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深夜趙家來訪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不全出了九爺府,晚風拂面,方才在花廳里與允禟那一番言語交鋒,面上談笑自若,實則每一句都隱藏著兇險。

  稍有不慎,今兒個他趙不全能不能囫圇著走出那扇角門,都得兩說。

  尤其是最後允禟那句「你做些準備,隨著本王一同前往」,不啻於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原是挖了個坑把允禟往西北推,也是揣摩清楚了雍正的心思,計劃趕不上變化,萬沒料到自己竟也被一腳踹進了同一個坑裡。

  西征?

  準噶爾那地方,風沙蔽日,苦寒難捱,自京城道西寧少說也有四五千里路,來回一趟少說要數月之久。

  趙不全兩世為人,跑過的地方倒是不少,可今世的兩條腿怎能與鐵鳥、「吃電的長蛇」相比,況且而今他是都察院掌印御史,正四品的京官,好端端的太平官不做,去軍前吃沙子,倒了血霉了!

  可允禟既然開了口,這事多半就要成真。

  雍正正愁沒有由頭把這位「八爺黨」的錢袋子打發出京,如今允禟如果自己請纓,又有趙不全「祖制」二字墊底,雍正順水推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趙不全懊惱之餘,倒也生出一絲的慶幸,若無方才那番的巧言令色,允禟只消把收銀票的事往上一捅,他趙不全立馬就是個革職拿問的下場。

  如今雖然被拖下了水,可到底是保得一時的性命無憂,五萬兩銀子,他八輩子也賺不了這麼多。

  唯一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允禟一句「本王會奏請皇上四哥」,這話聽著尋常無比,可細品之下,卻大有文章。

  允禟堂堂一個固山貝子,皇上的親弟弟,要帶一個四品御史隨行,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為何還要「奏請」?

  難道真把自己當成了自家人,給他趙不全抬體面?還是另有所圖,要在雍正面前把他和九爺徹底綁死在一起?

  趙不全邊走邊瞎琢磨,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這些龍子鳳孫,整日裡吃飽喝足,滿腦子都在琢磨害人的法子,真真是「饑寒起盜心,飽暖思淫慾」,只是這些個皇子們,思的卻是那把椅子而已。

  「奶奶的···」

  他低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待回到趙家胡同時,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紙透出昏黃的燭光,胡同裡面黑黢黢的,遠處幾聲零星的犬吠,在窄巷子裡迴蕩。

  院門是虛掩的,趙不全推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襲人坐在正屋的門檻之上,懷裡抱著一個藍布包袱,下巴枕著,迷迷糊糊打著盹。

  月光映照在她清秀的面容上,額前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看著令人生出憐愛之意。

  聽見門響,襲人也是一個激靈跳起來,包袱掉落在地,裡面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都是些舊衣裳、銅板和針線包,還有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月光之下,泛起冷森的寒意。

  「全哥!」

  襲人撲過來,拉著他的袖子上下打量,話里卻帶著哭腔。

  「你可算回來了!讓我擔心死了,方才一直在想,要是天亮了你還不回來,奴婢就···就拿著剪刀去九爺府要人!」

  趙不全看著她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把剪刀撿了起來,往灶房裡扔去:

  「你一個丫頭片子,拿著一把剪刀去九爺府?那門口的王八蛋多了去了,你能嚇唬住誰?九爺府上的護衛都是配腰刀的,你舉著剪刀能衝過去?」

  襲人被他說的破涕而笑,又覺得有些輕率和幼稚,紅著臉低頭撿散落在地的物件。

  趙不全也是蹲下幫忙,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那些針頭線腦、銅板碎銀攏回包袱里。

  「你拾掇這些幹什麼?」

  襲人咬了好一會兒嘴唇,輕聲哼哼道:

  「我想著,萬一全哥出了事,奴婢就帶著這些東西去找劉叔,讓劉叔幫忙···幫忙報官。這些衣裳是為你預備的,銅板夠吃一陣子窩頭···」

  她的心意是好的,可處處都是行不通的邪路,但趙不全鼻子仍是有些酸楚。

  他伸手揉了揉襲人的腦袋,把她那根歪了的木簪子正了正,溫聲說道:

