裡的鍋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陸昂把最後一勺蛋炒麵鏟進盤子裡，鍋底颳了兩下。
油香和蛋香疊在一起，混著青菜被熱油激過的焦甜味，從灶台邊一層一層地漫開。
姜念站在他邊上，鼻子動了一下。
「又做蛋炒麵？」
「經費有限，簡單食材最大化？」
「可是……」
「你吃不吃吧。」
「吃！」
姜念一下子應激了：「我吃！」
陸昂笑了一下，把六盤蛋炒麵端上餐桌。
每人一份，分量差不多，但姜念那盤他多加了半個蛋。
她洗菜洗得確實認真，這是勞動所得。
六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姜念坐在陸昂旁邊，一根一根地夾麵條，吃相很斯文但頻率很快。
她已經吃完大半盤了。
吃到後半截的時候，陸昂發現她的筷子開始往那些煎得焦香的蛋絲上戳，專挑焦的那幾根。
蘇晚晴放下筷子，端過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陸昂，你做飯很好吃。」
她說得很輕，語氣也平。
「謝謝蘇老師。」
她點了一下頭，繼續喝水。
但其實蘇晚晴這句話挺關鍵的。
因為就在她開口之後，周磊一直在旁邊吹牛，哪怕沒人接話，也要一直吹。
吹得陸昂也有些煩躁。
蘇晚晴此時專門跟他說了一句話。
也打斷了周磊的自吹自擂。
周磊停住。
他看了蘇晚晴一眼，又看了陸昂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到自己的面碗上，臉上的褶皺重新擺回「我看得很遠」的表情。
就連眾人吃飯的速度明顯增快了許多，他好像都沒看到。
還要繼續開口。
別人也就只能說「是嗎」、「周老師懂得真多」等等之類的話。
晚飯結束後，大家各自回房。
陸昂洗了碗。
姜念其實還想吃。
但她知道，經紀人應該已經要跳起來算卡路里了。
她那手在碗邊捏了又捏，最後還是沒有開口，把碗放回水槽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短促的嘆息。
……
……
……
第二天。
又是一個約會分配。
但令人驚訝的是。
陸昂和姜念，竟然又被留了下來。
然後，顧言、蘇晚晴、林施施和周磊相互之間交換了約會對象，四個人又出去約會了。
因為實在過於巧合，甚至讓陸昂都覺得是不是導演和節目組在背後動了什麼手腳？
不過，這對他來說，也無所謂。
反正對陸昂而言。
只要他能不出去，就還是不出去好了。
第一期節目只有兩天時間，眼下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得把更多時間用在練歌上。
……
……
……
又一天過去。
第三天一早。
陽光從窗簾縫裡戳進來，陸昂翻了個身。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戀綜第一期終於收工了。
洗漱的時候水龍頭的水特別冷，打在臉上激得他吸了口氣。
收拾行李倒不費什麼工夫。來的時候就一個行李箱，走的時候還是一個。
幾件衣服疊了疊，洗漱包往邊上一塞，拉鏈一拉完事。
下樓的時候聞到一股咖啡味。
顧言已經在餐廳了，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雜誌。
他看到陸昂，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蘇晚晴的行李箱立在沙發旁邊，她人不在，大概還在樓上。
陸昂把行李箱拖到門口，回頭掃了一眼這棟別墅。
住了這些天，說不上有感情，但確實挺大的。
比他以前住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大。
嘉賓們陸陸續續都下來了。
周磊拖著他那個超大號行李箱，輪子在樓梯上磕了兩下，聲音在走廊里彈來彈去。
林施施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個紙袋，臉上的妝已經畫好了，比平時淡一點但還是很精緻。
姜念最後一個下來，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背著一個帆布包，手裡還抱著一盒沒拆封的吐司。
「陸哥，這個給你。」
她把吐司塞到他手裡。
「你不吃？」
「我經紀人說我卡路里超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拉了拉，但眼睛還在那盒吐司上。
陸昂打開盒子撕了一片塞嘴裡，她又看了一眼，然後很快把視線轉開了。
門口停了好幾輛車。
節目組的車、各自的保姆車，還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知道接誰的。
工作人員在搬設備，趙錢扛著攝像機從旁邊經過，看了陸昂一眼，那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友好。
但也沒以前那麼不友好了。
陸昂沖他擠了個眼睛，他也只能笑一笑。
【來自趙錢的黑粉值+88】
嗯，臨走還能薅一把。
好兄弟。
