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遇襲（四）
洪浪轉過來，眼睛盯著洞頂，目不斜視。
莫秋水將外衣遞給他，自己只穿著那件單薄的褻衣，將那條斷腿儘量平放在地上。
洪浪接過外衣披在她肩上，然後幫她套進袖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能感覺到她微微一顫。
洪浪的動作很快，也很規矩，三兩下幫她穿好外衣，全程目光都刻意避開了她身體的輪廓。
「行了。」洪浪退後兩步，「你感覺怎麼樣？除了腿，還有沒有別的傷？」
莫秋水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那就好。」洪浪長出一口氣，忽然咧嘴笑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莫秋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謝什麼？」洪浪擺擺手，「你掉下來也是被我連累的，那兩個人本來就是沖我來的，你要不是護著我，也不會……」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風從石縫間擠進來的嗚咽聲。
峽谷比洪浪預想的要深得多。
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灰白的岩面上覆著皚皚白雪。
積雪覆蓋了谷底的一切，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壑。
洪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一步都要先用腳尖探一探前面的虛實，生怕踩進被雪掩埋的石縫裡。
莫秋水伏在他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脖頸，一聲不吭。
她的傷腿沒法彎曲，整個人的重心都是歪的，洪浪每走一步，她就會往左邊滑一點，他就得時不時往上顛一顛，把她重新托正。
左肩的傷還沒好，這一顛一顛的，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把我放下來。」莫秋水忽然開口。
「放下來幹嘛？」
「你自己走，找個有人的地方，回去報信，再帶人來接我。」她的聲音很平靜。
洪浪頭也沒回：「然後呢？你在這兒等著？等多久？一天？兩天？你腿上的傷拖得起？」
「總比兩個人一起死強。」
「誰說要死了？」洪浪笑了一聲，「我洪浪命硬得很，死不了，你也別老想著死啊死的，晦氣。」
莫秋水沒有再說話。
洪浪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扭頭往兩邊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天。
「怎麼了？」莫秋水問。
「我在找路。」洪浪皺了皺眉，「這峽谷兩頭都看不到頭，不知道往哪邊走才是對的……賭一把，往左走。」
「為什麼是左？」
「因為我是個左撇子。」洪浪一本正經地說。
莫秋水沉默了兩息：「……你是認真的？」
「當然不是，」洪浪笑了，「因為右邊的山壁看起來更陡，左邊稍微緩一點，說不定前面有緩坡能爬上去。」
莫秋水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洪浪背著她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步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重。
他的嘴唇有些發乾，喉嚨里像著了火。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吃過一口東西，沒喝過一口水。
莫秋水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一點一點流失。
洪浪忽然停下腳步。
莫秋水差點撞上他的後腦勺：「又怎麼了？」
「噓！」洪浪側耳聽了聽，然後慢慢蹲下來，把莫秋水輕輕放在一塊石頭上靠著，「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你要做什麼？」
洪浪沒有回答，已經貓著腰往前摸了過去。
前方十幾丈外，一叢枯草從雪裡探出頭來，枯草旁邊，一團灰褐色的東西正蹲在地上，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嚼著什麼。
是一隻野兔。
洪浪的眼睛亮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活生生的、看起來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野兔很警覺，兩隻耳朵不停地轉動，捕捉著四周的聲音。
洪浪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挪，動作慢得像蝸牛爬，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被他儘量壓到最低。
三丈。
兩丈。
一丈。
野兔忽然停止了咀嚼，耳朵猛地轉向洪浪的方向。
洪浪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猛地撲了出去。
野兔比他更快，後腿一蹬，「嗖」地彈射出去。
洪浪的手指尖堪堪擦過它的尾巴，撲了個空，整個人摔在雪地里，濺起漫天雪沫。
你大爺的！
他爬起來，罵了一句，拔腿就追。
野兔在雪地上左衝右突，靈活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洪浪在後面連滾帶爬地追，好幾次眼看著就要抓住了，兔子一個急轉彎又跑掉了。
莫秋水坐在石頭上，看著洪浪在雪地里像只笨熊一樣追兔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洪浪。
剛到橫江縣時，他是個卑躬屈膝的小小縣尉，點頭哈腰，笑臉迎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油滑。
在那間山洞裡，他幫她脫衣取暖，言語坦蕩，沒有半點猥瑣。
此刻他在雪地里追兔子，狼狽得像條狗，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嘴裡罵罵咧咧。
這個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啊！抓到了！」洪浪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洪浪趴在雪地里，兩隻手攥著那隻掙扎的野兔。
他翻身坐起來，把兔子舉到眼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夠肥的。」
他抱著兔子走回來，把那兔子在莫秋水眼前晃了晃：「看看，晚上有肉吃了。」
莫秋水看著那隻兔子，三瓣嘴還在不停地動著，像是在罵人。
洪浪四下看了看，撿了幾塊石頭，在背風的山壁下壘了一個簡易的灶。
然後又去折了些枯枝，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引燃了枯草。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洪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有火了。」他咧嘴笑了，「有火就有命。」
他拎著兔子走到一旁，剝皮、開膛、去內臟，一氣呵成。
莫秋水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洪浪把兔子用雪水沖洗乾淨，找了一根樹枝從兔身中間穿過去，架在火上轉著烤。
火苗烤著兔肉，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很快瀰漫開來，混著燃燒的焦味，在峽谷里飄散。
