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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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好言規勸了孫嘉淦,算是又穩住了他。

  經過幾次與孫嘉淦的接觸,他趙不全可算摸透了這人的秉性,真真是個直性的「諫臣」,心裡存著「文死諫」的理,一味地阻攔堵塞,這種人早晚要捅破天。

  趙不全搖頭笑著,轉身又奔了會考府王文軒的家裡。

  王文軒住在南城的一個小胡同里,兩間破房,院子小的轉不開身,與他老趙家不相上下。

  趙不全去的時候,王文軒正坐在院中喝茶,手中捧著一本帳冊,雙眼微眯,見趙不全走進來,急忙站起,滿臉堆笑:

  「趙大人來了?稀客稀客···」

  趙不全連忙擺手:

  「王大人,您還是隨著往常日子的習慣,叫不全聽著順耳。」

  王文軒卻低頭急忙也是擺手:

  「規矩不能亂,你如今是四品御史,我是從六品的書吏,官場禮制不可馬虎。」

  趙不全知曉他的脾氣,也不爭辯,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伸手遞過去:

  「王大人,這是左都御史孫大人的手令,調您去都察院幫辦,你看看。」

  王文軒接過信,打開仔細端詳了片刻,臉上的表情驚喜變換,雙手抖動,眼眶竟有些微紅。

  「不全···」

  他急忙改了口,

  「趙大人,下官···下官沒想到,您還記著下官。」

  趙不全儼然已不是原來的破落漢軍旗人,抬手輕笑道:

  「王大人,您千萬別這麼說,原在會考府時,在您麾下受教頗多,我也一直記掛在心裡,如今到了都察院,手底下也是缺少多謀且知根知底的人,思來想去,也是您最為合適。」

  王文軒擦了擦眼角,把信小心地折好,揣進懷中:

  「下官什麼時候去報到?」

  「明天就行,孫大人說了,你去了,先在河南道幫辦,等熟悉了都察院的規矩,再授命正式的差事。」

  王文軒自是連連點頭,伸手拉住趙不全,全然沒了在會考府時的穩重,支支吾吾不知怎麼說些答謝的話。

  他原在戶部當了幾十年的書吏,憑的也是不夠圓滑,做不出那般陰險狠毒的勾當,直到如今在會考府,熬到頭髮白了,還是個從六品的官職。

  可萬沒想到趙不全一句話,就把他調到了都察院。

  雖然還是書吏一名,可都察院的京官,倒比會考府強多了,雍正登基將六科給事中併入都察院,更是增大了都察院的權力。

  趙不全在王文軒家坐了不大一會兒,喝了杯茶,聊了一些閒話。

  臨走之時,他忽然問起王文軒:

  「王大人,你聽說過孫嘉淦這個人嗎?」

  王文軒想了想:

  「聽說過,康熙五十二年的進士,在翰林院待了幾年,去年調到都察院的。這人學問不錯,可就是脾氣太倔強,誰都敢得罪。在翰林院時,跟掌院學士吵過架,被罰過俸。到了都察院,也是不太消停,隔三差五地上摺子參人,上個月參了戶部的一個郎中,這個月又要參誰?」

  趙不全悵然說道:

  「他要參蔣廷錫。」

  王文軒的老臉也是猛的一變,倒是真佩服孫嘉淦的勇氣:

  「蔣廷錫?禮部侍郎?當今皇上身邊的紅人?」

  趙不全不住地點頭。

  王文軒沉默片刻,輕嘆出聲:

  「這人,怕是沒個好下場。」

  趙不全沒接話,直愣愣站在當場呆了半日,待迴轉心神之後,竟一句不發,徑直出了王文軒家,轉彎直奔阿爾善的府上。

  阿爾善住在東四牌樓北邊的胡同里,三進宅子,門口蹲著兩隻石鼓。

  趙不全走進阿爾善府內之時,天色已是有些黑了,門房的僕人見了他,此時沒了往日趾高氣揚的勁頭,一路小跑進了內院通報。

  不大會兒,阿爾善親自迎了出來。

  半舊的醬色綢麵皮袍穿在身上,頭髮散亂,眼窩深陷,阿爾善與前幾日相見之時,竟判若兩人,整個人沒了精氣神。

  「不全,你怎麼來了?」

  阿爾善說兩句話,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趙不全忙近前攙扶:

  「大人,這才幾日未見,身子骨這是怎麼了?聽說您出了點事,特地來看看。」

  阿爾善的臉色黯淡下來,拉著趙不全的手疾步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靠牆一排的書櫃,上面擺滿了經史子集。

  阿爾善命僕人上了茶,等房門緊閉後,這才緊壓低聲音說道:

  「不全,你都知道了?」

  趙不全點頭應道:

  「索安仁參了您,摺子倒是遞上去有三天了,可皇上留中不發,不知是何意?」

  阿爾善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整個身子都被疲憊之氣籠罩著:

  「不全,我也不瞞你,索安仁參我那本摺子,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背後有九爺的影子。」

  趙不全有些狐疑:

  「九爺?他為什麼要參你?」

  阿爾善苦笑出了聲:

  「不全,你也是聰明人,應該是想得到,那一萬二千兩銀子,是替廉親王借的,九爺參我,不是衝著我來的,是沖廉親王去的。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咱們這些辦差的,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趙不全知道阿爾善說的是實話,廉親王和九爺雖然是鐵桿親兄弟,可再鐵的兄弟,也有翻臉的時候,更何況是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

  雍正步步緊逼,八爺黨的人如今更是個個自危,誰都想自保,誰都可能出賣誰。

  「大人,」

  趙不全放下茶盞,輕聲問道:

  「您打算怎麼辦?」

  阿爾善搖著頭說道:

  「不知道,借據是真的,銀子也確實是從戶部借出來的,就算我說是替廉親王借的,可八爺不認,我能怎麼辦?」

  趙不全低頭想了想:

  「大人,這一萬二千兩銀子,對尋常家戶,確實是個天文數字,可對您來說,就是勒緊褲腰帶忍一忍的事,先還上銀子,不管誰借的,可借據上是您的名字,這一點沒辦法。還上了,索安仁岸邊就沒了把柄。」

  阿爾善聽聞,忽然仰頭大笑:

  「不全,你倒是真真瞧得起我,一萬二千兩,我哪兒拿得出來?家裡百十口人要養活,就這樣還是原前積攢點盈餘,不然的話,早也就一竿子打散,各奔東西了···」

  趙不全問道:

  「大人,您家裡不是有田產嗎?先變賣一些,湊一湊,應過這檔子事,我這邊出了趟外差,得了點賞賜,雖然不多,可多少算是心意。」

  阿爾善愣了一下,雙眼凝視著趙不全:

  「不全,你···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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