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沒怎麼打理，隨便披著，跟她在節目裡那種每根頭髮絲都在位置上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她手裡握著行李箱拉杆，正低頭看手機。
陸昂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老師。」
她抬起頭。
「你以前唱歌那麼好，以後有機會教教我唄。」
其實陸昂並沒有聽過蘇晚晴唱歌。
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想過對方會答應。
他確實需要一個老師，而且最好是收費能夠便宜一點的，又對他沒什麼歧視的。
眼前的蘇晚晴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感覺對她這個人好像沒什麼太大的意見。
不過陸昂也預料到對方大概只是客套一下，不會真的同意。
但蘇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彎。
「好啊，等你找我。」
說完她就把行李箱推下台階，往那輛黑色商務車走過去了。
陸昂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盒吐司。
等你找我。
這位蘇姐，是在說客氣話嗎？
他目送蘇晚晴離開，搖搖頭，往自己的車走去。
夏曉玥的車停在別墅大門外。那輛白色轎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夏曉玥坐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手機。
後視鏡上掛著一個黃色的小掛件，一晃一晃的。
他拖著行李箱走過去。
夏曉玥從後視鏡里看到他，放下手機，探身把副駕駛的門從裡面推開。
「陸哥，上車。」
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副駕駛。車裡有一陣檸檬味的車載香薰，比沈嵐車上那股薄荷味沖一點。
空調開得剛好，座椅被曬得有點暖。
夏曉玥發動車子，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子拐出度假村那條林蔭道。兩邊的樹往後倒退，別墅的屋頂最後從後窗里縮成一個小點，消失了。
「咱們現在是直接回公司嗎？」
「先不回去。有件事要先辦。」
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沈嵐的號碼。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陸昂？節目收工了？」
「剛上車。對了嵐姐，我就先不去找你了，我有件重要的事。」
「說。」
「練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練歌？」
「對。幫我推薦個聲樂老師唄。專業的，能教基礎的那種。」
沈嵐沉默了幾秒。
「人選倒是有一個。」
她頓了頓。
「但你做好心理準備，這人脾氣不太按常理出牌。而且不一定同意，我幫你問問吧。」
夏曉玥在旁邊開車，聽到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
「怎麼個不按常理法？」
沈嵐沒直接回答他，換了個話題：「你通告費還沒到手吧，找我借錢找老師？」
「我自己有錢。」
「你哪來的錢？之前存的？」
「還有做飯收的。顧言顧少出手很大方。我做了四頓飯，給了我四萬。」
「……行吧。」
她語氣裡帶了點意外，但沒追問。
「我先幫你問，要是對方同意了，我就發你地址。」
「叫什麼名字？」
「到了你就知道了。」
得，還賣關子。
過了一會兒，沈嵐的電話再度打了過來。
「地址我發你。讓夏曉玥送你過去，她知道怎麼走。」
他看了夏曉玥一眼。夏曉玥點了點頭，眼睛沒離開路面。
「行。謝了嵐姐。」
「別急著謝。先過了老師那關再說。」
她掛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一個地址。
後面跟了六個字：六樓，601。
他把手機屏亮給夏曉玥看，夏曉玥掃了一眼，打了轉向燈，車子拐上另一條路。
「嵐姐說的那個老師……你知道是誰嗎？」
「知道。」
「誰？」
夏曉玥把著方向盤，嘴唇抿了一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來一個賣關子的。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
從郊區開到市區，從市區開到一片他完全不認識的街區。
路兩邊的樓不算新，但也不是那種老破小，是那種安靜得有點過分的小區。
路邊停的車都是二十萬以上的，但沒幾個人在街上走。
夏曉玥把車停在一棟灰色公寓樓下面。
他推開車門，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膝蓋咔了一聲。坐太久了。
「你不上去？」
「嵐姐說了，那人不太喜歡人多。我在車裡等你。」
她說完掏出手機開始劃，一副不打算再多說一句的樣子。
