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慈安鐘聲遠,揚州玉璧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水溶望著王熙鳳裊娜的背影隱入迴廊深處,書齋內殘留的那縷混著脂粉與梅花的幽香,仍在鼻尖縈繞不散。

  他緩緩轉過身,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後背竟已沁出薄汗——這鳳辣子,果然是個能攪得人方寸大亂的尤物,片刻也容不得人清淨。

  重歸紫檀大案後,他目光掃過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心頭卻陡生煩躁。

  往日裡逐字斟酌的宗人府卷宗、邸報奏疏,此刻瞧著竟如嚼蠟般無味。他隨手抽過一本宗室俸祿冊,草草翻了兩頁,便提筆在頁腳隨意圈點幾處格式疏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趙叔!」

  門外的趙忠聞聲快步躬身而入,垂首應道:「奴才在。」

  「這幾本卷宗,挑兩個腿腳利索的小廝送回宗人府,就說按本王批註的改妥了再呈來。」

  水溶將冊子推至案邊,語氣淡漠。待趙忠應聲要退,他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抽空把秦鍾那孩子喚來。你往後多帶帶他,教他打理些王府庶務,你一把年紀了,也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趙忠心中通透,這是王爺要為秦氏鋪路,亦是在栽培心腹,忙躬身應道:「奴才遵命,定當悉心教導秦公子。」說罷便輕手輕腳地捧著卷宗退了出去。

  打發走趙忠,水溶便起身步出了憋悶的涵暉堂。

  冬日午後的陽光雖算明媚,卻裹著幾分清冽寒意,他立在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腹中濁氣方才散了大半。抬眼望向城外方向,目光似是穿透了層層樓宇,落向了慈安寺的方位。

  「想來賈珍辦事利落,秦氏該是已到寺中了。」

  水溶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明日倒該去一趟慈安寺,就當是上香祈福,順帶瞧瞧她境況如何。」

  思緒忽又飄回王熙鳳身上,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眸、穿著男裝時的嬌憨模樣,竟揮之不去。

  這女子與秦可卿截然不同,秦可卿是柔順如水的菟絲花,需人呵護珍藏;而王熙鳳是燃得熾熱的烈火,精明強幹,手腕通天,本是他不願輕易招惹的存在——畢竟是臣子之妻,又兼「朋友妻不可欺」的俗理。

  可造化弄人,那日馬車內的意外觸碰,太虛幻境中的旖旎幻象,都在一遍遍提醒他,對這鳳辣子,早已越過了單純的欣賞。

  「罷了,順其自然便是。」水溶苦笑一聲,既已沾了牽連,再想脫身亦是不易。他目光轉向南方,暗自思忖:「可惜寶黛二人尚幼,懵懂無知,否則倒也是段機緣。」

  念頭剛落,水溶忽然眼前一亮——按時序推算,林如海此刻尚且在世!這可是天大的變數。

  林如海乃前科探花,現任揚州巡鹽御史,更是聖上倚重的心腹。若能在他生前結下善緣,日後林如海託孤之時,黛玉的歸屬豈不是多了幾分掌控?

  他轉頭看向一旁掃落落葉的僕役,隨口問道:「林如海大人此刻在何處任職?」

  那僕役連忙丟下掃帚,快步趨前躬身回話:「回王爺,小的聽採買的管事說,林大人如今正在揚州督察鹽政,仍任巡鹽御史之職。」

  「揚州。」

  水溶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即刻吩咐下去,時刻打探林大人的動向。另外,以本王的名義備一份厚禮送往揚州,就說感念他為陛下分憂、為黎民操勞,聊表敬意。」

  僕役問道:「不知王爺選定何物?」

  水溶沉吟片刻,道:「就送府中那方先帝御賜的溫玉璧吧。那玉溫潤通透,最合林大人這般雅士的性子。」

  「遵命,殿下!」僕役領命退下。

  水溶立在原地,嘴角漾開一抹志在必得的淺笑。

  這玉璧既是示好,亦是投資,待林如海病重託孤之日,若能讓他將黛玉託付給自己,便是再好不過了。

  「王爺~」

  一道嬌俏婉轉的女聲忽然從旁側假山的閣樓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水溶抬眼望去,只見王熙鳳正倚在美人靠上,身上依舊穿著他那件寬大的月白錦袍,手中捻著一枝剛折的紅梅,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底滿是戲謔。

