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緊趕路,途中呈密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不全一夜朦朦朧朧,基本沒有合眼,心頭疑雲密布,「史開清」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竟當著揚州城的達官顯貴,當場怒懟堂堂的封疆大吏,毫無膽怯之色,揚州城內的前朝大儒多了去了,史姓名人大抵還得是史可法,可他並無子嗣,只臨死之前收一義子!

  史德威!?

  錢貴肋下的傷口雖然包紮得妥當,張成的傷勢其實更為嚴重一些,用了藥後,倒是止血消腫,可船上的條件到底簡陋,經不起顛簸,偏生運河上的官船不能耽擱,而且也太過顯眼,萬一再出些變故,他趙不全獨木難支,怕是擔待不起的。

  「走,趕路要緊。」

  趙不全冷靜應對,

  「就是他倆痛死在路上,也要先到江寧再說。」

  劉勇應了一聲,招呼了船夫解纜啟程。

  錢貴躺在艙內,臉色蠟黃,平日裡那張碎嘴子總算是閉上了,偶爾哼唧兩聲,倒也還能撐得住。而張成那邊,到底是失血過多,一路上臉色煞白,沉默著不肯叫疼。

  船行了半日,趙不全又將劉勇喚到艙內,低聲吩咐了一聲:

  「這樣不是辦法,你得跑一趟,想辦法聯繫上陳默。」

  劉勇躬身點頭應道:

  「大人只管吩咐。」

  「他帶著眾人先去江寧,這會兒應該已經安頓了下來。你告訴他幾件事:第一,江寧織造府那邊留幾個人盯緊就行,先接著錢貴兩人安頓好。」

  趙不全頓了頓,雙手撐著頭,手指按壓著太陽穴,

  「第二,留意一下江蘇巡撫吳存禮,想方設法查一下他的底細;第三···」

  他抬頭盯著劉勇,輕嘆一聲:

  「揚州城裡這個史開清,把底細摸清楚,讓陳默分清輕重緩急,其他的事,隨機應變,小事自己做主,還有···這個你先拿著!」

  趙不全伸手從懷裡掏出五百兩的銀票,遞給劉勇。

  雖然趙不全頭次獨自領人辦差,可今非昔比,九爺府白拿了五萬兩,算得上腰纏萬貫,一飛沖天了,出手倒是闊綽。

  錢財雖好非至高,格局方為立世錨。

  收攏劉勇這些手下人,死心塌地地實心辦差,大抵不過是情與財兩種法子,情義是將心比心處出來的,而錢財是最易收買人心的,就像現在趙不全豪擲五百兩。

  劉勇眼巴巴盯著眼前的銀票,愣愣地不知所措。

  「接著,出門在外,最是需要錢財鋪路!」

  趙不全把銀票又往前遞了遞,劉勇這才雙手接過,

  「大人,那怎麼與你們聯絡?」

  趙不全想了想,取出一枚貼身收藏的銅牌遞過去:

  「這是都察院的差牌,陳默認得,你找到他之後,讓他設法在江寧城外碼頭附近留幾個人,晝夜輪值,時刻準備接應我們,有什麼消息先往那邊遞。」

  劉勇接過牌子,躬身退了出去,趁著船在小碼頭靠岸的時候下了船,轉眼便消失在岸上的人流之中。

  趙不全獨自坐在船艙中,望著窗外渾黃的運河水,腦海中來回盤算著這兩日的事。

  吳存禮那張肥臉上堆著的諂媚笑容,固然令他時時作嘔,可更讓他警覺的是,史開清當眾揭露吳存禮與廉親王、年羹堯有所牽扯的那番話。

  康熙晚年,吳存禮能以漢軍正紅旗出身,成為當時炙手可熱的人物,在一眾滿洲顯貴中爬到江蘇巡撫的位置,靠的絕不是那點才能,而是一張靠錢財編織的巨大關係網。

  趙不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索性從隨身的行囊之中,翻出筆墨和一方小硯,研磨提筆,準備寫下此行的第一道密折。

  密折須得親筆書寫,不拘格式,但務求詳實,然後密封裝匣,由專門的通道遞送,不經任何中間機構,直達御前。

  像趙不全這樣的官員,之所以有此資格,無非是此行的重要性非同小可,他趙不全若遞上去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廢話,連怡親王那邊都無法交代。

  他斟酌再三,落筆寫道:

  「臣趙不全跪奏,恭請皇上聖安。

  臣自京起程,水路兼程,於本月初六日抵揚州,不意船甫靠岸,江蘇巡撫吳存禮即率揚州知府張師載等迎候於碼頭。臣初次辦差,不知江南規制,未敢拒卻,遂受其接風之邀,入揚州知府衙門暫歇。本意欲藉此探查地方實情,兼訪鹽政商情,以副皇上耳目之寄。」


  寫完一段,趙不全低頭苦思,吳存禮這件事必須提一下,揚州宴席鬧的滿城風雨,早晚要傳到雍正耳朵里,倒不如先說了,免得引得猜忌還好些,只怕那個不長眼的御史堂倌,一篇「花團錦簇」的彈劾奏章遞上去,落得出力不討好。

  「據臣沿途探訪及密查所得,揚州鹽商奢靡成風,鹽務積弊已深。臣與吳存禮交談之間,雖其言語諂媚,舉止卑下,然察其言行,似與朝中重臣往來密切,並非只以地方巡撫自居。」

  「另有他人據實反饋,此人康熙年間在江南織造、鹽政等相關事務之中,與廉親王、年羹堯等皆有暗中往來。臣不敢妄言,然而觀其行事做派,確有勾連內外、結納權門之象。臣初至江南,不敢妄斷,已著人密查吳存禮近年往來文牘及饋送帳冊,已有實據,另折密奏。」

  他寫到這裡,提筆停下。

  年羹堯和廉親王的名字寫上去,分量不輕。雍正此刻對年羹堯雖然還未翻臉,可到底埋了猜忌,而至於廉親王允禩,「兄友弟恭」這詞倒是莫大的諷刺。

  「臣斗膽再奏一事:此番南下,深切感知江南織造、鹽政、稅務等各項積弊,實非一日之寒。臣定當秉持聖意,一絲不苟,竭力辦差,以報聖恩於萬一。

  伏乞聖裁。

  臣趙不全叩首謹奏。」

  寫完之後,他又從頭至尾默念了一遍,覺得有幾處過於急切,又提筆略微改了改。

  他從行囊中取出特製的密折匣子,那是怡親王臨行前交給他的一隻木匣,內襯黃綾,銅鎖封緘,匣面上有暗記,旁人拆不開,拆了也是合不上。

  趙不全將密摺疊好放入匣內,鎖上銅鎖,用一塊黃綾包裹妥當,交給隨行的一名侍衛:

  「你帶上一人,走快馬旱路,直奔京城怡親王府,一路上若有耽擱,提頭來見。」

  至此時,身邊除了受傷的錢貴和張成,已再無侍衛守護,趙不全心裡頓時顯得空蕩蕩的。

  兩岸江南水鄉景象慢慢掠過船頭,可趙不全無心去欣賞此番美景。

  連日繃緊的神經,在忽然的鬆弛之下,倦意慢慢襲來,待趙不全醒來時,天色黯淡,船舶竟已停在了江寧的江岸碼頭,秦淮河的入江口。

  趙不全起身伸了伸軀體,轉身欲查看錢貴和張成傷勢時,身後卻傳來一聲:

  「趙大人,別來無恙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