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請罪
「往天目城。」陳伯安笑了笑，「做點皮貨生意，那邊的行情好，價錢公道。」
洪浪心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天目城？那可是個好地方，聽說新來的莫郡守治下嚴謹，商賈往來順暢得很。」
陳伯安點頭：「可不是嘛，以前這條路一到冬天就難走得很，今年愣是給他打通了，我們這些做買賣的都記著他的好。」
「陳掌柜，從這裡到天目城，還要走多久？」洪浪問道。
「快的話，一天就到。」
雪地上，一行深深的腳印蜿蜒向前，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一點點覆蓋。
商隊走走停停，一路上倒也沒再出什麼岔子。
到了傍晚時分，終於到了天目城。
「陳掌柜，我也不瞞你，我在橫江縣衙當差，以後如果到了橫江縣，可以到縣衙來尋我，我一定好好招待！」
陳伯安有些意外，笑道：「那行，將來我若是跑貨路過橫江縣，一定去縣衙找你討杯酒喝。」
說完他轉身跳上騾車，朝洪浪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商隊吆喝了一聲：「走了！」
騾馬的鈴鐺聲叮叮噹噹響起來，商隊緩緩駛入城門。
洪浪也背著莫秋水來到了縣衙門口。
知道女兒受傷了，莫問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洪浪面前，伸手將女兒接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莫秋水那條變形的左腿，眼皮跳了一下：「叫大夫來，立刻！」
洪浪站在台階下，看著莫問天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雖然救了莫秋水的命，但莫秋水受傷歸根結底是因他而起，這事怎麼算，都輪不到他來邀功。
而且，莫問天那眼神……
洪浪打了個寒噤，那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從門內走出來，朝他拱了拱手：「洪縣尉，郡守大人請您進去。」
請？
洪浪苦笑了一下，這「請」字聽著跟「押」字差不多。
他跟著管事走進了縣衙。
見洪浪進來，莫問天負手站了起來，他緩緩開口：「秋水的腿斷了。」
洪浪心頭一沉，連忙道：「是卑職無能，沒能保護好莫縣令……」
莫問天打斷了他。
「從鷹嘴崖掉下去，下面是百丈深淵，底下全是亂石，你們能活著回來，是你救了她。」
洪浪低頭道：「卑職不敢居功，莫縣令福大命大，換作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莫問天忽然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窗前傳來，在冷風中顯得格外清冽。
「是周良的人？」
洪浪心頭一跳，沒想到莫問天已經知道了。
「是。」洪浪沒有隱瞞，也瞞不住。
莫問天點了點頭，依然沒有回頭。
「周良，好一個周良……你下去吧，這些日子你就留在縣衙，哪兒也別去。」
洪浪愣了一下，他知道莫問天這是在保護他，隨即應道：「是。」
翌日清晨。
天還沒亮，洪浪就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看。
外面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
幾個衙役正匆匆忙忙地往大門方向跑，邊跑邊喊：「快！快去稟報郡守大人！」
洪浪心裡咯噔了一下，莫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隨手攏了攏衣襟，跟著那幾個衙役往前院走。
剛走到前院，就看見一個差役小跑著進了正廳，片刻之後，莫問天從裡面走了出來。
「大人，」一個衙役上前稟報，「龍驤縣縣令周良，攜家眷在門外求見。」
洪浪聽到「周良」兩個字，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周良來了？
還帶著家眷？
他探頭往大門方向看了一眼。
縣衙大門敞開著，晨光從門外湧進來，照亮了門前石階上的一層薄雪。
周良就站在石階下面。
他沒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布衣，頭髮用一根粗麻繩隨意扎著，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婦人，三十來歲的年紀。
兩個人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身後沒有隨從，沒有轎子，什麼都沒有。
洪浪看清了周良的裝扮，心裡頭「咯噔」一下。
這是來請罪了。
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一聲。
這個周良，反應倒是快。
鷹嘴崖的事才過去一天，他就連夜帶著老婆趕到了天目城，連官袍都不穿了，直接來了個負荊請罪。
這一手，做得不可謂不漂亮。
若是莫問天發作，倒顯得他小氣了。
若是莫問天不發作，那這件事就只能這麼揭過去，以後再想翻舊帳，就沒那麼容易了。
洪浪正想著，莫問天已經走出了縣衙大門，他站在石階最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良。
周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身邊的婦人也跟著跪了下去，頭垂得低低的，幾乎貼在了雪地上。
「郡守大人，」周良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帶著一種刻意的沙啞，「罪臣周良，前來請罪！」
他的額頭磕在石階上，「咚」的一聲悶響，雪地被他的額頭磕出一個凹坑。
莫問天沒有說話，看著周良跪在雪地里。
周良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婦人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過了許久，莫問天終於開口了。
「周良，你何罪之有？」
周良看著莫問天，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抖，像是一個做了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滿臉都是懊悔和惶恐。
「郡守大人，罪臣管束不力，致使手下龔節、寧承二人膽大妄為，在鷹嘴崖設伏，意圖加害洪縣尉，不想連累莫縣令也墜入懸崖，險些釀成大禍！」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罪臣昨夜才得知此事，連夜審問了這二人，二人供認不諱，罪臣……罪臣無顏面對郡守大人，今日特來領罪！」
