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風雲突變（九）
兩份文書，兩種說法，兩個立場。
邱山盡看完，將文書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大人，」侍女在門外輕聲道，「耿府尉求見。」
「讓他進來。」
耿向明快步走進書房，納頭便拜：「府尹大人，莫問天狼子野心，擅自興兵吞併陵川郡，殺害朝廷命官公孫啟，此等大逆不道之舉，若不嚴懲，恐日後人人效仿，府中將再無寧日！」
「那你覺得，該如何嚴懲？」
耿向明抬起頭：「屬下願領兵討伐莫問天，奪回陵川郡，斬莫問天之首，以儆效尤！」
邱山盡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耿向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低下了頭。
「耿府尉，有些事情不用說得這麼明白吧？」
耿向明渾身一震，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大人，屬下……」
「你不必解釋，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也不管誰對誰錯，昭化府不能亂。
莫問天吞併陵川郡，固然有錯，但公孫啟先動的手，這也是事實，真要論起來，兩邊都有不是。」
「大人，可是公孫啟是朝廷命官，莫問天擅自殺害……」
「公孫啟已經死了，活人比死人重要，你明白嗎？」
耿向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邱山盡的意思，公孫啟死了，為一個死人去大動干戈，不值得。
「那……莫問天就這麼算了？」耿向明不甘心地問。
邱山盡轉過身來：「算了？誰說要算了？」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在文書上寫了幾行字，然後蓋上府尹大印。
「拿去吧。」邱山盡將文書遞給耿向明。
耿向明接過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文書上寫的不是討伐莫問天的檄文，而是一紙任命。
任命莫問天兼領天目、陵川兩郡。
……
得知消息的李鶴鳴，此刻臉色十分難看。
臨陣脅迫莫問天就範雖然是掌門答應的，可是出主意的人卻是他。
莫問天先前和黑風門有約定在先，只要遇到麻煩，隨時可以借用那件寶兵。
李鶴鳴自作主張，想以此逼莫問天就範，可誰料莫問天竟然不答應。
如此一來，就等於黑風門率先撕毀了約定，後面莫問天對他們還能有好臉色？
已經加入天目郡的弟子叫苦不迭，體制內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以後他們該怎麼辦？
聽黑風門的，還是莫問天的？
黑風門一直想控制天目郡的計劃，如今算是徹底失敗了，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
數日後。
洪浪坐在宅子裡，面前擺著兩樣東西：數十張銀票，一隻小瓷瓶。
銀票總計兩千三百兩銀子，是從白骨原千夫長身上得來的，分了蒲曦五成，還剩下這些。
這些銀票的票號是天元通寶，其分部遍布整個大陸，所以這些銀票在大楚國內也可以使用。
瓷瓶里是十三粒血元丹，從羅衡、霍青柏、王野以及那二十多名洗髓境武者身上搜出來的。
「窮鬼。」洪浪掂了掂玉瓶，嘟囔了一句。
兩個通脈境圓滿，一個通脈境大成，二十多個洗髓境，滿打滿算就這點家當，可見公孫啟待下屬也不怎麼大方。
不過轉念一想，血元丹本就是稀罕物，尋常武者一個月能領到兩三粒就算不錯了。
「少爺，衙門裡來人，說縣令請您去一趟。」下人來報。
「知道了。」
洪浪將瓷瓶塞入懷中，來到了縣衙。
莫秋水半靠在床上，身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精神頭還不錯。
黃鸝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洪浪坐了下來。
「恢復得還行，再過幾日應該能下床了。」
莫秋水沒有接話，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與平日裡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凌厲。
洪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莫秋水收回目光，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遞給他。
「郡守派人送來的。」
洪浪接過信，展開一看，信上只寫了一件事。
府尹邱山盡下了任命，讓莫問天兼領天目、陵川兩郡，還撥了三百人馬來援助莫問天。
「兼領兩郡？」洪浪有些意外，「府尹就這麼認了？」
「認了，公孫啟已經死了，為一個死人去處置一個手握兩郡的郡守，府尹沒那麼蠢。」
洪浪繼續道：「郡守既然兼領兩郡，那耿向明那邊有什麼反應？」
「耿向明他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我們，公孫啟死了，陵川郡丟了，耿向明偷雞不成蝕把米，府尹大人雖然沒有明著追究他的責任，但誰都知道，這一局他輸得很難看。」
莫秋水將信收起，繼續道：「而且郡守吞併陵川郡之後，手上有兩郡之地，麾下武者將近六百人，已經有了跟府尉叫板的實力。
耿向明就算想報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洪浪點了點頭，莫問天這一手確實漂亮。