  「行了行了,你全哥命大,死不了。別胡思亂想的,去灶房看看還有沒有剩飯,我在九爺府灌了個水飽,連塊點心都沒敢碰,這會兒子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襲人應聲跑向灶房,剛跑兩步又回頭怯怯地問:


  「全哥,九爺沒為難你吧?」

  趙不全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那張五萬兩的銀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為難,還賞了我這個。」

  襲人識字不多,可卻認得銀票上的大紅官印,嚇了一跳:

  「這···這得多少銀子啊?」

  「五萬兩。」

  襲人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

  趙不全把銀票重新揣進懷裡,收了笑容:

  「襲人,這銀票的事,誰也不能說,劉叔也不行,知道嗎?」

  襲人連忙點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

  趙不全看她那副樣子,又是好笑,心頭泛起絲絲的暖意。

  這丫頭雖然膽小,可嘴確實嚴,也是忠心,兩人如今相依為命,如兄妹一般。

  襲人手腳倒是麻利,不一會兒就從灶房裡端出小米粥和兩個窩頭,又從瓦罐里夾了幾根醃蘿蔔。

  趙不全蹲在院子裡狼吞虎咽起來,吃完又灌了一碗涼茶,這才覺得身子骨活泛了起來。

  明日一早,用不用先去都察院跟左都御史孫柱稟報九爺府的事?

  孫柱是官場老油條,最會看風向,可也最怕惹事,若是把去九爺府的事全盤托出,孫柱必定會勸他明哲保身;若是不說,日後九爺的事鬧出來,孫柱又會怪他先斬後奏。

  怎麼開口,得仔細掂量。

  再者,王文軒今兒是頭一天到都察院報到,趙不全還沒跟他照面。

  這位老吏員在戶部待了二十多年,對各省藩庫的銀錢往來門清,趙不全把他從會考府調過來,為的就是在都察院有一個靠得住的臂膀。

  明日得安排他接手河南道的案卷,先熟悉都察院的規矩,等站穩了腳跟,再慢慢交給他些緊要的差事。

  還有劉全兒,阿爾善被索安仁參了一本,摺子至今還留中未發,索安仁是九爺的人,九爺參阿爾善是衝著廉親王去的,這事透著蹊蹺。

  劉全兒該查該問的,也不知到了哪一步。

  最頭疼的是孫嘉淦那廝。

  這位從六品的愣頭御史,昨日在養心殿被雍正罵了個狗血淋頭,罷了職、罰了俸,今日一整天都窩在班房裡「待選」,明日見了面,孫嘉淦必定要追問那道摺子的後續,趙不全怎麼跟他交帳,也是個難題。

  畢竟罵雍正的餿主意是趙不全出的,摺子是趙不全攛掇著寫的,如今孫嘉淦丟官罷職,趙不全反倒得了「忠直敢諫」的褒揚,這事說到底,是趙不全把孫嘉淦當槍使了。

  雖說孫嘉淦自己也是個不怕死的犟驢,可趙不全到底於心有幾分不安。

  想了一通,趙不全覺得腦袋都快炸了。

  他索性不再想,打水洗了把臉,又用冷水擦了身子。

  四月的夜風還有些涼,擦在身上激得他直打哆嗦,可腦子卻清醒了不少。

  就在他準備回屋歇息時,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三下,停了,又是三下,不重不輕,極有章法。

  趙不全立刻警覺起來。

  深更半夜的,誰會來敲門?

  劉全兒是個急性子,敲門從來都是哐哐哐砸得震天響;王文軒膽小謹慎,夜裡從不串門;孫嘉淦那倔驢更不必說,就是天塌了他也不會主動登門。

  襲人從灶房裡探出頭,正要應聲,趙不全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出聲。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院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瞄了一眼。

  月光下,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布棉袍的中年人,頭戴瓜皮小帽,面容看得不太真切,腰板挺得倒直直的,雙手攏在袖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