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遇襲（六）
洪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在擔心他。
他咧嘴笑了，雖然黑暗中莫秋水看不見：「我不冷，我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打滾都沒事。」
莫秋水沒有接話。
洪浪靠在岩壁上，閉著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他的身體太累了，【龍精虎猛】再能撐，也架不住一整天高強度地消耗。
此刻一停下來，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靠了過來。
很輕，很慢，像是試探，又像是猶豫。
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了他的手臂。
莫秋水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身體微微側著，那條斷腿小心翼翼地擱在一旁，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你身上……真的很熱。」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洪浪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別多想，就是取暖。」
莫秋水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像是一隻終於放下了所有戒備的貓。
黑暗中，洪浪也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洪浪是被陽光晃醒的。
一道金色的光線從石縫間擠進來，正好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睜開眼，發現莫秋水還靠在他懷裡，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嘴唇不再發紫，恢復了正常的血色，臉頰上甚至多了幾分紅潤。
她的傷腿擱在一旁，腫脹似乎消退了一些，但依然腫得厲害。
洪浪沒有動。
他就那樣坐著，看著那道光線從石縫間慢慢變寬，從金色變成白色。
莫秋水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洪浪的喉結。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太急，牽動了傷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急什麼？」洪浪被她這一下嚇了一跳，「腿不想要了？」
莫秋水側過臉去，耳根泛紅，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調子：「該走了。」
洪浪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龍精虎猛】這個詞條真不是蓋的，睡了一覺，體力恢復了大半，左肩的傷雖然還疼，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鑽心了。
「走。」他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莫秋水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沒有猶豫，伏了上去。
峽谷在前方拐了一個彎，山壁突然變得低矮起來，積雪也薄了許多。
洪浪的腳步加快了幾分，他有一種預感，出口快到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走出懸崖了。
洪浪站在峽谷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莫秋水伏在他背上，也抬起頭，看向遠處。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雪原延伸到天際，與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地，哪裡是天。
沒有人煙，沒有村落，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邊是哪裡？」莫秋水問。
洪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峽谷，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天目城以南的方向，咱們掉下來的那個位置是鷹嘴崖，往南掉，應該離官道不遠。」
「你怎麼知道？」
「風。」洪浪說，「峽谷里的風一直是從北往南灌的，說明南邊是出口，咱們順著風走，就走出來了。」
莫秋水沉默了一瞬：「你觀察得很仔細。」
「那是，不然怎麼活到現在？」
他正說著，忽然側耳聽了聽，然後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的一條雪路。
「有聲音。」他低聲說。
莫秋水也凝神去聽。
隱隱約約的，有鈴鐺聲從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在空曠的雪原上飄蕩，像是某種信號。
洪浪背著莫秋水往那個方向走了一段，繞過一片矮樹林，視野豁然開朗。
一支商隊正沿著雪路緩緩前行。
十幾匹騾馬排成一列，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貨物，蹄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淺淺的坑。
騾馬的脖子上掛著銅鈴，每走一步就叮噹作響，在這寂靜的雪原上顯得格外清脆。
商隊前後有七八個護衛，腰間掛著刀，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嘴裡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霧。
商隊最前面是一輛騾車，車上坐著一個人，四十歲左右，濃眉大眼，穿著一件裘皮大氅，看上去像是商隊的頭領。
他眯了眯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洪浪一番，然後看到了洪浪背上的莫秋水。