公孫啟設伏想殺他，他反手端了對方的老巢，不但解了橫江縣之圍，還順勢吞下了一整個郡。
這份膽略和果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是……
洪浪沉吟道：「郡守這麼做，等於是在府尹眼皮底下割了一塊肉，邱山盡雖然捏著鼻子認了，但心裡肯定不舒服，日後怕是會有後招。」
莫秋水淡淡道：「那又如何？郡守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來，昭化府三大府尉，秦言根基最深，耿向明和鄧林次之，府尹大人能壓住他們，靠的不只是修為，還有平衡之術。
現在郡守有了兩郡之地，就成了第四股勢力，府尹大人要想維持平衡，就會扶持他，藉此削弱秦言。」
洪浪聽明白了，莫問天這一步雖然冒險，但恰恰踩在了權力的縫隙里。
「郡守這盤棋，下得夠大的。」洪浪由衷地說了一句。
莫秋水語氣帶著帶著幾分驕傲：「他從來都是這樣，每一步都算得很遠，連我這個女兒，也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洪浪沉默片刻問道：「你恨他？」
「恨？」莫秋水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恨，他教過我，在這個世道上，能活下來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夠狠的，一種是夠聰明的。
他兩者都占了，所以他能從一個龍驤縣的小縣令，變成坐擁兩郡的郡守。」
「至於我……」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是我自己不夠聰明，怪不得別人。」
洪浪沒有說話，他知道莫秋水說的是真心話，這個女人的剛烈和倔強，不比她爹少半分。
或許也正因如此，莫問天並沒有來看望她。
兩人又閒聊幾句，洪浪起身告辭。
……
天目城，議事廳。
莫問天端坐主位，面前的長案上攤著陵川郡的地圖，幾處標紅的縣名已經被圈了起來。
廳中兩側坐著十七八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周良坐在左手第一位。
莫問天開口：「陵川郡十七縣，公孫啟已死，郡兵潰散大半，剩下的已經被我們收編，府尹大人既然讓我兼領兩郡，這天目、陵川就得好好經營。」
「此番能拿下陵川，諸位都有功勞，尤其是周良。」
周良連忙起身：「屬下不過是按郡守的計策行事，不敢居功。」
莫問天取出文書朗聲道：「周良，兼領平陸、安昌兩縣！」
廳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竟然賞了兩縣之地。
周良愣了一瞬，隨即深深拜下：「郡守厚恩，周良必當以死相報！」
莫問天點了點頭，又看向其餘眾人。
「劉全，兼領蒼梧縣。」
「孫伯庸，兼領永寧縣。」
邱山盡看完，將文書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大人，」侍女在門外輕聲道，「耿府尉求見。」
「讓他進來。」
耿向明快步走進書房，納頭便拜：「府尹大人，莫問天狼子野心，擅自興兵吞併陵川郡，殺害朝廷命官公孫啟，此等大逆不道之舉，若不嚴懲，恐日後人人效仿，府中將再無寧日！」
「那你覺得，該如何嚴懲？」
耿向明抬起頭：「屬下願領兵討伐莫問天，奪回陵川郡，斬莫問天之首，以儆效尤！」
邱山盡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耿向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低下了頭。
「耿府尉，有些事情不用說得這麼明白吧？」
耿向明渾身一震，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大人，屬下……」
「你不必解釋，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也不管誰對誰錯，昭化府不能亂。
莫問天吞併陵川郡，固然有錯，但公孫啟先動的手，這也是事實，真要論起來，兩邊都有不是。」
「大人，可是公孫啟是朝廷命官，莫問天擅自殺害……」
「公孫啟已經死了，活人比死人重要，你明白嗎？」
耿向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邱山盡的意思，公孫啟死了，為一個死人去大動干戈，不值得。
「那……莫問天就這麼算了？」耿向明不甘心地問。
邱山盡轉過身來：「算了？誰說要算了？」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在文書上寫了幾行字，然後蓋上府尹大印。
「拿去吧。」邱山盡將文書遞給耿向明。
耿向明接過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文書上寫的不是討伐莫問天的檄文，而是一紙任命。
任命莫問天兼領天目、陵川兩郡。
……
得知消息的李鶴鳴，此刻臉色十分難看。
臨陣脅迫莫問天就範雖然是掌門答應的，可是出主意的人卻是他。
莫問天先前和黑風門有約定在先，只要遇到麻煩，隨時可以借用那件寶兵。
李鶴鳴自作主張，想以此逼莫問天就範，可誰料莫問天竟然不答應。
如此一來，就等於黑風門率先撕毀了約定，後面莫問天對他們還能有好臉色？
已經加入天目郡的弟子叫苦不迭，體制內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以後他們該怎麼辦？
聽黑風門的，還是莫問天的？
黑風門一直想控制天目郡的計劃，如今算是徹底失敗了，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
