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石斑魚和海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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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分鐘到了,林峻海掀開蒸鍋的蓋子,白氣猛地湧出來,滾燙的蒸汽撲在臉上,帶著蔥姜的清香和魚鮮味。

  他用抹布墊著手,把蒸盤從鍋里端出來,盤底的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蒸魚豉油淋上去的痕跡還沒散開,蔥絲和薑絲被熱油激過之後,軟塌塌地鋪在魚身上,青白相間。

  他把魚端到石桌上,放在中間。

  「清蒸石斑魚,趁熱吃。」

  林峻海說道。

  老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傾,湊近看了看。

  魚身劃了幾刀,刀口處的魚肉微微翻卷,白嫩嫩的,像是一片一片的花瓣。

  魚眼睛是白的,突出來,熟透了,但魚身一點沒散,整條魚趴在盤子裡,還是端端正正的。

  「這是我老婆抓的。」

  老劉說道,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全是得意。

  老劉老婆正端著茶碗喝茶,聽到這句話,茶碗頓了一下,白了他一眼:「我抓的,你倒是會搶功。」

  老劉嘿嘿笑了笑,沒接話,老劉老婆的嘴角卻彎了一下,沒忍住。

  老王在旁邊笑了,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起來,點了點頭。

  「這魚真嫩。」他說道:「不用嚼就化了。」

  「那是你牙口不好。」

  老劉說道。

  「你牙口好,你吃魚頭。」

  老王夾起魚頭,作勢要往老劉碗裡放。

  老劉趕緊把碗端開:「拿走拿走,魚頭你留著。」

  孫建國老婆在旁邊笑著插話:「你們兩個加起來一百歲了,還鬧。」

  「一百歲?」老劉老婆笑了:「他倆加起來都八十多了,離一百還遠著呢。」

  老王把魚頭放進自己碗裡,沒真給老劉。

  他拿筷子撥開魚頭,挑了一塊臉頰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石斑魚的臉頰肉最好吃。」

  他說道。

  老劉夾了一塊魚背上的肉,魚肉在筷子上顫了顫,沒散。

  他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夾了一塊。

  孫建國夾了一筷子魚腹,魚肉白嫩嫩的,沾著盤底的湯汁,豉油的咸鮮和蔥姜的清香混在一起。

  他把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嚼,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呼了口氣。

  「這魚鮮。」他說道:「北方海水冷,魚長得慢,肉比南方魚緊實,今天這條魚運氣好,不是天天能碰到的。」

  老王老婆給女兒夾了一塊魚,仔細剔掉刺,放在她碗裡。

  女兒用筷子夾起來,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安靜,吃完一塊,又看了看媽媽。

  「還要。」

  女兒說道。

  老王老婆又夾了一塊,邊剔刺邊說:「慢點吃,別卡著。」

  老劉的兒子吃得快,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啊」了一聲,手捂著嘴。

  老劉老婆趕緊湊過去:「怎麼了?卡著了?」

  兒子搖了搖頭,把魚肉咽下去,張開嘴:「刺,刺扎了一下。」

  「吃魚不能急。」老劉老婆給他倒了碗水:「慢慢吃,把刺挑出來。」

  兒子喝了口水,點了點頭,再夾魚的時候就小心了,先拿筷子撥了撥,看看有沒有刺,才放進嘴裡。

  孫建國的兒子吃得快,但沒卡著,一塊接一塊,魚肚子上的肉被他夾了好幾塊,嘴角沾著湯汁。

  他媽媽拿手絹給他擦了擦,說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好吃。」

  兒子含混不清地說道。

  老劉又夾了一塊魚,嚼著嚼著,忽然轉頭看自己老婆:「你運氣不錯,頭一回趕海就摸到石斑。」

  老劉老婆端著茶碗,靠在椅背上,臉上全是得意:「那當然,你不看看是誰。」

  老王笑了:「嫂子,你這是說你運氣好,還是說老劉運氣好?」

  「當然是我運氣好。」老劉老婆說道:「他要是有運氣,早自己去摸了。」


  老劉被噎了一下,笑了笑,沒接話。

  孫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句:「老劉,你老婆比你強多了。」

  「那可不。」

  老劉老婆接話接得飛快。

  「他最好的運氣就是取了我。」

  幾個人聽後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石斑魚吃得差不多了,盤子裡只剩下魚頭和魚尾,魚身上的肉被夾得乾乾淨淨,只剩一根主刺趴在盤底。

  林峻海從灶台邊站起來,又進了廚房,把煨好的海參端出來。

  盤子是深色的,海參黑亮黑亮的,切成段,一圈一圈的,像彈簧。

  蔥段炸得金黃,堆在海參旁邊,湯汁濃稠,油光發亮,掛在海參上,亮晶晶的。

  熱氣從盤子裡冒出來,蔥油的香味混著醬香,濃郁厚重,不像蒸魚那麼清淡,是另一種讓人食慾大開的香。

  「蔥燒海參,魯菜招牌。」林峻海把盤子放在桌上,退後一步:「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老劉夾了一塊海參,海參在筷子上微微顫動,軟軟的,但沒斷。

  他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沒說話,又夾了一塊。

  「怎麼樣?」

  老王問道。

  「軟。」老劉嚼著海參,含混不清地說道:「不用牙咬,舌頭一頂就化了,外面是蔥油的香味,裡面是海參本身的鮮味,滑溜溜的,有點像肉皮凍,但比肉皮凍更緊實,還帶點彈性。」

  老王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好一會兒。

  他不像老劉那樣急,而是慢慢品味,讓海參在嘴裡多停留一會兒。

  「蔥香味很濃,但不沖。」他說道:「湯汁收得剛好,掛在海參上,不稀不稠,鹹甜口,不搶海參的味,海參本身沒什麼味道,全靠蔥油和湯汁提味,你這個搭配得好。」

  林峻海在旁邊接話:「蔥燒海參,蔥油是關鍵,蔥要炸到金黃,但不能炸糊,糊了就苦了,炸蔥的火候要小,慢慢炸,把蔥的香味全炸出來。

  海參要用蔥油煨,讓蔥香滲進去,湯汁要收濃,掛在海參上,不能太稀,稀了掛不住;不能太稠,稠了膩。」

  孫建國也夾了一塊,放在碗裡,先沒吃,低頭聞了聞。

  蔥油的香味混著醬香,還有一絲絲甜味,聞著就開胃。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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