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次來上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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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峻海端著碗,喝了一口湯。

  湯不燙了,味道不差,但說不上好。

  雞湯是雞湯,蘑菇是蘑菇,兩樣東西各是各的,沒有融在一起的感覺。

  雞肉還好,但是感覺沒有進去味道。

  蘑菇有的碎成了渣,吃起來也差了些味道。

  他放下碗,沒再喝。

  林母把那鍋湯端到灶台邊,拿盤子扣上,擱在陰涼處。

  她轉過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林峻海。

  「你今兒一天都不說話,想什麼呢?」

  她問道。

  「沒想什麼。」

  林峻海說道。

  「沒想什麼?」林母不信,但沒追問,轉身去洗碗了。

  一邊洗一邊念叨:「你爸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磨刀,刀磨那麼快切菜又不用他切。」

  林父在院子裡蹲著抽菸,聽見了,悶聲回了一句:「你切你的,我磨我的。」

  「你就會磨嘴皮子。」

  林母白了他一眼。

  林峻海把碗筷收了,擦了桌子,走到灶台邊。

  灶台邊的竹籃里放著幾朵剩下的干蘑菇,乾巴巴的,大小不勻,有的傘蓋碎了,露出裡面發黑的褶皺,他拿起一朵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母在井台邊洗碗,頭也沒回,說道:「那蘑菇是村東頭老李家的,去年秋天采的,曬的時候沒曬好,有的發了霉,你爸圖便宜,買了一大堆。」

  林峻海沒接話。

  林父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停了半步,沒回頭,悶聲說了一句:「想找好東西,得往山里走,光在家裡想,想不出名堂。」

  門帘晃了晃,人進去了。

  林母在井台邊聽見了,手裡的碗頓了一下,沒接話。

  林峻海站在灶台邊,盯著那幾朵蘑菇看了一會兒。

  他沒說話,把那幾朵蘑菇收進布袋裡,系好口子,放回灶台邊。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海浪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林峻海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灶台邊那個布袋,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他需要的不是「有」,而是「對」。

  但這個念頭還沒成形,只是模模糊糊地在那兒,像遠處海面上的一點光,看不清,但知道它在。

  林峻海拎著一包茶葉,沿著石階往上走。

  上清宮的門開著,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銀杏樹的影子鋪了一地,風一吹,影子就動,像水波一樣盪開去。

  道長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沒喝,就那麼端著,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什麼都沒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林峻海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來了?」

  「來了。」林峻海走過去,在道長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把那包茶葉放在石桌上:「我媽炒的,今年的新茶,給您帶點。」

  道長把茶碗放下,拿起那包茶葉,解開系口的草繩,打開紙包。

  茶葉是青綠色的,捲曲著,一股豆香飄出來。

  他捏了一撮,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眼睛眯了一下。

  「你媽炒的茶,火候還是那麼穩。」他把茶葉重新包好,放在一邊:「今年的穀雨茶?」

  「嗯,穀雨前那幾天采的,剛好晴了三天。」

  林峻海說道。

  道長點了點頭,提起石桌上的茶壺,給林峻海倒了一碗。

  茶湯清亮,豆香撲鼻,熱氣從碗口往上冒,在陽光里打著旋。

  林峻海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燙,溫的,回甘很快,舌尖上留下淡淡的甜。

  「你媽炒茶,從來不急。」道長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採茶看天,曬蘑菇也看天,穀雨前後是採茶的時節,再過一陣子山上的野果就熟了,松蘑要等到秋天第一場雨之後才長。」

  林峻海端著茶碗,看著碗裡的茶葉慢慢沉下去。

  「那得等好幾個月。」他說道。


  「山裡的東西,急不得。」道長把茶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劃了一下:「你前天那鍋湯,也是急的。」

  林峻海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道長。

  「您怎麼知道我前天那鍋湯?」

  道長笑了笑,沒直接回答,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你爸昨天來上香,說的。」他說道:「說你燉了一鍋雞湯,客人沒喝完,你盯著那碗剩湯看了半天,你爸說,這孩子現在做飯跟做學問似的,一碗湯能琢磨半天。」

  林峻海也笑了,把茶碗放下。

  「那鍋湯確實沒燉好。」他說道:「雞是自家的,蘑菇是山上收的,水是嶗山的,每一樣都沒問題,但合在一起就是不夠好。」

  「不夠好?」道長看了他一眼:「哪兒不夠好?」

  林峻海想了想,說:「雞燉的時間夠了,但肉不夠厚,蘑菇曬的時候沒曬好,有的碎了,兩樣東西搭在一起,沒有融的感覺。雞湯是雞湯,蘑菇是蘑菇,各是各的。」

  道長點了點頭,沒說話,提起茶壺給林峻海續了水。

  熱水衝進碗裡,茶葉翻了個身,又舒展開來。

  「山裡的蘑菇怎麼曬才能不碎?怎麼存才能放得久?」

  林峻海問道。

  道長沒有直接回答,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兩下。

  「我不全懂。」他說道:「但有的人懂。」

  「誰?」

  道長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麼。

  「山里采蘑菇的人不多了。」他說道:「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幾個,都是老頭,有的人采蘑菇只採大的,小的留著,明年還能長,有的人上山從不走重複的路,說走熟了的地方采不到好東西,有的人采了一輩子蘑菇,從來不賣,只換。」

  林峻海抬起頭,看著道長。

  「只換?換什麼?」

  「換鹽、換茶、換布。」道長說道:「你拿錢去,他連門都不開。」

  林峻海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前世那些生意經,錢是最直接的交換方式,但也是最冰冷的。

  這個人不要錢,要的是別的東西。

  「那怎麼才能讓他換?」他問道。

  道長笑了笑,把茶碗放下,指了指頭頂的銀杏樹。

  「你看這棵樹,一千多年了,它不急。」他說道:「你媽炒茶的心,你燉湯的心,都是一樣的,急不得。」

  林峻海抬起頭,看著樹冠。

  銀杏葉密密匝匝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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