數日後。
洪浪坐在宅子裡，面前擺著兩樣東西：數十張銀票，一隻小瓷瓶。
銀票總計兩千三百兩銀子，是從白骨原千夫長身上得來的，分了蒲曦五成，還剩下這些。
這些銀票的票號是天元通寶，其分部遍布整個大陸，所以這些銀票在大楚國內也可以使用。
瓷瓶里是十三粒血元丹，從羅衡、霍青柏、王野以及那二十多名洗髓境武者身上搜出來的。
「窮鬼。」洪浪掂了掂玉瓶，嘟囔了一句。
兩個通脈境圓滿，一個通脈境大成，二十多個洗髓境，滿打滿算就這點家當，可見公孫啟待下屬也不怎麼大方。
不過轉念一想，血元丹本就是稀罕物，尋常武者一個月能領到兩三粒就算不錯了。
「少爺，衙門裡來人，說縣令請您去一趟。」下人來報。
「知道了。」
洪浪將瓷瓶塞入懷中，來到了縣衙。
莫秋水半靠在床上，身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精神頭還不錯。
黃鸝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洪浪坐了下來。
「恢復得還行，再過幾日應該能下床了。」
莫秋水沒有接話，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與平日裡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凌厲。
洪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莫秋水收回目光，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遞給他。
「郡守派人送來的。」
洪浪接過信，展開一看，信上只寫了一件事。
府尹邱山盡下了任命，讓莫問天兼領天目、陵川兩郡，還撥了三百人馬來援助莫問天。
「兼領兩郡？」洪浪有些意外，「府尹就這麼認了？」
「認了，公孫啟已經死了，為一個死人去處置一個手握兩郡的郡守，府尹沒那麼蠢。」
洪浪繼續道：「郡守既然兼領兩郡，那耿向明那邊有什麼反應？」
「耿向明他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我們，公孫啟死了，陵川郡丟了，耿向明偷雞不成蝕把米，府尹大人雖然沒有明著追究他的責任，但誰都知道，這一局他輸得很難看。」
莫秋水將信收起，繼續道：「而且郡守吞併陵川郡之後，手上有兩郡之地，麾下武者將近六百人，已經有了跟府尉叫板的實力。
耿向明就算想報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洪浪點了點頭，莫問天這一手確實漂亮。
公孫啟設伏想殺他，他反手端了對方的老巢，不但解了橫江縣之圍，還順勢吞下了一整個郡。
這份膽略和果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只是……
洪浪沉吟道：「郡守這麼做，等於是在府尹眼皮底下割了一塊肉，邱山盡雖然捏著鼻子認了，但心裡肯定不舒服，日後怕是會有後招。」
莫秋水淡淡道：「那又如何？郡守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來，昭化府三大府尉，秦言根基最深，耿向明和鄧林次之，府尹大人能壓住他們，靠的不只是修為，還有平衡之術。
現在郡守有了兩郡之地，就成了第四股勢力，府尹大人要想維持平衡，就會扶持他，藉此削弱秦言。」
洪浪聽明白了，莫問天這一步雖然冒險，但恰恰踩在了權力的縫隙里。
「郡守這盤棋，下得夠大的。」洪浪由衷地說了一句。
莫秋水語氣帶著帶著幾分驕傲：「他從來都是這樣，每一步都算得很遠，連我這個女兒，也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洪浪沉默片刻問道：「你恨他？」
「恨？」莫秋水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恨，他教過我，在這個世道上，能活下來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夠狠的，一種是夠聰明的。
他兩者都占了，所以他能從一個龍驤縣的小縣令，變成坐擁兩郡的郡守。」
「至於我……」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是我自己不夠聰明，怪不得別人。」
洪浪沒有說話，他知道莫秋水說的是真心話，這個女人的剛烈和倔強，不比她爹少半分。
或許也正因如此，莫問天並沒有來看望她。
兩人又閒聊幾句，洪浪起身告辭。
……
天目城，議事廳。
莫問天端坐主位，面前的長案上攤著陵川郡的地圖，幾處標紅的縣名已經被圈了起來。
廳中兩側坐著十七八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周良坐在左手第一位。
莫問天開口：「陵川郡十七縣，公孫啟已死，郡兵潰散大半，剩下的已經被我們收編，府尹大人既然讓我兼領兩郡，這天目、陵川就得好好經營。」
「此番能拿下陵川，諸位都有功勞，尤其是周良。」
周良連忙起身：「屬下不過是按郡守的計策行事，不敢居功。」
莫問天取出文書朗聲道：「周良，兼領平陸、安昌兩縣！」
廳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竟然賞了兩縣之地。
周良愣了一瞬，隨即深深拜下：「郡守厚恩，周良必當以死相報！」
莫問天點了點頭，又看向其餘眾人。
「劉全，兼領蒼梧縣。」
「孫伯庸，兼領永寧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