陸昂抬頭看了看那棟公寓樓。
灰色的外牆，陽台上種著幾盆綠蘿和吊蘭，有一家的晾衣架上還掛著幾件T恤。
電梯門開了，裡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樓道里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燉湯香味。
六樓。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才亮。
燈光是那種老式的暖黃色，照在走廊地磚上有一層薄薄的反光。
601的門牌有點歪了，右下角翹起來一點。
他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門後面傳來腳步聲，是拖鞋底擦過木地板的沙沙聲。
然後門把手往下壓了一下，門被拉開了剛好夠一個人進來的角度。
蘇晚晴站在門裡面。
頭髮隨意扎著，幾縷碎發搭在耳朵前面。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袖子推到手腕上面一點。
臉上沒有妝，皮膚在走廊那盞聲控燈的暖光下顯得有點暗。
跟戀綜里那個每根頭髮絲都在位置上的蘇晚晴完全是兩個人。
「？？？」
陸昂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蘇晚晴看著他，靠在門框上，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嘴角微微彎著。
她現在的表情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傻了吧。
陸昂差點就點頭了。
因為他真的有點傻了。
「沈嵐跟我說了，進來吧。」
蘇晚晴說完就轉身往裡走了，木地板被她拖鞋底帶出輕微的摩擦聲。
陸昂跨過門檻。
玄關不大，左邊一個鞋櫃，上面放著一盆綠蘿。
右邊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框是木頭原色的。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有點像洗衣液殘留的味道混著紙頁的味道。
跟著她往裡走。
客廳不算大，但採光很好。
整面落地窗，外面一個小陽台，陽台上也擺著幾盆植物。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面扔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封面朝下扣著。
茶几上放著一個白色陶瓷杯，杯口有一圈淺淺的茶漬。
然後他看到了客廳角落。
一架電鋼琴靠牆擺著，琴鍵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防塵布。
旁邊一個小桌上堆著幾本樂譜和一個簡易的錄音設備。
蘇晚晴走到電鋼琴前面，把防塵布掀開，疊了兩下放在旁邊。
「先聽聽你現在的水平，隨便唱兩句。」
她的語氣變了。
不是戀綜里跟周磊說「嗯」「是的」「有道理」那種壓著的克制，也不是飯桌上說「你做飯很好吃」那種平淡。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調子。很直，不帶任何修飾。
她甚至沒問他喝不喝水，倒還真像是一個老師。
陸昂也沒廢話。來都來了，客氣什麼。
站到客廳中間，清了清嗓子。
唱什麼呢。
《消愁》吧。
這歌他在衛生間裡磨了不知道多少遍，雖然唱得還是爛，但至少不會忘詞。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聲音從他嗓子裡出來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聽到了那個差距。
腦子裡想的是一回事，實際效果是另一回事。
有幾個音是蒙的，氣息在中間斷了一下，後半句往上走的時候嗓子緊了，那個高音硬生生卡在半截。
跟之前在家裡衛生間練歌的時候差不多。
有一個音好像穩了一點點，但整體還是爛。
最後一個字收住。
客廳里有幾秒什麼聲音都沒有。
蘇晚晴臉上是一種克制的無奈。
像一個人打開工具箱，發現所有工具都生鏽了，但又不能罵工具，因為工具本來就這樣。
「底子太差。」
她語氣很平，跟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差不多。
沒有刻意貶低，也沒有刻意鼓勵。
就是陳述。
「氣息支撐基本為零。唱到後半句你的氣就散了，完全在喊。」
她頓了頓。
「音準靠蒙。你不是在唱那個音，你是在猜那個音在哪個位置。蒙對了一半，蒙錯了一半。」
她又頓了頓。這次間隔比之前長一點。
「但聲音條件其實還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淡。
跟前面那兩句批評沒有任何區別。
陸昂也有點尷尬。
差距他知道。
因為上次抽獎，又抽了幾個雪糕，現在他的唱功，有足足45D。
但說白了，也還是五音不全的水平。
蘇晚晴的每一條點評都沒有冤枉他。
但是他有底牌。
陸昂心念一動。
深黑，激活練歌十倍升級券！
