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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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些事不能慢。」林峻海說道:「客人來了,不能等,雞燉久了,肉就老了,火候這東西,差一分鐘都不行,慢,不是拖著不做,是做的時候心裡有數。」

  道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道:「慢,是心裡有數,不是手上磨蹭,你媽炒茶,火候到了就起鍋,多一秒都不等,那是慢出來的快。」

  林峻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回甘還在,嘴裡有一點甜。

  「道長,您說的那個人,他還在嗎?」他問道。

  道長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還在。」他說道:「北九水那邊,沿著溪水往上走,看到一座石頭壘的院子,沒有門,只有一道柵欄,那就是他家。」

  林峻海問:「他姓什麼?」

  「姓宋。」道長說道:「你去了,叫他老宋就行。」

  「您跟他熟嗎?」

  道長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遠處的山。

  「他來上清宮上過幾次香。」他說道:「有一回,一個城裡來的年輕人,開著小轎車,找到這裡,說要買老宋的蘑菇,出高價。老宋沒賣。

  年輕人問他為什麼,老宋說『你不是來買蘑菇的,你是來買便宜的』,年輕人臉都綠了,走了。」

  林峻海問:「那老宋後來怎麼說的?」

  道長說:「老宋說,那小子不是真心要蘑菇,他是要拿去倒賣,我不賣給他。」

  林峻海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茶碗沿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那我要帶什麼去?」他問道。

  道長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心裡想帶什麼,就帶什麼。」他說道:「你媽炒的茶,你媽燉的湯,你媽做的豆腐,什麼都行,你帶著心去,他自然就知道了。」

  林峻海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銀杏樹下,仰頭看著樹冠。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門口。

  道長還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碗,看著遠處的山,沒動。

  林峻海沒說道別的話,邁過門檻,沿著石階往下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道長還坐在那兒,銀杏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他轉回頭,繼續往下走,石階兩邊的樹密匝匝的,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石階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他騎上自行車,沿著山路往回走,路過流清河的時候,他停下來,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海。

  海面上泛著光,漁船漂在海面上,像樹葉一樣輕。

  他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想著道長說的話:「你帶著心去,他自然就知道了。」

  他還沒決定去不去,但北九水的方向,已經在他心裡了。

  他騎車回了飯館,院子裡,林母在井台邊洗菜,林父蹲在牆根磨刀。

  聽見自行車的聲音,林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道長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林峻海把自行車支好,走進前廳。

  林母在井台邊念叨了一句:「這孩子,去了半天,回來啥也不說。」

  林父沒接話,繼續磨刀,磨刀石上的水漬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林峻海把自行車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林母在井台邊洗菜,頭也沒抬:「又出去?」

  「嗯,去北邊看看。」

  林峻海把帆布包掛在車把上,包里裝著一包茶葉,用紙包好了,繫著草繩。

  林父蹲在牆根,菸袋鍋叼在嘴裡,沒點。

  他看了一眼林峻海,悶聲說了一句:「北九水路遠,騎車慢點。」

  「知道了。」

  林峻海跨上車,沿著村路往北騎,過了流清河,路就開始變了。

  南線的路是瀝青的,筆直,兩邊是海和沙灘,敞亮。

  北線的路窄了,彎彎繞繞的,兩邊的樹密匝匝的,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空氣里的味道也變了,不再有海水的咸腥,是松針的香,混著泥土的潮濕氣,還有不知名的野花淡淡的甜。

  他騎得不快,眼睛沒閒著,路邊的石頭是嶗山石,灰白色的,被雨水沖刷出一道一道的溝。

  石縫裡長著苔蘚,綠茸茸的,厚厚的一層。

  遠處的山一層一層疊上去,越遠越淡,最後跟天連在一起。

  騎了約莫半個鐘頭,路開始順著溪水走了,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在石頭間跳來跳去,嘩嘩的,叮叮咚咚的。

  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石頭是黃的、白的、灰的,被水泡得油亮亮的。

  林峻海停下車,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水從高處落下來,砸在一塊大石頭上,濺起白花花的水沫,散成一片水霧,在陽光里閃著光。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嶗山風景照,那些照片裡北九水的水就是這麼清,這麼亮,但他站在這兒,親眼看到的,比照片好一千倍。

  他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騎。

  路邊偶爾有一兩戶人家,石頭壘的院牆,牆上爬著藤蔓,綠油油的。

  門口坐著老人,看見他騎車過去,抬頭看一眼,又低下去。

  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剝豆子,豆莢扔在腳邊的筐里,綠皮的、白皮的混在一起。

  她剝得很慢,不著急,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林峻海騎過去的時候,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笑,騎過去了。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照不進來,空氣涼颼颼的,帶著松針的苦味。

  溪水的聲音越來越近,嘩嘩的,像是在耳邊。

  他看見路邊有一塊牌子,木頭的,歪歪斜斜地釘在一棵樹上,上面寫著「北九水」三個字,漆掉了大半,模模糊糊的。

  他把車停在路邊,沿著一條碎石小路往裡走。路不寬,兩邊是灌木,枝條伸出來,刮著他的褲腿,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小院子出現在緩坡上,院子是石頭壘的,沒有門,只有一道用樹枝紮成的柵欄,不高,一推就開。

  柵欄上纏著牽牛花,紫色的,開得正盛,喇叭口朝著太陽。

  院子裡的地上鋪著碎石板,縫隙里長著草,綠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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