  「什麼事這般開懷,竟讓王爺在此獨自偷笑?」她的聲音脆如銀鈴,裹著幾分慵懶的意味。

  水溶斂了心神,淡笑著揚眉,並未點破心思:「不過是想起些陳年舊緒罷了。你不去四處轉轉,反倒在此吹風,莫不是嫌身上的衣裳還不夠寬鬆?你的衣物該幹了吧?」


  王熙鳳低頭瞥了瞥身上的男裝,露出幾分嫌棄,隨即款步下樓。

  許是衣袍太過寬大,又或是故意為之,她行至迴廊轉角時,身形微微一斜,順勢扶向身旁的廊柱,寬大的袖擺滑落大半,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手腕,恰在擦過水溶手臂時輕輕一頓,那微涼細膩的觸感,如電流般竄過水溶周身。

  她似是毫無察覺,只抬眼對水溶嫣然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嬌憨:「想來也快了,我下去瞧瞧。」

  說罷便湊近身側,兩人肩頭相抵,她身上那股濃郁的脂粉香混著梅花清冽,直往水溶鼻尖鑽。

  行至暖閣門口時,她刻意側身讓過門檻,那傲人的峰巒借著動作幅度,若有似無地蹭過水溶的手臂,軟綿的觸感轉瞬即逝,卻讓水溶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她轉過身斂衽一禮,領口因俯身動作微微鬆開,露出一抹細膩肌膚,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多謝王爺今日照拂,臣妾的衣物該是烘乾了。」

  水溶定了定神,移開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與調侃:「既幹了,便快些換好回去吧。璉二爺在家,怕是要惦記了。」

  提及賈璉,王熙鳳臉上的嬌俏淡了幾分,隨即上前半步,幾乎貼在水溶身側,抬手似是要拂去他肩頭並不存在的落塵,手腕再次擦過他的小臂,語氣嬌嗔又帶著幾分挑釁:

  「王爺休要拿那冤家打趣我!他此刻指不定在哪處尋歡作樂,哪裡還記掛著我這個正室夫人?」她的氣息輕輕噴灑在水溶頸側,帶著溫熱的甜香,惹得人心中發癢。

  說罷便轉身進了暖閣,不多時便換好了自己的水紅錦裙。

  那錦裙裁剪得極為合身,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重新梳了髮髻,插滿珠翠,明艷中更添幾分勾人風情,那個殺伐決斷的璉二奶奶,此刻卻透著滿身的媚態。

  她剛步出暖閣,便故意晃著裙擺走到水溶面前,抬手理了理鬢邊珠花,手肘不經意間撞了撞水溶的手臂,肩頭的峰巒再度輕蹭而過,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

  水溶眸色沉了沉,開口道:「哦,對了,明日你不必來了。」

  王熙鳳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卻又不甘心地往前湊了湊,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王爺這是厭棄臣妾了?」說話間,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水溶的袖口,那纖細的指尖帶著微涼,勾得人心神不寧。

  水溶看著她這副故作可憐的模樣,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並非厭棄,只是明日有要事要辦。」

  王熙鳳雖仍不高興,卻也不敢違逆,只得無精打采地點頭應道:「……是,臣妾曉得了。」

  瞧著她這副霜打茄子般的模樣,水溶心中暗嘆這女人拿捏人的本事一流。

  他眸中漾著淺淡笑意,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語氣里裹著幾分寵溺,又藏著直白的暗示:「鳳辣子莫要掃興,後日清晨再來王府。那日我得空,定要專心替你治一治這『病症』,也好好讓你知道,挑逗王爺是不對的。」

  王熙鳳聽得「病症」二字,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想起今日那番特殊的「診治」,不由得垂首抿唇,卻又故意抬眼瞥了他一眼,腳步微動時,玉指再度輕蹭過他的手臂,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媚意:「全憑王爺安排。」

  她不再多言,轉身登上王家來接的轎子,臨進轎前,還特意回頭望了水溶一眼,鳳眸里波光流轉,滿是勾人的意味。

  轎夫起轎,轎簾緩緩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只餘下轎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水溶立在原地,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手臂上似還殘留著她軟綿的觸感與甜香。

  他抬手撫過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後日……倒要好好『診治』一番,看你還能耍些什麼花樣。」

  庭院中的寒風捲起幾片落葉,卻吹不散空氣中殘留的旖旎氣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