莫秋水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偏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莫秋水將外衣遞給他，自己只穿著那件單薄的褻衣，將那條斷腿儘量平放在地上。
洪浪接過外衣披在她肩上，然後幫她套進袖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能感覺到她微微一顫。
洪浪的動作很快，也很規矩，三兩下幫她穿好外衣，全程目光都刻意避開了她身體的輪廓。
「行了。」洪浪退後兩步，「你感覺怎麼樣？除了腿，還有沒有別的傷？」
莫秋水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那就好。」洪浪長出一口氣，忽然咧嘴笑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莫秋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謝什麼？」洪浪擺擺手，「你掉下來也是被我連累的，那兩個人本來就是沖我來的，你要不是護著我，也不會……」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風從石縫間擠進來的嗚咽聲。
峽谷比洪浪預想的要深得多。
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灰白的岩面上覆著皚皚白雪。
積雪覆蓋了谷底的一切，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溝壑。
洪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一步都要先用腳尖探一探前面的虛實，生怕踩進被雪掩埋的石縫裡。
莫秋水伏在他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脖頸，一聲不吭。
她的傷腿沒法彎曲，整個人的重心都是歪的，洪浪每走一步，她就會往左邊滑一點，他就得時不時往上顛一顛，把她重新托正。
左肩的傷還沒好，這一顛一顛的，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把我放下來。」莫秋水忽然開口。
「放下來幹嘛？」
「你自己走，找個有人的地方，回去報信，再帶人來接我。」她的聲音很平靜。
洪浪頭也沒回：「然後呢？你在這兒等著？等多久？一天？兩天？你腿上的傷拖得起？」
「總比兩個人一起死強。」
「誰說要死了？」洪浪笑了一聲，「我洪浪命硬得很，死不了，你也別老想著死啊死的，晦氣。」
莫秋水沒有再說話。
洪浪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扭頭往兩邊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天。
「怎麼了？」莫秋水問。
「我在找路。」洪浪皺了皺眉，「這峽谷兩頭都看不到頭，不知道往哪邊走才是對的……賭一把，往左走。」
「為什麼是左？」
「因為我是個左撇子。」洪浪一本正經地說。
莫秋水沉默了兩息：「……你是認真的？」
「當然不是，」洪浪笑了，「因為右邊的山壁看起來更陡，左邊稍微緩一點，說不定前面有緩坡能爬上去。」
莫秋水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洪浪背著她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步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重。
他的嘴唇有些發乾，喉嚨里像著了火。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吃過一口東西，沒喝過一口水。
莫秋水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一點一點流失。
洪浪忽然停下腳步。
莫秋水差點撞上他的後腦勺：「又怎麼了？」
「噓！」洪浪側耳聽了聽，然後慢慢蹲下來，把莫秋水輕輕放在一塊石頭上靠著，「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你要做什麼？」
洪浪沒有回答，已經貓著腰往前摸了過去。
前方十幾丈外，一叢枯草從雪裡探出頭來，枯草旁邊，一團灰褐色的東西正蹲在地上，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嚼著什麼。
是一隻野兔。
洪浪的眼睛亮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活生生的、看起來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野兔很警覺，兩隻耳朵不停地轉動，捕捉著四周的聲音。
洪浪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挪，動作慢得像蝸牛爬，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被他儘量壓到最低。
三丈。
兩丈。
一丈。
野兔忽然停止了咀嚼，耳朵猛地轉向洪浪的方向。
洪浪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猛地撲了出去。
野兔比他更快，後腿一蹬，「嗖」地彈射出去。
洪浪的手指尖堪堪擦過它的尾巴，撲了個空，整個人摔在雪地里，濺起漫天雪沫。
你大爺的！
他爬起來，罵了一句，拔腿就追。
野兔在雪地上左衝右突，靈活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洪浪在後面連滾帶爬地追，好幾次眼看著就要抓住了，兔子一個急轉彎又跑掉了。
莫秋水坐在石頭上，看著洪浪在雪地里像只笨熊一樣追兔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洪浪。
剛到橫江縣時，他是個卑躬屈膝的小小縣尉，點頭哈腰，笑臉迎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油滑。
在那間山洞裡，他幫她脫衣取暖，言語坦蕩，沒有半點猥瑣。
此刻他在雪地里追兔子，狼狽得像條狗，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嘴裡罵罵咧咧。
這個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啊！抓到了！」洪浪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洪浪趴在雪地里，兩隻手攥著那隻掙扎的野兔。
他翻身坐起來，把兔子舉到眼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夠肥的。」
他抱著兔子走回來，把那兔子在莫秋水眼前晃了晃：「看看，晚上有肉吃了。」
莫秋水看著那隻兔子，三瓣嘴還在不停地動著，像是在罵人。
洪浪四下看了看，撿了幾塊石頭，在背風的山壁下壘了一個簡易的灶。
然後又去折了些枯枝，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引燃了枯草。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洪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有火了。」他咧嘴笑了，「有火就有命。」
他拎著兔子走到一旁，剝皮、開膛、去內臟，一氣呵成。
莫秋水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洪浪把兔子用雪水沖洗乾淨，找了一根樹枝從兔身中間穿過去，架在火上轉著烤。
火苗烤著兔肉，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很快瀰漫開來，混著燃燒的焦味，在峽谷里飄散。
莫秋水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偏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