雖然衣衫破損，滿面塵霜，但莫秋水那張臉和通身的氣派，絕不是尋常女子能有的。
那人當即從騾車上跳下來，拱手抱拳：「在下陳伯安，二位這是……遇了難？」
洪浪見對方主動示好，心中稍定，他將莫秋水放在石頭上靠著，轉身抱拳回禮：「陳掌柜好眼力，我二人昨日在山中遇了風雪，迷了路，又摔傷了腿，在這雪地里困了一夜，正愁找不到出路。」
陳伯安看著莫秋水那條傷腿，眉頭皺了起來，當即回頭喊道：「老劉！把傷藥拿來！再燒點熱水！」
然後轉向洪浪，語氣誠懇：「這大冷的天，腿傷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商隊裡有大夫，雖不是什麼名醫，治個跌打損傷還是拿手的。」
洪浪看了莫秋水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抱拳道：「多謝陳掌柜，那便叨擾了。」
陳伯安擺擺手：「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客氣什麼。」
他招呼了兩個護衛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莫秋水抬上了騾車，又從車上翻出一床毯子，給她蓋在腿上。
洪浪在一旁看著，見陳伯安做得周到細緻，心中對他的好感多了幾分。
商隊繼續前行，洪浪與陳伯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今日若不是遇上您，我們倆在這雪原上怕是撐不了多久。」
陳伯安哈哈一笑，擺手道：「說這些就見外了，我陳伯安走南闖北二十年，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倒在路上。
那年我在西北跑貨，自己也差點凍死在戈壁灘上，是一個過路的駝隊救了我。
從那以後我就立了個規矩，只要我陳伯安還在路上走，遇見了落難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陳掌柜是個重情義的人。」
「什麼情義不情義的，就是將心比心罷了，對了，還不知道小兄弟怎麼稱呼？」
「姓洪，單名一個浪字。」
陳伯安遞過來一葫蘆酒，洪浪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像一條火線從嗓子眼直燒到胃裡，辣得他眉頭一皺，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烈的酒。」
陳伯安哈哈笑起來，接過酒葫蘆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北地燒刀子，六十二度，不烈能叫燒刀子？這玩意兒喝一口，從喉嚨辣到肚臍眼，渾身上下就跟點了把火似的，比什麼衣服都管用。」
洪浪咂摸了一下嘴，那股辣勁兒過去之後，反倒有一股糧食的醇香泛上來，整個胸腔都暖烘烘的。
「確實是好東西。」
陳伯安得意地拍了拍酒葫蘆：「這是我那婆娘親手釀的，每年入冬前都要給我裝上三大葫蘆，說是讓我在路上暖身子。
我跟她說，你乾脆開個酒坊算了，她說開什麼酒坊，就釀給你一個人喝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濃眉大眼裡滿是笑意，粗獷的面龐上竟多了幾分柔軟。
洪浪又喝下一口酒，開口問道：「不知陳掌柜這是往哪邊去？」
這是在擔心他。
他咧嘴笑了，雖然黑暗中莫秋水看不見：「我不冷，我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打滾都沒事。」
莫秋水沒有接話。
洪浪靠在岩壁上，閉著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他的身體太累了，【龍精虎猛】再能撐，也架不住一整天高強度地消耗。
此刻一停下來，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靠了過來。
很輕，很慢，像是試探，又像是猶豫。
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了他的手臂。
莫秋水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身體微微側著，那條斷腿小心翼翼地擱在一旁，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你身上……真的很熱。」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洪浪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別多想，就是取暖。」
莫秋水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像是一隻終於放下了所有戒備的貓。
黑暗中，洪浪也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洪浪是被陽光晃醒的。
一道金色的光線從石縫間擠進來，正好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睜開眼，發現莫秋水還靠在他懷裡，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嘴唇不再發紫，恢復了正常的血色，臉頰上甚至多了幾分紅潤。
她的傷腿擱在一旁，腫脹似乎消退了一些，但依然腫得厲害。
洪浪沒有動。
他就那樣坐著，看著那道光線從石縫間慢慢變寬，從金色變成白色。
莫秋水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洪浪的喉結。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太急，牽動了傷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急什麼？」洪浪被她這一下嚇了一跳，「腿不想要了？」
莫秋水側過臉去，耳根泛紅，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調子：「該走了。」
洪浪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龍精虎猛】這個詞條真不是蓋的，睡了一覺，體力恢復了大半，左肩的傷雖然還疼，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鑽心了。
