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感動阿爾善,再勸孫嘉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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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眼見阿爾善紅了眼眶,這便忙急言道:

  「大人,您別激動,這事如今還沒到那種地步,本著您也應該先見見八爺,看他什麼態度,總不能還是跟我爹時那般的不顧一點往日情面吧!況且,您在老趙家有難時,不也沒袖手旁觀嗎?」

  阿爾善仍是沒忍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雙手緊握住趙不全的手,言語哽咽著:

  「不全,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趙不全若是再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今兒個兩人肯定要抱頭痛哭一場。

  「大人,您別這麼說,借您的話,咱都是一個祖宗,互相幫襯本就是應該的。」

  這話趙不全說出口的時候,內心已是後悔不已。

  跟阿爾善一個老祖宗,這話聽起來讓人牙疼,雍正要殺自己的親兄弟,他們還是一個爹呢!

  他趙不全這時與阿爾善論起了一家人,這些話都是場面上應景詞,而他趙不全也是存了私心的。

  他爹趙大業那時,也是借據,錢數少了點,身份也低,如今阿爾善也是借據出了問題,索安仁本是九爺的人,如今一張參劾的摺子遞上去,徹底明了兩人的矛盾,他趙不全此時滿心想看看,這個廉親王是個怎麼的處理辦法。

  他想坐山觀虎鬥!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趙不全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讓阿爾善先找廉親王,終究是要正主出面的,說完這些,趙不全起身便急忙告辭。

  阿爾善送他至府門處,拉著手,一再叮囑:

  「不全,你幫我這件事,我記在心裡,以後有什麼事,只管說,我阿爾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不全臉上樂開了花,拱著手說著推辭恭維的話語,轉身疾步回了趙家胡同。

  天已是徹底暗了下來,街兩邊的「氣死風」燈籠中的燈光,搖搖晃晃,忽明忽滅。

  回到趙家院子時,襲人已經把飯做好了,一碗小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碟醬牛肉,是劉全兒送來的。

  趙不全坐下吃飯,而襲人仍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

  趙不全抬頭看著她。

  襲人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

  「全哥,周嫂子今兒下午來了一趟,給您送了一雙鞋,我說您不在,她就走了,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趙不全手中的筷子停頓在半空中:

  「臉色不好?怎麼了?」

  襲人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問了周嫂子,她只說沒事,沒再言語,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趙不全放下筷子,心裡總有些不安。

  周寡婦那個人,外冷內熱,有什麼心事都藏在心裡,輕易不肯說與外人,如若臉色不好,十有八九是出了事。

  「我吃完飯去看看。」

  襲人點頭轉身進了灶房,趙不全悶頭吃飯。

  趙不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吃完飯出了院門,徑直到周寡婦家門前。

  門是虛掩著,裡面透著昏黃的燈光。

  他敲了敲門:

  「嫂子,是我,趙不全。」

  裡面仍是沉默無聲,過了好大一會兒,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周寡婦站在門口,仍是一身藍布棉襖,一根銀簪子挽起長發,臉上略施脂粉,可仍是掩蓋不住滿臉的憔悴。

  「趙不全,」

  她看著他,

  「你回來了?」

  趙不全點著頭應道:

  「回來了,嫂子,襲人說您下午去我家了,臉色看起來不好,是不是有什麼事?」

  周寡婦低頭不語,過了許久才低聲說道:

  「也沒什麼事,就是···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要搬家了。」

  趙不全一愣,脫口而出:

  「搬家?搬去哪兒?」

  周寡婦抬頭緊盯著趙不全,蹙眉輕聲說道:

  「我娘家來了信,說我娘病了,讓我回去照顧,打算過幾天就走,把房子賣了,帶著小翠回娘家。」


  趙不全一時不知怎麼接這個話,他知道周寡婦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跟他告別,可安慰不是,強留也不是。

  「嫂子,」

  他吞吞吐吐猶豫了半天:

  「您···您還回來嗎?」

  周寡婦搖著頭,牙齒緊咬著嘴唇,一句話沒說。

  趙不全站在門口,看著周寡婦仍有些冷艷的臉龐,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忽然有種衝上去的衝動。

  他想拉住她的手,跟她說「別走」,抱著她說「我照顧你」。

  可趙不全沒有衝動,他本就是戴孝在身之人,不能嫁娶。

  他更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一句話說錯,便是下獄抄家,他不想連累他人。

  他趙不全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給不了的人,憑什麼讓人留下!

  「嫂子,」

  他低聲說道,

  「您路上小心,到了娘家,給我來封信,免得我擔心。」

  這話讓婦人最是聽不得,周寡婦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反倒是趙不全轉身毅然決然地走了。

  他趙不全幫了阿爾善,籠絡了孫嘉淦,更是主動拉了王文軒,這些他能捨棄一些錢財,可唯獨不敢留周寡婦,是因為他給不了她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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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嘉淦那本摺子,在趙不全抽屜里鎖了整整五天。

  五天裡,趙不全每日去都察院點卯,見了孫嘉淦便笑眯眯地打招呼,閒話幾句家常,絕口不提摺子的事。

  孫嘉淦是個急性子,憋了三天就憋不住了,第四天一早便堵在趙不全班房門口,臉漲得通紅,凸出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趙大人,下官的摺子,您看完了沒有?」

  趙不全不慌不忙地請他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

  「看完了,孫大人寫得極好,字字珠璣,句句見血,只是···」

  「只是什麼?」

  孫嘉淦急得差點站起來。

  趙不全端起茶盞,淺呷一口,慢慢摩挲著杯沿,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看著孫嘉淦,帶著幾分憂慮:

  「孫大人,本官替您想了一件事。您參蔣廷錫包庇兄長,這沒錯。可您有沒有想過,蔣廷錫不過是替兄長遮掩,根子還在蔣陳錫那裡。您若只針對蔣廷錫,反倒把蔣陳錫放過了,這叫捨本逐末。」

  孫嘉淦一愣,旋即皺起眉頭:

  「趙大人的意思是···」

  趙不全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本官的意思是,您不如把摺子改一改。蔣陳錫的案子,往大了說,是吏治敗壞;往小了說,是貪墨橫行。皇上最恨的是什麼?是貪官。您要是能從大處著眼,痛陳吏治之弊,順便提一提蔣陳錫的案子,皇上看了,不但不會怪您,還會覺得您見識高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緩無奇,可眼睛一直盯著孫嘉淦的表情。

  孫嘉淦這人,剛直是真剛直,可剛直的人往往有個毛病,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只要把「為國為民」的大帽子一扣,他就覺得你說得對。

  孫嘉淦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趙大人說得有理,下官這就去改。」

  趙不全連忙攔住他:

  「孫大人別急,本官還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大人請講。」

  趙不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槐花的甜香,他背對著孫嘉淦,緩緩說道:

  「孫大人,您有沒有想過,吏治之弊,根子在哪兒?」

  孫嘉淦一愣:「根子在貪官污吏。」

  趙不全搖了搖頭,轉過身來,怒瞪雙眼:

  「貪官污吏是表,不是根,根子在皇上!」

  孫嘉淦的臉上一下子血色褪盡,反倒顯出奶白色,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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