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江岸碼頭盛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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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的船終於靠上了江寧的江岸碼頭。

  秦淮河入江口一帶,江面上漁火星星點點,天色已是黯淡了下來,岸上的燈籠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趙不全的密折送走後,身心鬆弛,倦意席捲周身,不知何時竟沉沉睡去,這時暮色之下,船竟已靠岸,他起身伸直了腰板,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身子說不出的酸楚舒暢。

  待趙不全轉身欲查看錢貴和張成傷勢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頗有些熟悉的聲音:

  「趙大人,別來無恙啊!」

  趙不全頓時汗毛直立,頭皮發麻,劉勇尋陳默而去,剩下的一兩個侍衛又被分派了出去,眼下船上只剩下他和受傷的錢貴張成兩人,還有幾個撐船的船工。

  他緩緩轉過身,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

  史開清。

  揚州宴席匆匆一別,此時他竟負手站在船艙門口,雙眼平靜地看著趙不全。

  趙不全雖是內心驚詫無比,可臉上立時堆起笑容,拱手忙道:

  「哎呀呀,史先生!真沒想到這麼快又在江寧遇見了,緣分緣分。史先生怎麼也來了江寧?」

  史開清並未接趙不全的客套話,只是欺身近前幾步,幾乎貼著身子,低聲說道:

  「趙大人,可否有興趣別處閒話幾句?」

  趙不全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婉拒,此時天色剛剛暗下來,雖不是深更半夜,但在江寧人生地不熟,且與史開清也是一面之交,底細更是無從談起,若是匆匆忙忙便隨他而去,只怕腦子有點大病!

  可他的「不」字還未出口,史開清身後已經閃出兩個勁裝的漢子,一左一右站在了趙不全兩側。

  這兩人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練家子中的好手,站在身旁雖不說話,可那架勢已經表明了來意: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趙不全看了一眼江岸,暮色沉沉,四無人聲,他的侍衛散的散、傷的傷,錢貴這個混帳玩意兒,雄性激素分泌過多,惹出的事情一環套了一環,現如今是誰也指望不上。

  船工們蹲在船尾,一個個低眉順眼竟裝作沒看見,這碼頭偏僻得很,若是叫喊起來,不等官府的人到,他趙不全只怕是早被人扔進江里,餵了王八。

  倒是好漢不吃眼前虧。

  趙不全穩了穩心神,忽然哈哈一笑,拱手大聲言語,寄希望艙內的錢貴和張成能聽到:

  「恭敬不如從命!史先生盛情相邀,本官豈有不從之理?走走走,正好本官初到江寧,也想尋個人好好說道說道,這江南的風土人情,倒是要好好請教一二。」

  他邁步走向史開清,身旁的兩個壯漢竟沒看一眼。

  史開清雙眼凝視著趙不全,臉上閃過欣賞之色,旋即也是點頭急道:

  「趙大人果然爽快,請!」

  四人離了船,上了碼頭。

  一輛馬車從暗處冒出來,無聲無息地停在幾人面前,車身漆黑,沒有燈籠,沒有標記,若是不細看,簡直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兩個勁裝漢子一左一右站在車旁,史開清抬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趙不全含笑點頭,抬腳上了車,車簾落下的時刻,外面的光線被徹底隔絕,車廂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車輪碾過路面,七扭八拐,緊一陣緩一陣。

  趙不全緊閉著雙眼,靠在車壁上,默默數著拐彎的次數和方向。

  左拐,右拐,又左拐,再右拐···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馬車行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了幾條大街,又拐進了幾條小巷,路面上從平整的大青石板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泥土路,最後停在了一處尤為僻靜的地方。

  「趙大人,到了。」

  史開清在車廂外喊了一聲。

  趙不全掀開車簾,一股草木的清幽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處藏在小巷深處的院落,院牆不高,牆頭上爬滿了青藤,院外並無兵丁把守,甚至連個看門的老蒼頭都沒有,靜悄悄的,如一座被人遺忘的舊宅。

  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有一對有些年頭的石鼓,被風雨侵蝕得面目不清。

  史開清走到趙不全面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黑色的布條:

  「趙大人,得罪了。這是規矩,還請您見諒。」


  趙不全看了一眼那布條,心知肚明,這是要蒙他的雙眼。

  他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淡淡一笑,微微低頭,表示順從。

  既然到了這一步,再去「大義凜然」地爭一口氣,已經沒了意義,亦如娶媳婦入洞房,褲子褪到了膝蓋,新娘這時說彩禮不合適,換做是你,你作何想?!

  只怕那時手邊少了一把刀,殺人的心思,大多是被得寸進尺逼出來的!

  史開清將布條繞過他的眉眼,在腦後系了一個活結。

  趙不全眼前立時一片漆黑,只有布條縫隙里透出些微弱的光線,兩個漢子一左一右攙扶著他的手臂,牽引著他往裡走。

  他趙不全一時之間,竟有被「押赴刑場」的感覺,腳下隱隱有些踉蹌,禍福吉凶未可知,任誰心裡都有些膽怯。

  腳下的路從石板換了木地板,最後是室內的磚地,而趙不全竟有心數著步數,三十八步之後跨過門檻,十二步之後進了室內,「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趙大人,可以解開了。」

  史開清的聲音在幾步外響起。

  趙不全扯下布條,緊忙眨了眨眼,光線刺目。

  這是一間書房,空間不大,可布置得倒是清雅古樸,牆上掛著一幅墨梅的畫作,紅木書案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裊裊青煙從鏤空花紋的爐蓋中升起,氣味清冽如深谷幽蘭。

  靠牆一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匝匝地排滿了書籍,幾卷泛黃的古籍線裝鬆散,看起來應是被人經常翻閱。

  史開清坐在了書案後,親手斟了兩盞茶,一推一盞到了對面,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趙大人,請坐。」

  趙不全道了句謝,撩袍坐下,端起茶盞才聞出碧螺春的茶香氣,他小口呷了一下,茶湯清亮甘醇,滋味沁人心脾。

  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茶上,雙眼不住地掃視著書房的每一個角落,窗扉半掩,窗紙完好,門外腳步聲徘徊。

  史開清輕笑出聲,抿嘴說道:

  「趙大人不必疑慮,今日請大人過來,並無惡意。我不過一介白衣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難不成還敢加害朝廷命官不成?大人若是覺得不妥,只管派人來抓我,我史開清在這裡等著,絕不反抗。」

  趙不全沒接他的話頭,只是笑著問道:

  「史先生如此大費周折,請本官來究竟所為何事?」

  史開清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著香茶,雙眼望向窗外的夜色,過了許久才長嘆一聲。

  「趙大人,您可聽過這幾句話?」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卻隱隱帶著憂鬱:

  「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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