陸昂把最後一勺蛋炒麵鏟進盤子裡，鍋底颳了兩下。
油香和蛋香疊在一起，混著青菜被熱油激過的焦甜味，從灶台邊一層一層地漫開。
姜念站在他邊上，鼻子動了一下。
「又做蛋炒麵？」
「經費有限，簡單食材最大化？」
「可是……」
「你吃不吃吧。」
「吃！」
姜念一下子應激了：「我吃！」
陸昂笑了一下，把六盤蛋炒麵端上餐桌。
每人一份，分量差不多，但姜念那盤他多加了半個蛋。
她洗菜洗得確實認真，這是勞動所得。
六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姜念坐在陸昂旁邊，一根一根地夾麵條，吃相很斯文但頻率很快。
她已經吃完大半盤了。
吃到後半截的時候，陸昂發現她的筷子開始往那些煎得焦香的蛋絲上戳，專挑焦的那幾根。
蘇晚晴放下筷子，端過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陸昂，你做飯很好吃。」
她說得很輕，語氣也平。
「謝謝蘇老師。」
她點了一下頭，繼續喝水。
但其實蘇晚晴這句話挺關鍵的。
因為就在她開口之後，周磊一直在旁邊吹牛，哪怕沒人接話，也要一直吹。
吹得陸昂也有些煩躁。
蘇晚晴此時專門跟他說了一句話。
也打斷了周磊的自吹自擂。
周磊停住。
他看了蘇晚晴一眼，又看了陸昂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到自己的面碗上，臉上的褶皺重新擺回「我看得很遠」的表情。
就連眾人吃飯的速度明顯增快了許多，他好像都沒看到。
還要繼續開口。
別人也就只能說「是嗎」、「周老師懂得真多」等等之類的話。
晚飯結束後，大家各自回房。
陸昂洗了碗。
姜念其實還想吃。
但她知道，經紀人應該已經要跳起來算卡路里了。
她那手在碗邊捏了又捏，最後還是沒有開口，把碗放回水槽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短促的嘆息。
……
……
……
第二天。
又是一個約會分配。
但令人驚訝的是。
陸昂和姜念，竟然又被留了下來。
然後，顧言、蘇晚晴、林施施和周磊相互之間交換了約會對象，四個人又出去約會了。
因為實在過於巧合，甚至讓陸昂都覺得是不是導演和節目組在背後動了什麼手腳？
不過，這對他來說，也無所謂。
反正對陸昂而言。
只要他能不出去，就還是不出去好了。
第一期節目只有兩天時間，眼下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得把更多時間用在練歌上。
……
……
……
又一天過去。
第三天一早。
陽光從窗簾縫裡戳進來，陸昂翻了個身。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戀綜第一期終於收工了。
洗漱的時候水龍頭的水特別冷，打在臉上激得他吸了口氣。
收拾行李倒不費什麼工夫。來的時候就一個行李箱，走的時候還是一個。
幾件衣服疊了疊，洗漱包往邊上一塞，拉鏈一拉完事。
下樓的時候聞到一股咖啡味。
顧言已經在餐廳了，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雜誌。
他看到陸昂，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蘇晚晴的行李箱立在沙發旁邊，她人不在，大概還在樓上。
陸昂把行李箱拖到門口，回頭掃了一眼這棟別墅。
住了這些天，說不上有感情，但確實挺大的。
比他以前住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大。
嘉賓們陸陸續續都下來了。
周磊拖著他那個超大號行李箱，輪子在樓梯上磕了兩下，聲音在走廊里彈來彈去。
林施施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個紙袋，臉上的妝已經畫好了，比平時淡一點但還是很精緻。
姜念最後一個下來，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背著一個帆布包，手裡還抱著一盒沒拆封的吐司。
「陸哥，這個給你。」
她把吐司塞到他手裡。
「你不吃？」
「我經紀人說我卡路里超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拉了拉，但眼睛還在那盒吐司上。
陸昂打開盒子撕了一片塞嘴裡，她又看了一眼，然後很快把視線轉開了。
門口停了好幾輛車。
節目組的車、各自的保姆車，還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知道接誰的。
工作人員在搬設備，趙錢扛著攝像機從旁邊經過，看了陸昂一眼，那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友好。
但也沒以前那麼不友好了。
陸昂沖他擠了個眼睛，他也只能笑一笑。
【來自趙錢的黑粉值+88】
嗯，臨走還能薅一把。
好兄弟。
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沒怎麼打理，隨便披著，跟她在節目裡那種每根頭髮絲都在位置上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她手裡握著行李箱拉杆，正低頭看手機。