他說完，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洪浪心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天目城？那可是個好地方，聽說新來的莫郡守治下嚴謹，商賈往來順暢得很。」
陳伯安點頭：「可不是嘛，以前這條路一到冬天就難走得很，今年愣是給他打通了，我們這些做買賣的都記著他的好。」
「陳掌柜，從這裡到天目城，還要走多久？」洪浪問道。
「快的話，一天就到。」
雪地上，一行深深的腳印蜿蜒向前，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一點點覆蓋。
商隊走走停停，一路上倒也沒再出什麼岔子。
到了傍晚時分，終於到了天目城。
「陳掌柜，我也不瞞你，我在橫江縣衙當差，以後如果到了橫江縣，可以到縣衙來尋我，我一定好好招待！」
陳伯安有些意外，笑道：「那行，將來我若是跑貨路過橫江縣，一定去縣衙找你討杯酒喝。」
說完他轉身跳上騾車，朝洪浪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商隊吆喝了一聲：「走了！」
騾馬的鈴鐺聲叮叮噹噹響起來，商隊緩緩駛入城門。
洪浪也背著莫秋水來到了縣衙門口。
知道女兒受傷了，莫問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洪浪面前，伸手將女兒接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莫秋水那條變形的左腿，眼皮跳了一下：「叫大夫來，立刻！」
洪浪站在台階下，看著莫問天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雖然救了莫秋水的命，但莫秋水受傷歸根結底是因他而起，這事怎麼算，都輪不到他來邀功。
而且，莫問天那眼神……
洪浪打了個寒噤，那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跟進去，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從門內走出來，朝他拱了拱手：「洪縣尉，郡守大人請您進去。」
請？
洪浪苦笑了一下，這「請」字聽著跟「押」字差不多。
他跟著管事走進了縣衙。
見洪浪進來，莫問天負手站了起來，他緩緩開口：「秋水的腿斷了。」
洪浪心頭一沉，連忙道：「是卑職無能，沒能保護好莫縣令……」
莫問天打斷了他。
「從鷹嘴崖掉下去，下面是百丈深淵，底下全是亂石，你們能活著回來，是你救了她。」
洪浪低頭道：「卑職不敢居功，莫縣令福大命大，換作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莫問天忽然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窗前傳來，在冷風中顯得格外清冽。
「是周良的人？」
洪浪心頭一跳，沒想到莫問天已經知道了。
「是。」洪浪沒有隱瞞，也瞞不住。
莫問天點了點頭，依然沒有回頭。
「周良，好一個周良……你下去吧，這些日子你就留在縣衙，哪兒也別去。」
洪浪愣了一下，他知道莫問天這是在保護他，隨即應道：「是。」
翌日清晨。
天還沒亮，洪浪就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看。
外面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
幾個衙役正匆匆忙忙地往大門方向跑，邊跑邊喊：「快！快去稟報郡守大人！」
洪浪心裡咯噔了一下，莫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隨手攏了攏衣襟，跟著那幾個衙役往前院走。
剛走到前院，就看見一個差役小跑著進了正廳，片刻之後，莫問天從裡面走了出來。
「大人，」一個衙役上前稟報，「龍驤縣縣令周良，攜家眷在門外求見。」
洪浪聽到「周良」兩個字，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周良來了？
還帶著家眷？
他探頭往大門方向看了一眼。
縣衙大門敞開著，晨光從門外湧進來，照亮了門前石階上的一層薄雪。
周良就站在石階下面。
他沒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布衣，頭髮用一根粗麻繩隨意扎著，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婦人，三十來歲的年紀。
兩個人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身後沒有隨從，沒有轎子，什麼都沒有。
洪浪看清了周良的裝扮，心裡頭「咯噔」一下。
這是來請罪了。
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一聲。
這個周良，反應倒是快。
鷹嘴崖的事才過去一天，他就連夜帶著老婆趕到了天目城，連官袍都不穿了，直接來了個負荊請罪。
這一手，做得不可謂不漂亮。
若是莫問天發作，倒顯得他小氣了。
若是莫問天不發作，那這件事就只能這麼揭過去，以後再想翻舊帳，就沒那麼容易了。
洪浪正想著，莫問天已經走出了縣衙大門，他站在石階最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良。
周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身邊的婦人也跟著跪了下去，頭垂得低低的，幾乎貼在了雪地上。
「郡守大人，」周良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帶著一種刻意的沙啞，「罪臣周良，前來請罪！」
他的額頭磕在石階上，「咚」的一聲悶響，雪地被他的額頭磕出一個凹坑。
莫問天沒有說話，看著周良跪在雪地里。
周良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婦人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過了許久，莫問天終於開口了。
「周良，你何罪之有？」
周良看著莫問天，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抖，像是一個做了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滿臉都是懊悔和惶恐。
「郡守大人，罪臣管束不力，致使手下龔節、寧承二人膽大妄為，在鷹嘴崖設伏，意圖加害洪縣尉，不想連累莫縣令也墜入懸崖，險些釀成大禍！」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罪臣昨夜才得知此事，連夜審問了這二人，二人供認不諱，罪臣……罪臣無顏面對郡守大人，今日特來領罪！」
他說完，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