「走。」他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莫秋水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沒有猶豫，伏了上去。
峽谷在前方拐了一個彎，山壁突然變得低矮起來，積雪也薄了許多。
洪浪的腳步加快了幾分，他有一種預感，出口快到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走出懸崖了。
洪浪站在峽谷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莫秋水伏在他背上，也抬起頭，看向遠處。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雪原延伸到天際，與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地，哪裡是天。
沒有人煙，沒有村落，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邊是哪裡？」莫秋水問。
洪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峽谷，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天目城以南的方向，咱們掉下來的那個位置是鷹嘴崖，往南掉，應該離官道不遠。」
「你怎麼知道？」
「風。」洪浪說，「峽谷里的風一直是從北往南灌的，說明南邊是出口，咱們順著風走，就走出來了。」
莫秋水沉默了一瞬：「你觀察得很仔細。」
「那是，不然怎麼活到現在？」
他正說著，忽然側耳聽了聽，然後轉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的一條雪路。
「有聲音。」他低聲說。
莫秋水也凝神去聽。
隱隱約約的，有鈴鐺聲從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在空曠的雪原上飄蕩，像是某種信號。
洪浪背著莫秋水往那個方向走了一段，繞過一片矮樹林，視野豁然開朗。
一支商隊正沿著雪路緩緩前行。
十幾匹騾馬排成一列，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貨物，蹄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深淺淺的坑。
騾馬的脖子上掛著銅鈴，每走一步就叮噹作響，在這寂靜的雪原上顯得格外清脆。
商隊前後有七八個護衛，腰間掛著刀，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嘴裡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霧。
商隊最前面是一輛騾車，車上坐著一個人，四十歲左右，濃眉大眼，穿著一件裘皮大氅，看上去像是商隊的頭領。
他眯了眯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洪浪一番，然後看到了洪浪背上的莫秋水。
雖然衣衫破損，滿面塵霜，但莫秋水那張臉和通身的氣派，絕不是尋常女子能有的。
那人當即從騾車上跳下來，拱手抱拳：「在下陳伯安，二位這是……遇了難？」
洪浪見對方主動示好，心中稍定，他將莫秋水放在石頭上靠著，轉身抱拳回禮：「陳掌柜好眼力，我二人昨日在山中遇了風雪，迷了路，又摔傷了腿，在這雪地里困了一夜，正愁找不到出路。」
陳伯安看著莫秋水那條傷腿，眉頭皺了起來，當即回頭喊道：「老劉！把傷藥拿來！再燒點熱水！」
然後轉向洪浪，語氣誠懇：「這大冷的天，腿傷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商隊裡有大夫，雖不是什麼名醫，治個跌打損傷還是拿手的。」
洪浪看了莫秋水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抱拳道：「多謝陳掌柜，那便叨擾了。」
陳伯安擺擺手：「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客氣什麼。」
他招呼了兩個護衛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莫秋水抬上了騾車，又從車上翻出一床毯子，給她蓋在腿上。
洪浪在一旁看著，見陳伯安做得周到細緻，心中對他的好感多了幾分。
商隊繼續前行，洪浪與陳伯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今日若不是遇上您，我們倆在這雪原上怕是撐不了多久。」
陳伯安哈哈一笑，擺手道：「說這些就見外了，我陳伯安走南闖北二十年，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倒在路上。
那年我在西北跑貨，自己也差點凍死在戈壁灘上，是一個過路的駝隊救了我。
從那以後我就立了個規矩，只要我陳伯安還在路上走，遇見了落難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陳掌柜是個重情義的人。」
「什麼情義不情義的，就是將心比心罷了，對了，還不知道小兄弟怎麼稱呼？」
「姓洪，單名一個浪字。」
陳伯安遞過來一葫蘆酒，洪浪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像一條火線從嗓子眼直燒到胃裡，辣得他眉頭一皺，忍不住「嘶」了一聲。
「好烈的酒。」
陳伯安哈哈笑起來，接過酒葫蘆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北地燒刀子，六十二度，不烈能叫燒刀子？這玩意兒喝一口，從喉嚨辣到肚臍眼，渾身上下就跟點了把火似的，比什麼衣服都管用。」
洪浪咂摸了一下嘴，那股辣勁兒過去之後，反倒有一股糧食的醇香泛上來，整個胸腔都暖烘烘的。
「確實是好東西。」
陳伯安得意地拍了拍酒葫蘆：「這是我那婆娘親手釀的，每年入冬前都要給我裝上三大葫蘆，說是讓我在路上暖身子。
我跟她說，你乾脆開個酒坊算了，她說開什麼酒坊，就釀給你一個人喝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濃眉大眼裡滿是笑意，粗獷的面龐上竟多了幾分柔軟。
洪浪又喝下一口酒，開口問道：「不知陳掌柜這是往哪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