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八爺黨計定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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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賢王神秘兮兮地說趙不全不簡單,一旁的敦郡王老十允䄉,嚼著果子的嘴也是停了下來。

  允禩繼續說道:

  「趙不全這個人,雖是微末小吏,可獨獨沾著背景清白,老四那邊也是急著用人,不然以他連個捐納都不是的披甲人之後,官職怎會升得這麼順當?況且你倆只看到了他收了銀子、看了女人,卻沒仔細思慮他收銀子時,兩次推讓的時機和分寸。」

  「八哥,您就別說些彎彎繞繞的,直筒子倒豆子,說的直白一些···」

  老十允䄉嘴裡喊著果子,含糊不清地朝著老八允禩抱怨著。

  允禩轉臉給了允䄉一個白眼,這邊繼續緩聲說道:

  「若他毫不退讓,直接收了銀票,那就是蠢;若是推三阻四,死活不收銀子,那就是直性子,怕是只忠於四哥了。收了銀子,是給老九個定心丸···」

  允禟低頭細細品著老八的話,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允禩繼續道:

  「現如今皇上四哥明里暗裡都是防著咱們,如案牘之上的肉,正尋著法子怎麼料理呢,趙不全這時遞上了摺子,算是正中了四哥下懷了。可換了咱們這邊,趙不全又言之鑿鑿,狀若掏心地剖析,說是替老九躲著山西的案子。一道摺子,兩邊討好,一張嘴伶牙俐齒的,可又讓人找不出紕漏···難得!」

  允禟思索了半天,這時倒抽涼氣,急言問道:

  「八哥的意思是,他不是四哥的人?」

  「難說!」

  允禩淡淡一笑:

  「現在看來不是,可架不住四哥那邊恩威並施,日後再收攏了人心。趙不全現在只會見風使舵,四哥是皇上,他自然不會得罪;可他又不願把咱們得罪死了,兩頭下注,腳踩兩隻船,留了後手。這種人,最是不吃眼前虧的主兒,見利就上,見事便躲,若是使得出手段威逼,他能給你跪下。他不在乎骨頭脊樑,只是長了一副玲瓏心肝。」

  允䄉那邊聽得五迷三道、昏頭轉向,嘴裡吃著果子,終於耐不住性子:

  「那到底能不能用?八哥你倒是說句痛快話!」

  允禩抬眼,斟酌了片刻,凝視著老十允䄉:

  「能用!但不是這種用法!」

  他起身,負手在屋內踱起了步子:

  「沒背景,沒根基,不是科舉正途出身,不顯眼不露鋒芒,不會引起四哥的猜忌,他最合用。」

  允禟連連點頭。

  允禩止住腳步,轉身看著兩人,低聲細語:

  「西北之行,在所難免,既然已經捅了馬蜂窩,不如將計就計,一把火燒在大西北。老九明面上是循祖制赴軍前,暗地裡是要借這個機會,搭上念著十四弟舊情的那些人,年羹堯身邊和軍中,應不在少數。」

  他這邊一提「十四弟」,允禟和允䄉臉面頓時陰沉了起來。

  十四阿哥允禵,曾是「八爺黨」中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選,如今被軟禁在景陵,但他在西北軍中仍是有些威望的。

  允禩忽然又開口說道:

  「年羹堯這人,囂張跋扈,心狠手辣,也最是貪功戀權,早晚要功高震主,惹得四哥猜忌的。到時候,西北軍心動搖,年羹堯帳下的幾個副將、參將,從前都是十四弟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些人稍施恩惠,行一些非常的手段,只要機會一到,未必不會倒戈。老九到了西北,不要急著做事,虛與委蛇,摸清底細,這次不能有丁點的馬虎,或許也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允禟重重點頭應道:

  「八哥放心,九弟分得清輕重緩急。」

  允禩又看向允䄉:

  「老十,你明日別真的送什麼莊子,趙不全才剛收了一大筆銀子,你又急急地送些女人,那就顯得我們另有所圖,先是晾他幾日,等他自己心癢了,到時候自然會找上門的。人心這東西,最是急不得,若想讓人死心塌地給你賣命,銀子和女子那些都是錦上添花罷了,只有以命換命一個法子才能攏住···」

  允䄉伸手撓了撓頭,有些懵懂,但還是應了話:

  「行吧,八哥話說得最多,肯定是有道理的,女人先不送,讓他自個人琢磨去。」

  允禩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帶著後海的水汽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更鼓聲。

  「皇上四哥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待趙不全背著四哥,做些骯髒的事,那時就由不得他選了,心甘情願地替咱們辦事,自是遲早的。」


  允禟起身,走到允禩身後,貼耳低語:

  「八哥,趙不全說山西的帳冊他只能拖一年半載,這話您信嗎?」

  允禩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冷笑:

  「信,也不信。他能拖多久,不取決於他,那要看皇上四哥什麼時候想查,但有一件事他說對了,九弟你留在京城,遲早是瓮中之鱉,去了西北,天高皇帝遠,反倒能喘口氣。不管趙不全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事對他對咱們,都是合算的。」

  允禟靜默片刻,拱手一揖:

  「八哥深謀遠慮,九弟佩服佩服!」

  允禩轉身盯著允禟,言語卻有些憐惜:

  「去吧,西北風沙大,山高路遠,這次一別,不知你我兄弟是否還能有再見之日!但是你切記,到了那邊,誰都不要信,包括趙不全。」

  夜風吹滅了花廳里的一盞燭火,餘下幾支燭焰在黑暗之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淡墨有序,如一幅水墨畫,寥寥數筆,已定畫意。

  這邊三兄弟暢聊至深夜才散,一番你思我想的商議之後,每人心中又燃起了別樣的念頭。

  雍正登基已逾數月,八爺黨明面上俯首帖耳,暗地裡筋骨未斷。

  允禩雖封廉親王,實則只是一個空架子,日日擔驚受怕的,允禟、允䄉等人各懷心思,朝中門下故吏遍布九省,盤根錯節,一時難以盡除。

  更有內務府、理藩院乃至各省督撫幕中,不知多少人受過八爺恩惠,至今暗通款曲。

  雍正雷霆之威雖烈,然這棵老樹根深柢固,枝葉可剪,根須猶在,只待春風一起,借著西北之行,怕又要抽出新芽來。

  可此時的趙家胡同南口,卻停了一頂青呢小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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