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新年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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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本不欲多說什麼,但想起王翦在王上心中的地位,便開口道:「王上對此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交代,只是最近長公子步入朝堂,似乎對秦趙之間的戰事有其他的看法。」

  「所以王上便下令,讓兩位將軍暫且停下戰爭的腳步。」

  他的臉上帶著得體而又謙遜的笑容,像是戴了一方面具一樣。

  「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翦也沒有難為這內侍,擺了擺手便讓他下去了,而後等到整個軍帳中無人了之後,才看向楊端和,將信件遞給了他。

  「你覺著公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插手秦趙之間的戰事?」

  他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眼眸中多少能看出來些擔憂。

  對於那位長公子,王翦也多有耳聞,但卻幾乎沒有見過。

  自然也就不知道扶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相對於王翦來說,楊端和更多了幾分的擔憂和畏懼,他聽到的關於扶蘇公子的話語,全都是講述公子是一個喜歡儒家、性格溫和仁善的人。

  這樣的人突然之間插手秦趙之間的戰事,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王翦和楊端和交流溝通著自己內心的擔憂,但在這一刻、在這同一片土地上,有著比他們兩個人更加擔憂、畏懼、乃至於恐懼的人。

  那個人叫做「李牧」。

  李牧雙手搓了一把臉頰,常年在邊境草原受風吹雨打的面龐顯得十分粗糙,甚至有幾分多餘的紅潤,看起來與中原人顯得有些差別。

  他此時正為難地看向面前的人。

  「藺君,我如何能夠在這個時候逃竄呢?」

  李牧的臉上帶著苦笑的神色,他的眼睛怔怔的看向遠處,些許火焰升騰起來帶著的濃煙將他的面龐掩飾在後面,令人看不清楚那一雙眼眸中所藏著的情緒。

  「牧在趙國多年,勤懇戍守邊疆,如今為趙國而戰。」

  「您讓我此時逃竄他國,放棄前線的戰爭,這如何可以呢?」

  他的聲音沉頓,像是厚重的岩石。

  沉默而又滄桑。

  「我明白藺君的意思,您覺著王上一定會順從秦國的意思,將我售賣給秦國,以此來換取趙國本土的安寧。」

  「您覺著被自己效忠的國家販賣給另外一個國家,這對於一個將領來說,是一件極其屈辱的事情。」

  「所以您建議我現在放下手中的事情,直接奔逃到其他的國家。」

  李牧轉過頭,看向藺儀,神色平靜,像是古板的山巒。

  「可逃竄到他國,又何嘗不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呢?」

  「昔年信平君逃亡到魏國,不受到魏國的重視,甚至被魏王小覷,後來到了楚國,也不被楚國重用,終年只能飲酒消愁。」

  「這難道就是一個將領應該做的事情嗎?」

  李牧的眼神透過重重火焰,他看向藺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留在趙國,留在前線,我要眼睜睜地看著王上將我售賣給秦國。」

  他沉默了片刻後,手中的木棍戳著面前的火堆,令柴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李牧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沒有人可以聽見。

  「我想,這便是我對這個國家最後的忠誠了。」

  藺儀看著李牧啞口無言,他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呢?

  他也明白李牧的心情,那是對這個國家徹底死心的狼狽不堪。

  沉默許久後,他才長嘆一聲,聲音有些哀嘆的念了句詩句。

  「彼蒼者天!亡我良人。」

  藺儀的聲音中帶著疲憊和絕望。

  「此事之後,趙國名存實亡矣。」

  而他自身對這個國家也有些疲憊和絕望,他看著李牧問道:「那麼在去了秦國之後呢?」

  「將軍會對同國操戈嗎?」

  李牧只是笑了笑:「身為將領,自己是無法決定自己要做什麼事情的。」

  「我們存在的使命,便是聽從王上的話語。」

  「不過我想.....」

  他的聲音悵然而又遠闊:「若是有可能,我還是想要回到邊境。」


  「那裡沒有這麼多的勾心鬥角,沒有這麼多的複雜事情,只需要一心的打那些蠻夷,讓覬覦中原的蠻夷只能灰溜溜被拒之門外。」

  李家世世代代都在邊疆據守蠻夷,此次回到這裡,回到中原,抗拒趙國,只是因為趙國無人可用了。

  李牧本以為,無人可用的趙國不會如同猜奶油公一樣猜忌他。

  可誰能夠想到呢?

  他的嘴角帶著些自嘲。

  廉公被猜忌遠走他鄉的那一日,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如今,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

  兩人之間的氛圍寂寥,但誰也說不出什麼。

  就如同趙國的黔首們,麻木而又沉寂,他們能夠說什麼呢?

  黔首的聲音誰又能夠聽見呢?

  趙國的西方,秦國的黔首們此時卻與趙國黔首的麻木不同,他們正在歡歡喜喜的準備過年。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就是秦這個戰爭機器再度變成人的時候。

  秦與中原幾國的年曆不同,或者說此時的天下諸國曆法都不盡然相同。

  秦所用的是「顓頊曆」,每年的十月是歲首,也就是過年。

  雲夢秦簡《日書》載:「十月朔,歲始,陽氣起。」

  秦人們認為自己是「水德」,商君書也就順勢將歲首定在了十月。

  而中原則是混亂異常。

  周王室以及姬姓國度是周正,十一月為歲首,《春秋》「春王正月」註:「周以十一月為正」。

  而三晉地區則是用夏正,以正月為歲首,《竹書紀年》註:「魏惠王元年正月。」

  楚國、齊國、燕國則是混合曆法。

  楚國以正月為首,但祭祀卻用顓頊曆的變體。

  齊國民間用殷正也就是十二月為歲首,官方則是用周正,以元月為歲首。

  燕國官方用夏正也就是正月為歲首,但軍方則是用周正。

  這就是這個混亂的時代。

  所有人的曆法都是錯亂的,也正是這些錯亂,未曾規整的「小小細節」,導致了後面秦的崩塌。

  秦這個龐然大物的崩塌,實則是由一個個的細節「小孔」所造成的。

  咸陽城內的雪花並沒有讓這熱鬧變得冷卻,反而更加熱鬧了。

  就連扶蘇也難得出了咸陽宮,在咸陽城內亂逛。

  他仰起頭,語氣帶著感慨。

  「人間煙火氣,令人心中多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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