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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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之下,趙不全又仔細辨認了片刻,猛然驚醒,原是怡親王府的長隨蘇拉,只知道平日都叫「鄂爺」,在會考府當差時見過幾次,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但是這鄂爺話不多,辦事利索,從不拖泥帶水,是允祥身邊最是得用的人之一。

  趙不全慌忙拉開院門,拱手言笑:

  「鄂爺,這麼晚了,可是十三爺有什麼吩咐?」

  鄂蘇拉也不客套,拱手還了一禮,輕聲說道:

  「趙大人,十三爺有請,轎子已在胡同口候著了。」

  胡同口倒灌進的夜風,吹得趙不全身子一緊,下意識地伸手裹了裹外衣。

  怡親王深夜相招,必有要事,白日裡雍正單獨留下允祥,此去大抵有所關聯。

  趙不全悶頭亂想,腳下不敢怠慢,急急地朝襲人交代了幾句話,便跟著鄂蘇拉出了胡同。

  一頂青呢小轎停在胡同口的槐樹下,兩個轎夫蹲在牆角打盹,見到鄂蘇拉出來,連忙起身抄起了轎槓。

  趙不全上了轎,轎簾放下,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只聽得轎夫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急促前行,間或夾著幾聲梆子響,已經是二更天了。

  轎子走了大約有半個時辰,路途中趙不全幾次掀開轎簾想看下周遭的環境,都被緊跟在側的鄂蘇拉一把拉住轎簾,待轎子停下時,趙不全眼前卻不是怡親王府的正門,而是一處僻靜的後門。

  門前只掛著一盞「氣死風」的燈籠,黃暈暈的燈光,照著門楣上斑駁的青磚,門前沒有什麼石獅子,也沒有膀粗腰圓的戈什哈站崗,院子外顯得格外低調。

  如此看來,怡親王是在防著他人窺探,暗中行一些隱秘的事情。

  鄂蘇拉推開門,引著趙不全穿過一道抄手遊廊,繞過幾處假山,迎面卻是滿是帶刀侍衛的一處房屋,一個個面無表情,凶神惡煞一般。

  待走進這間狹小的書房,屋內只點了兩盞燭台,光線甚是有些昏暗不明,可趙不全一眼就瞧見允祥正負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

  那輿圖幾乎占了房內大半個牆壁,上面標註著青海、甘肅、新疆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用硃筆圈點了幾處,西寧、科布多和巴里坤,還有一處畫著粗重的紅圈,旁邊寫著「準噶爾」三字。

  趙不全緊走兩步,上前跪下磕頭:

  「奴才趙不全,叩見十三爺。」

  「起來吧。」

  允祥並未轉身,只是微抬右手,嗓音干啞沙澀,

  「這麼晚叫你來,有些要緊的事要說,來人!」

  一聲低喝,從屋外應聲進來四名彪形漢子,將趙不全雙臂反擰,膝蓋一頂腿彎,「撲通」一聲,由不得自己執拗,被人摁到,跪在地上。

  趙不全腦袋「嗡」地一下,只覺得雙眼金星亂冒,張口欲爭辯,可喉嚨似被人掐住一般,只能發出沙啞的幾聲「十三···十三爺···」

  允祥猛轉身,面色鐵青陰沉,眉宇之間儘是殺氣,雙目赤紅怒瞪:

  「皇上口諭!」

  趙不全本想叩首,奈何被侍衛死死按在地上,四肢動彈不得,額頭臉頰緊緊貼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允祥一字一頓,緩聲說道:

  「趙不全身為漢軍旗披甲人之後,蒙朕擢拔入仕,官至四品御史,深恩厚澤,曠古未有,然而此賊不念皇恩,陽奉陰違,與謀逆之徒內外勾結,暗通款曲,實為不忠不義、狼心狗肺之徒。如此背主忘恩之輩,便是剝皮剁骨,亦不為過。」

  「著怡親王允祥就地擒拿,立時正法,以儆效尤。其父趙大業,亦是愚蠢昏聵,教子無方,趙家一脈,斷不可留此禍國殃民之人,命挖墳掘墓,將趙大業開棺拋屍,挫骨揚灰,以解朕心中憂憤。欽此!」

  話音落下,屋內死寂無聲。

  趙不全如墜入冰窟之中,渾身上下寒意侵骨,腦中空白一片,脊梁骨上的寒意直竄頭頂,如背後有把冰刀,順著他的脊椎在往下割肉一樣,讓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冷汗,不是一滴一滴地冒出,而是如同泉水一樣,從每一個毛孔之中湧出,瞬間便浸透了貼身的裡衣和中衣,連外面的官服也是洇出了深色。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急淌,和眼角的淚水混在一處,淚汗不分。

  他的嘴唇顫抖哆嗦,牙關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整個身子如秋風落葉,抖得全沒了獨處時那種「大義凜然」的氣勢。


  吹牛皮時趾高氣揚,捨我其誰,真真臨到人頭要落地時,醜態百出,跪地求饒,聲淚俱下,背信棄義的,比比皆是,這般的人,古今數不勝數。

  現在看來,趙不全也是沒那個視死如歸的氣魄,最終落個死鴨子嘴硬的名頭罷了。

  然而更讓他羞憤欲死的是,他感到兩腿之間,一股暖流緩緩流淌,浸濕了褲襠,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出,溫熱地洇在冰涼的磚地上。

  尿了!

  可他此刻已顧不上羞恥,所謂「羞恥」二字,不過是形容活人的字詞,而他趙不全,馬上就要是個死人了,就是大小便失禁,與活命相比,不值一提!

  允祥冷眼盯著他,一言不發,怔怔地「欣賞」他如何垂死掙扎。

  橫豎是個死!

  他掙扎著抬頭,額上青筋暴起,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滿口牙齒如要咬碎,極力地從喉嚨里發出聲音:

  「十三爺!下官不服!下官究竟所犯何罪?皇上要如此雷霆之怒,連下官死去的父親都不放過,還要挫骨揚灰?下官自入仕以來,勤懇辦差,從不敢一日懈怠;下官平日裡謹言慎行,從不敢結交外臣,更不敢妄議朝政。隆恩浩蕩之下,下官感激涕零,只想著粉身碎骨以報皇恩萬一。」

  「下官不知自己何罪之有,請十三爺給臣一個解釋,讓下官死個明白!」

  他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增大,甚至掙扎著要起身,被侍衛死死按住,他便就著跪姿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揚,目眥欲裂。

  此時此刻,什麼謹小慎微,什麼明哲保身,都被他趙不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雍正這個老匹夫要卸磨殺驢,今日就是罵也要罵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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