陸昂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老師。」
她抬起頭。
「你以前唱歌那麼好，以後有機會教教我唄。」
其實陸昂並沒有聽過蘇晚晴唱歌。
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想過對方會答應。
他確實需要一個老師，而且最好是收費能夠便宜一點的，又對他沒什麼歧視的。
眼前的蘇晚晴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感覺對她這個人好像沒什麼太大的意見。
不過陸昂也預料到對方大概只是客套一下，不會真的同意。
但蘇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彎。
「好啊，等你找我。」
說完她就把行李箱推下台階，往那輛黑色商務車走過去了。
陸昂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盒吐司。
等你找我。
這位蘇姐，是在說客氣話嗎？
他目送蘇晚晴離開，搖搖頭，往自己的車走去。
夏曉玥的車停在別墅大門外。那輛白色轎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夏曉玥坐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手機。
後視鏡上掛著一個黃色的小掛件，一晃一晃的。
他拖著行李箱走過去。
夏曉玥從後視鏡里看到他，放下手機，探身把副駕駛的門從裡面推開。
「陸哥，上車。」
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坐進副駕駛。車裡有一陣檸檬味的車載香薰，比沈嵐車上那股薄荷味沖一點。
空調開得剛好，座椅被曬得有點暖。
夏曉玥發動車子，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子拐出度假村那條林蔭道。兩邊的樹往後倒退，別墅的屋頂最後從後窗里縮成一個小點，消失了。
「咱們現在是直接回公司嗎？」
「先不回去。有件事要先辦。」
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沈嵐的號碼。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陸昂？節目收工了？」
「剛上車。對了嵐姐，我就先不去找你了，我有件重要的事。」
「說。」
「練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練歌？」
「對。幫我推薦個聲樂老師唄。專業的，能教基礎的那種。」
沈嵐沉默了幾秒。
「人選倒是有一個。」
她頓了頓。
「但你做好心理準備，這人脾氣不太按常理出牌。而且不一定同意，我幫你問問吧。」
夏曉玥在旁邊開車，聽到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
「怎麼個不按常理法？」
沈嵐沒直接回答他，換了個話題：「你通告費還沒到手吧，找我借錢找老師？」
「我自己有錢。」
「你哪來的錢？之前存的？」
「還有做飯收的。顧言顧少出手很大方。我做了四頓飯，給了我四萬。」
「……行吧。」
她語氣裡帶了點意外，但沒追問。
「我先幫你問，要是對方同意了，我就發你地址。」
「叫什麼名字？」
「到了你就知道了。」
得，還賣關子。
過了一會兒，沈嵐的電話再度打了過來。
「地址我發你。讓夏曉玥送你過去，她知道怎麼走。」
他看了夏曉玥一眼。夏曉玥點了點頭，眼睛沒離開路面。
「行。謝了嵐姐。」
「別急著謝。先過了老師那關再說。」
她掛了。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一個地址。
後面跟了六個字：六樓，601。
他把手機屏亮給夏曉玥看，夏曉玥掃了一眼，打了轉向燈，車子拐上另一條路。
「嵐姐說的那個老師……你知道是誰嗎？」
「知道。」
「誰？」
夏曉玥把著方向盤，嘴唇抿了一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來一個賣關子的。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
從郊區開到市區，從市區開到一片他完全不認識的街區。
路兩邊的樓不算新，但也不是那種老破小，是那種安靜得有點過分的小區。
路邊停的車都是二十萬以上的，但沒幾個人在街上走。
夏曉玥把車停在一棟灰色公寓樓下面。
他推開車門，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膝蓋咔了一聲。坐太久了。
「你不上去？」
「嵐姐說了，那人不太喜歡人多。我在車裡等你。」
她說完掏出手機開始劃，一副不打算再多說一句的樣子。
陸昂抬頭看了看那棟公寓樓。
灰色的外牆，陽台上種著幾盆綠蘿和吊蘭，有一家的晾衣架上還掛著幾件T恤。
