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補缺不成,廉親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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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明白了這官員的話中隱意,既是沒得官可坐,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文書,雙手捧過頭頂:

  「大人,小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望什麼好缺,只是皇上既有恩旨,小的不敢不來,求大人指點一條明路,小的感激不盡。」

  那官員看了他一眼,手捋山羊鬍,點頭讚許道:

  「你雖是出身不高,可倒是會說話。」

  說著便從桌上那摞文書之中抽出了一份,伸手遞給趙不全:

  「這是廣東按察使司呈上來的一份文書,說粵東一縣有個典史的缺,九品末秩,管的是緝捕、監獄的事,這缺小,倒也沒什麼人爭,你要是願意,本官給你填上。」

  典史?九品?

  典史是未入流或從九品的小官,管的是一縣的治安、牢獄,是正經的芝麻小官。

  可廣東遠在數千里之外,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一路走過去,怕是要了半條命,再者說,他爹趙大業在京城,若是他去了廣東,這老東西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他連救都來不及。

  依著他爹趙大業的脾氣尿性,隨趙不全奔赴廣東任一九品末吏,怕也是要做思想工作的,這也不是最打緊的。

  最最重要的是,他趙不全心裡終有些不舍,不舍這個皇城根的破家業,還有隔壁的周寡婦,關係剛進了一步,有了肌膚之觸,眼見得要前功盡棄,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怪他自己沒出息。

  可若是不去,這文選司的官兒翻臉不認人,怕是連這個缺都沒有了。

  趙不全終還是有些猶豫,那官員卻又說道:

  「你若不願去廣東,還有一處分發,是直隸的一個巡檢缺,也是九品,巡檢管的原也是緝私捕盜,比典史還是苦些的,你自己斟酌選一個吧。」

  趙不全知道主管缺額選官的主,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沒得錢財頂上去,任是搬出皇上和隆科多也是無用。

  「大人,小的斗膽問一句,京里有沒有缺?」

  趙不全不死心,仍是試著問了一句。

  那官員臉色一沉,趙不全竟是不領情:

  「京里的缺?你倒是敢想,京官正途出身的都擠破了頭,哪輪得到你?」

  趙不全也是一怔,忙磕頭:

  「大人息怒,小的不是挑肥揀瘦,實在是家父年邁,身子骨不好,小的若去了外省,無人照料,心裡終有些不安。」

  那官員對這種說辭顯是聽得多了,只冷冷地笑了一聲:

  「趙不全,本官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這出身,能補個實缺就已不易,憑那般的能耐還挑三揀四?你當吏部是你家開的?」

  這話說得極重,趙不全臉上和屁股都是火辣辣的,可他知道此時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若是頂了嘴,片刻之間屁股再開花,也是有可能的,只得磕頭道:

  「大人教訓的是,小的不敢挑揀,只是求大人開恩,讓小的回去與家父再加商談一二,明日再來回話。」

  那官員沒了耐性,急忙擺手:

  「去吧去吧,明日午時之前來回話,過時不候。」

  趙不全又是撅腚磕頭,一概的禮節一樣沒少,屁股都快扯開了花,待退出官房,一手扶腰,一手扶牆,自顧著低聲喝罵:

  「什麼東西,這大清朝明火執仗的買官賣官,大清不完,我他媽的吃一斤屎···」

  罵歸罵,今日吏部之行沒得結果,回去再想辦法。

  站在千步廊的青石板路上,冷風一吹,趙不全回頭看了一眼吏部那朱紅的大門,心中五味雜陳。

  原想著二世為人,知識儲備高人一等,人情世故歷練得駕輕就熟,可真正遇人遇事,竟全無半點勝券在握之感覺,妥妥的有力使不出。

  如今的身份地位,仍未有所改善,更是被那傻爹折磨得要伸頸掛繩。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孟子說的對!

  九品典史,巡檢,都是最末等的小官,可對趙不全來說,卻是個正經的出身。

  萬事開頭難,有了這個出身,他就算是吃上了正經的皇糧,在旗里也有了立足之地,阿爾善那邊倒也不算虧,以後人情往來,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可若去廣東,路途遙遠,他爹趙大業怎麼辦?去直隸巡檢,雖離京城近些,可那地方比典史還苦,他能受得了嗎?

  人都是這般的揍性,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般的患得患失,在旁人看去,最是沒那破釜沉舟的氣勢,成不了氣候!

  他正琢磨個中細節,忽聽身後有人喊他:

  「趙不全?」

  趙不全回頭望去,一身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盯著他。

  這人四十來歲,面白無須,眉眼之間盡顯精明,腰間系一條銅扣皮帶,瞧著不像是官員,倒像是哪個府里的師爺。

  「在下是廉親王府的幕僚,免貴姓陳。」

  那人拱手道:「久仰趙兄大名。」

  趙不全不免身子繃緊,八爺府的人?這時候找他作甚?

  「久仰大名」?話倒會說,言過其實,這名頭在兩天之前,扔進人堆里,沒一個人會注意他趙不全。

  虛偽!心裡卻是受用!

  他臉上含笑,拱手回禮:

  「陳先生客氣,哪來的什麼大名。」

  陳師爺輕聲笑道:

  「趙兄過謙了,德勝門大街上的事,滿京城都傳遍了,趙兄一番忠言,連皇上都誇你至真至誠,這還不是大名?」

  趙不全不知他真正的來意,只得含糊著應對:

  「陳先生謬讚了,情急之下不過是說了幾句話,當不得夸。」

  陳師爺四下環顧,卻掩口低聲說道:

  「趙兄,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前面有家茶館,咱們去坐坐?」

  趙不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

  八爺府的人找上門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躲是躲不掉的,倒不如看看八爺打的那番主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一家名為「聽雨軒」的茶館,陳師爺要了一間雅間,點了壺龍井,又上了幾碟點心。

  待茶博士退了出去,陳師爺這邊也是開了口:

  「趙兄今日去吏部,可是為了補缺的事?」

  這般的消息都已傳進了八爺府,只怕是現在滿京城都關注著他趙不全,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這滋味不好受,讓人如芒在背,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雖是這樣想,趙不全臉上倒沒變換顏色:

  「陳先生消息靈通,今兒確實去吏部報到。」

  陳師爺笑道:

  「趙兄不必緊張,在下沒有惡意,實不相瞞,在下是奉了廉親王之命,來請趙兄幫個忙。」

  廉親王,八阿哥胤禩,皇上的親兄弟,權傾朝野的「八爺黨」核心。

  竟求他這個無官無職的漢軍旗破落旗人?

  趙不全內心翻江倒海,臉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廉親王?小的···小的何德何能,使得廉親王開口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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