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遇襲(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洪浪裝作沒聽見,專注地轉動著樹枝。

  「差不多了。」洪浪把兔子從火上取下來,吹了吹燙手的熱氣,撕下一條兔腿,遞到莫秋水面前。

  莫秋水接過兔腿,咬一口,外酥里嫩,鹹淡適中,而且這兔子似乎是有一絲妖獸血脈,吃下後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在腹中匯聚。

  「你放鹽了?」莫秋水好奇道。

  「隨身帶的。」洪浪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在她面前晃了晃,「出門在外,鹽是命,沒鹽,再好的東西吃著也跟嚼木頭似的。」

  他說著,撕下另一條兔腿,大口吃了起來,那種狼吞虎咽的勁頭,讓莫秋水也忍不住多咬了幾口。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雪地里,守著篝火,分食著一隻野兔。

  風從峽谷口灌進來,吹得火焰東倒西歪,但洪浪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風,莫秋水坐在火堆旁,倒也沒覺得有多冷。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兔肉,慢慢地嚼著。

  肉很香,是她吃過的烤兔肉里最香的一次。

  也許是因為餓了,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她說不上來。

  莫秋水嚼著兔肉,餘光瞥見洪浪吃得滿嘴油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洪縣尉,你修煉多久了?」

  洪浪撕咬兔腿的動作沒停,含混地應了一聲:「幾個月吧。」

  「……幾個月?」

  「嗯。」洪浪咽下一大口肉,理所當然地點頭,「記不太清了,反正沒到半年。」

  莫秋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沒到半年,從普通人到洗髓境小成。

  她放下兔腿:「你……幾品武骨?」

  「七品啊。」

  七品?莫秋水沉默了片刻。

  她六品武骨,六年苦修,日夜不輟,才走到洗髓境圓滿。

  而這個在雪地里烤兔子的傢伙,七品武骨,半年不到,洗髓小成。

  武骨從九品到一品,九品最劣,一品最絕。

  四品已算天才,四品以上極為罕見,至於一品,那都是傳說中開宗立派的祖師級人物才有的資質。

  可洪浪的速度,分明不像是七品該有的。

  莫秋水抬眼看向洪浪,火光映在他臉上,此刻竟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是不是有什麼奇遇?」

  「你猜。」

  莫秋水沒再問了。

  篝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山壁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吃完之後,洪浪將篝火踩滅,又把兔骨頭和碎屑用雪掩埋了。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仔細,像是在處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莫秋水面前蹲下,「上來。」

  莫秋水看著他的後背,猶豫了一瞬。

  他的衣服在昨天的翻滾中破了好幾處,露出一大片淤傷,那是被那個高大蒙面人一掌拍出來的。

  左肩的傷更重,整個肩頭腫得老高,像是熟過了頭的桃子。

  「你的肩……」莫秋水開口。

  「不礙事。」洪浪打斷她,扭頭沖她咧嘴一笑,「你要是再不上來,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前找不到出路,咱倆又得在山裡過夜,到時候你還得脫衣服,我也還得……」

  「閉嘴。」莫秋水伏上了他的背。

  洪浪沿著谷底一路往前,腳下是鬆軟的積雪和碎石。

  兩邊山壁上的光線在緩慢地變化。

  天色在變。

  他們在峽谷里已經走了整整一個下午。

  莫秋水伏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從平穩變得粗重,又從粗重變得急促。

  他的後背濕了,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寒風凍成冰碴,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放我下來。」

  這是莫秋水第三次說這句話。

  洪浪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只是喘著粗氣說了一句:「你省省力氣,別老念叨。」


  莫秋水沉默了片刻:「你已經在發抖了。」

  「那是冷的。」

  「你身上全是汗。」

  「那說明我熱。」

  「……」

  莫秋水不再說話。

  她側過頭,看著洪浪的側臉。

  他的臉頰上有幾道劃傷,血已經凝固了,結成暗紅色的細線,被汗水一浸,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睛盯著前方。

  那表情不像是在趕路,倒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洪浪確實在較勁。

  他的體力在飛速流逝,左肩的傷像燒紅的鐵釺插在骨頭裡,每走一步就攪動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不敢停。

  停下來,寒氣就會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他自己不怕冷,莫秋水怕。

  她的傷腿經不起再凍一次,若是傷口凍壞了,這條腿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而且,天就快黑了。

  峽谷里沒有月亮,沒有星光,一旦入夜,伸手不見五指,到時候別說找路,連腳下的深淺都分不清。

  摔一跤倒沒什麼,要是把莫秋水那條斷腿再磕一下,那可真就麻煩了。

  所以他只能走,不停地走。

  【龍精虎猛】這個詞條在拼命地撐著,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引擎,源源不斷地將體力輸送回他幾乎被掏空的身體。

  莫秋水沒有再說話。

  她安靜地伏在他背上,聽著他粗重的喘息聲,感受著他越來越緩慢的步伐。

  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明明可以丟下她的。

  在山洞裡可以,在峽谷里也可以。

  他一個人走,輕裝簡行,以他的體力和恢復力,多半早就走出去了。

  莫秋水閉上眼睛,將臉輕輕貼在洪浪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硬,硌得臉疼,但很溫暖。

  又走了一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洪浪不得不停下來。

  不是因為走不動了,是因為真的看不見了。

  峽谷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路完全消失在黑暗中,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清。

  「得找個地方過夜。」洪浪喘著氣說。

  他摸黑沿著山壁走,一隻手往後托著莫秋水,一隻手在前方摸索,指尖觸到冰冷的岩石,一寸一寸地往前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處凹陷。

  是一個岩縫。

  不算大,但比昨晚那個山洞要寬敞一些,至少能讓人伸直腿躺著。

  洪浪把莫秋水放下來,讓她靠著岩壁坐好,然後摸黑去搬石頭堵洞口。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他只能憑感覺摸索,搬了幾塊石頭壘在洞口,又從地上捧了幾捧雪糊在石縫間。

  風小了很多。

  洪浪靠著另一側的岩壁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渾身上下的酸痛在這一刻齊齊湧上來,每一個關節都在嘎吱作響。

  「餓不餓?」他問。

  「……不餓。」莫秋水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騙人。」洪浪笑了一聲,「中午那隻兔子你才吃了多少?大半都讓我吃了。」

  「你出力多,應該多吃。」

  安靜了一會兒。

  「洪縣尉。」莫秋水忽然開口。

  「嗯?」

  「你……冷不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