電梯門開了，裡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樓道里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燉湯香味。
六樓。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才亮。
燈光是那種老式的暖黃色，照在走廊地磚上有一層薄薄的反光。
601的門牌有點歪了，右下角翹起來一點。
他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門後面傳來腳步聲，是拖鞋底擦過木地板的沙沙聲。
然後門把手往下壓了一下，門被拉開了剛好夠一個人進來的角度。
蘇晚晴站在門裡面。
頭髮隨意扎著，幾縷碎發搭在耳朵前面。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袖子推到手腕上面一點。
臉上沒有妝，皮膚在走廊那盞聲控燈的暖光下顯得有點暗。
跟戀綜里那個每根頭髮絲都在位置上的蘇晚晴完全是兩個人。
「？？？」
陸昂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蘇晚晴看著他，靠在門框上，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嘴角微微彎著。
她現在的表情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傻了吧。
陸昂差點就點頭了。
因為他真的有點傻了。
「沈嵐跟我說了，進來吧。」
蘇晚晴說完就轉身往裡走了，木地板被她拖鞋底帶出輕微的摩擦聲。
陸昂跨過門檻。
玄關不大，左邊一個鞋櫃，上面放著一盆綠蘿。
右邊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框是木頭原色的。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有點像洗衣液殘留的味道混著紙頁的味道。
跟著她往裡走。
客廳不算大，但採光很好。
整面落地窗，外面一個小陽台，陽台上也擺著幾盆植物。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面扔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封面朝下扣著。
茶几上放著一個白色陶瓷杯，杯口有一圈淺淺的茶漬。
然後他看到了客廳角落。
一架電鋼琴靠牆擺著，琴鍵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防塵布。
旁邊一個小桌上堆著幾本樂譜和一個簡易的錄音設備。
蘇晚晴走到電鋼琴前面，把防塵布掀開，疊了兩下放在旁邊。
「先聽聽你現在的水平，隨便唱兩句。」
她的語氣變了。
不是戀綜里跟周磊說「嗯」「是的」「有道理」那種壓著的克制，也不是飯桌上說「你做飯很好吃」那種平淡。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調子。很直，不帶任何修飾。
她甚至沒問他喝不喝水，倒還真像是一個老師。
陸昂也沒廢話。來都來了，客氣什麼。
站到客廳中間，清了清嗓子。
唱什麼呢。
《消愁》吧。
這歌他在衛生間裡磨了不知道多少遍，雖然唱得還是爛，但至少不會忘詞。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聲音從他嗓子裡出來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聽到了那個差距。
腦子裡想的是一回事，實際效果是另一回事。
有幾個音是蒙的，氣息在中間斷了一下，後半句往上走的時候嗓子緊了，那個高音硬生生卡在半截。
跟之前在家裡衛生間練歌的時候差不多。
有一個音好像穩了一點點，但整體還是爛。
最後一個字收住。
客廳里有幾秒什麼聲音都沒有。
蘇晚晴臉上是一種克制的無奈。
像一個人打開工具箱，發現所有工具都生鏽了，但又不能罵工具，因為工具本來就這樣。
「底子太差。」
她語氣很平，跟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差不多。
沒有刻意貶低，也沒有刻意鼓勵。
就是陳述。
「氣息支撐基本為零。唱到後半句你的氣就散了，完全在喊。」
她頓了頓。
「音準靠蒙。你不是在唱那個音，你是在猜那個音在哪個位置。蒙對了一半，蒙錯了一半。」
她又頓了頓。這次間隔比之前長一點。
「但聲音條件其實還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淡。
跟前面那兩句批評沒有任何區別。
陸昂也有點尷尬。
差距他知道。
因為上次抽獎，又抽了幾個雪糕，現在他的唱功，有足足45D。
但說白了，也還是五音不全的水平。
蘇晚晴的每一條點評都沒有冤枉他。
但是他有底牌。
陸昂心念一動。
深黑，激活練歌十倍升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