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父子、君臣、年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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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的語氣中帶著感慨和些許艷羨,他看著咸陽城內熱鬧的黔首們,語氣中多少帶著些許的悵然。

  街頭小巷,多數是父子母子出來閒逛,為自己的孩子、亦或者家人的過節做些準備。

  周圍倒是十分熱鬧。

  扶蘇也不在意這些小商販們的東西粗陋,在攤販上來回逛游著,看著攤子上的東西,覺著有意思的時候,就拿起來看一看,或是買幾個。

  這個時代的許多東西對於扶蘇來說,都過於「古老」了,但他卻並不在意。

  在這些年,他那個因為短暫快速娛樂而提高了閾值的大腦也逐漸恢復到了尋常時候的正常狀態。

  簡單而又輕鬆的活動,也能夠令他獲得快樂。

  直至走到一處攤販面前,扶蘇蹲下身子,臉頰上帶著驚嘆的神色。

  面前的攤子上所擺著泥塑兵俑,每一個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栩栩如生,令人看一眼便沉浸其中。

  扶蘇心中莞爾一笑。

  這個或許可以給自己的父親帶一個,畢竟自己的父親也比較喜歡這些「手辦」對吧?

  就算是去世了,也要在自己的陵墓中捏造數千「手辦」來收藏。

  心裏面一閃而過這個地獄笑話的扶蘇笑著搖了搖頭,而後拿起來幾個看起來最精緻的手辦,而後令身後的僕從付錢。

  之後便繼續閒逛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從他出宮後,頓弱便一直跟著他,此時看著他的樣子,臉上滿是迷惑的神情。

  頓弱本以為他這次出來會是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做,誰曾想到卻只是這些小事?

  相較於他而言,聽著手下侍從匯報的嬴政反而沒有那麼驚訝。

  畢竟他還是較為了解自己這個孩子的。

  嬴政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笑容:「這孩子,總是喜歡這些東西。」

  他長嘆一聲,心中帶著些許思索。

  嬴政事實上並不在意大地上的黔首與國人們,在他的心中這些不過是他實現自己遠大志向的工具罷了。

  但他的孩子如此重視這些黔首......

  嬴政有些沉默。

  他的心中,對於這些黔首的看法也悄然地發生了些許變化。

  想要改變這些強大的、高高在上的人,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影響他們的「繼承人」,以他們的繼承人的想法來影響他們本身的想法。

  在歷史中,儒家同樣是這樣做的。

  只是淳于越或許有些愚蠢,所以他教導出來的扶蘇並沒有能夠完成這一項任務,反而是讓嬴政更加憤怒。

  而如今的扶蘇.....卻已經有了讓嬴政都為之動容,甚至是悄然之間被他影響的能力。

  嬴政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但這位帝王此時也願意為了自己的長子而垂眸看向地面上那些如同草芥一般的黔首了。

  這對於黔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對於這位宏偉的帝王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嬴政看向自己手中的奏疏。

  奏疏中所寫的內容也不過依舊是那些事情,可此時因為心態的轉變,嬴政難得的換了一種眼光去看。

  於是,他沉吟良久,終究還是將這封奏疏暫且擱置。

  一旁的趙高見到嬴政的神情,當即有些猶豫,但卻依舊十分謙卑地站在一旁,等待著這位帝國君主做出最後的決定。

  章台宮是冷冽的。

  這幾乎是所有踏足章台宮之人的感受。

  身為秦的「政治中心」,章台宮天然擁有這些冷冽的氛圍,以及讓人不敢輕易喧囂的能量。

  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會低眉順首。

  唯有一個人是這其中的例外。

  「父親。」

  叫喊聲伴隨著腳步聲響起,而先到嬴政耳邊的,是扶蘇清脆而又溫和的聲音,那聲音是獨屬於少年人的活力。

  緊接著來到嬴政面前的,是一隻泥塑兵俑,以及扶蘇。

  扶蘇坐在嬴政面前,笑意吟吟:「父親,您看。」

  「這是我在咸陽街頭看到的東西,您覺著如何?」


  面前的泥塑兵俑和王室工匠的作品比起來,似乎少了幾分精緻,但其中卻有一種別樣的特殊。

  嬴政能夠感受到泥塑兵俑上的「情緒」。

  於是,他先平緩地看了一眼扶蘇,繼而說道:「不錯。」

  「不過.....比起來王室工匠,還有些許差距。」

  「你若喜歡泥塑兵俑,可去少府,讓那裡的工匠為你做幾個。」

  扶蘇啞然失笑,他看著嬴政,嚴肅地說道:「父親,這兵俑我的確喜歡,可喜歡的也正是它的這份「粗糙」。而不是精緻。」

  他指向桌案上的那個泥塑兵俑,聲音輕飄飄的:「您看啊,這兵俑之上凝聚了那黔首的情緒,讓這兵俑看起來更加擬真了。」

  扶蘇的聲音充斥著活力。

  「您再看一看,這泥塑兵俑所用的材料,是不如少府中工匠所用的,可他較之少府工匠,卻多了幾分的生動。」

  「父親,您覺著這是為什麼呢?」

  嬴政微微皺眉,他低下頭,看向桌案上的泥塑兵俑。

  沉吟許久:「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扶蘇則是笑著道:「這就是我從前常常跟您訴說的創造力啊。」

  他若有所指地說道:「因為少府中的工匠,他們的第一要務並不是創造出新奇的東西,而是完成王室的任務,所以他們的一切行為就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模式。」

  「若是在任務中出現差錯,其所需要承受的代價是他們完全無法承受的。」

  「所以他們小心謹慎,所以他們只能夠抹殺自己的一切「新穎」,以此來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是普通的黔首不同,他們捏這泥塑兵俑雖然同樣是為了活著,但出錯的代價卻是他們能夠承受得住的。」

  「於是,他們便可以創造出許多更加新穎,甚至更加美好的東西。」

  說到這裡,扶蘇有些「圖窮匕見」地說道。

  「如今秦的國人,也同樣是如此啊。」

  「秦的律法雖然並不算嚴苛,但其中關於「連坐「的刑罰、以及一些可以說是無關緊要「小事「的懲罰卻太過於嚴重了,幾乎與一些重罪相差無幾了。」

  「所以秦的國人都十分麻木,甚至已經幾乎要將自己的意識抹殺了啊!」

  「這也是為什麼秦總是很少出現賢才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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