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奼陰魔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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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此刻跌坐在地上,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中倒映著陰陽人的身影,卻像是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呻吟。

  陰陽人停下腳步,站在一丈開外。

  兩顆頭顱,四隻眼睛,同時注視著地上這兩個正在被欲望吞噬的獵物。

  男人的頭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快了……快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滿足,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準備的演出,「再過一會兒,火候就夠了。」

  女人的頭顱則歪了歪,流著血淚的眼睛眨了眨,發出尖銳而悲傷的聲音:「吃掉……都要吃掉……一個都不剩……」

  洪浪的意識正在急速墜落。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戰鼓一樣擂在耳膜上。

  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次脈搏都像是一次爆炸。

  視線越來越模糊,月光、紅霧、陰陽人的身影,全都融化成了一片混沌的光影。

  只有那個魔女的身影是清晰的。

  此時她跪坐在幾步之外的地上,身上只有幾根破布條勉強掛在上面。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眼尾那顆朱紅淚痣在潮紅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在看他。

  不,不是「看」,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將目光投向這個房間裡唯一的異性。

  她的身體在渴望著什麼,她自己知道,卻已經無力抵抗。

  洪浪的理智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在心裡瘋狂地回憶《萬邪圖錄》中的記載,陰陽人的迷魂霧,激發欲望,以欲為食。

  它們不會親自動手,而是等待獵物在欲望中耗盡精血,然後在最脆弱的時候收割性命。

  也就是說,如果他能守住心神,撐過這一波欲望的衝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他守不住。

  身體的本能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野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那個魔女面前的。

  他只記得自己低下頭,看到那個魔女仰著臉,眼神迷濛,嘴唇微張。

  她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汗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像熟透的果實,誘人採擷。

  洪浪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月光下,紅霧中,陰陽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男人的頭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那雙眼睛裡滿是貪婪和滿足。

  女人的頭顱則閉上了眼睛,血淚順著臉頰滑落,嘴唇翕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又一個……又一個……」

  而洪浪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溫軟滑膩的雪白肌膚被他粗暴的動作弄得一片紅。

  魔女的眼神已經完全渙散了,瞳孔中倒映著洪浪的身影,卻像是根本看不清他是誰。

  她雙手死死地抓住了洪浪的頭髮,像是要把他按進自己的身體裡。

  紅霧越來越濃。

  陰陽人的兩顆頭顱同時張開了嘴,像是在吞咽什麼無形的東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欲望的味道,是精血燃燒的味道。

  而地上的兩個人,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

  所有的理智,都在這紅霧中徹底崩塌。

  在本能的驅使下,他們征戰不休,從天黑戰到天亮,從天亮戰到天黑。

  在【龍精虎猛】的作用下,洪浪久戰不衰,攻勢一浪高過一浪,魔女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難道要這樣精力耗盡而亡了嗎……」

  就在洪浪絕望之時,腦海中突然響起陣陣梵音。

  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而是從意識的最深處升起,像是沉在海底的鐘被人敲響,一層一層地往上涌,震得他渾身的血脈都為之一頓。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字地鑿進他的識海。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洪浪的意識在這聲音中猛地一滯。

  欲望的紅霧還在眼前翻湧,那女人的氣息還在鼻尖縈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繼續。

  可那梵音像一把無形的刀,硬生生在他的欲望中劈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里透進來的,是光。

  洪浪的動作停了。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雙手正死死地掐著魔女的腰肢,指甲已經嵌入了她的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魔女仰著頭,喉間發出含混的呻吟,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

  洪浪的身體還在顫抖,欲望還在咆哮,可那梵音像一隻手,死死地拽住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人在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

  梵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

  可洪浪的腦海中,最後一句卻久久迴蕩,像刻進了骨頭裡: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念迷,則是眾生;一念覺,即是佛。」

  是大日如來掌的真意傳承在起作用!

  洪浪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體還在發抖,欲望還在血管里燃燒,可他的目光已經能看清眼前的一切了。

  魔女滿臉潮紅,眼角的朱紅淚痣在紅霧中像一顆凝固的血珠。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頭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自己呢?也幾乎和她一樣。

  欲望的本能還在驅使著他們繼續,但洪浪的理智已經回來了一部分。

  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足以讓他意識到一件事,這樣下去,兩個人都得死。

  洪浪停下了動作。

  男人的頭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像是看一隻已經踩進捕獸夾的獵物,忽然自己咬斷了腿。

  女人的頭顱歪得更厲害了,流著血淚的眼睛眨了眨,發出尖銳的嘶嘶聲:「他……怎麼停了?」

  「不對勁!」男人的頭顱低聲說著。

  洪浪沒有聽到它們的話。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識海中,集中在那些不斷湧出的金色經文上。

  欲望還在。

  身體還在渴望著。

  但那些經文就像是一層堅韌的金色薄膜,將他的靈台護住了。

  雖然只有方寸之地,但那一方寸,是乾淨的。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魔女的臉。

  她的眼神已經完全渙散了,瞳孔中倒映著他的影子,卻像是根本看不見他。

  她發出含混的聲音,像是在叫一個名字。

  洪浪咬緊了牙關。

  他用了全部的力氣,將右手從魔女的腰上移開。

  那個動作簡單到可笑,只是鬆開手指而已,但在他此刻的狀態下,卻像是在掰開一隻死死抓著懸崖邊緣的手。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欲望本身釘在了那裡。

  可他做到了。

  他的手離開了魔女纖細柔軟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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