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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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不全受寵若驚,萬沒想到德勝門一鬧,竟是引得九門大城之內,皇上王爺紛紛念了自己的名號。

  這次是廉親王遣人來,開口相求,且照面把他趙不全捧起來聊,想來所求之事不會太過簡單。

  趙不全兀自想著緣由,陳師爺眼見他話語謙虛,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伸手端起茶盞,眼中透出滿意之色,輕吹茶沫:

  「趙兄有所不知,王爺近來有些煩惱,自皇上登極以來,時時刻刻念著整頓吏治、清查虧空,這本是利於千秋萬代之事,可有些事,辦得急了,難免會傷了兄弟情分,王爺憂國憂民,夾在中間,自是有苦難言啊!」

  這話一出,趙不全便明了七八分。

  雍正登極後,第一件事便是清查各省虧空,整頓吏治,白紙黑字,史冊所載。

  追蹤緣由,歸根結底還是雍正的好爹,康熙留的黑鍋。

  康熙自四十二年清除索額圖一群「太子黨」,天下便久已無事,康熙自覺地要寬仁大度,一心要做那古今完人,包容寬縱,一味簡政施恩,弄得文恬武嬉吏治敗壞,種種貪風愈刮愈熾。

  到了康熙晚年,六部亂作一團糟,戶部帳上的銀子倒不少,可大都被各級官員借了出去,甚至戶部官員監守自盜,借了朝廷的錢,在外放債取息,戶部里的帳本摞老高,庫房裡現能拿出的銀子少之又少。

  都說官缺苦樂不均,俸祿一概菲薄,吏部除了一年冰炭敬常例,下頭不孝敬,該升遷的壓下不奏,不該黜降的就捏造罪名。

  刑部愁的沒人打官司,只要一件官司到手,必定把犯人證人左鄰右舍都押到京里,熬油刮骨地折騰,老百姓說屈死不告狀,不單是怕冤獄,更怕的是這種折騰,一人犯罪一村精窮,人命案子私和的便不知有多少!

  趙不全這邊剛從吏部出來,真真是體會了一回什麼叫拿著雞毛當令箭,話里話外無非是勾引著讓上銀子,可他哪有閒散余銀。

  如今尖酸刻薄的雍正登極,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就燒到了銀錢上,原也是該。

  「八爺黨」在康熙朝時,八阿哥胤禩落得「八賢王」的雅號,無非是權錢使得萬般輕熟,權和錢少了一樣,都不會讓滿朝的文武朝臣眾口一詞要推他當太子。

  雍正要查帳,「八爺黨」的骨幹大多在各省都有門生故吏,這一查,難免查到他們頭上,到時候個個悶頭奔了廉親王府,哭雞鳥嚎,又是要遭新帝雍正的心頭大忌。

  陳師爺見趙不全半天不應話,又悠悠接著道:

  「廉親王的意思是,趙兄如今在皇上面前掛了號,又得吏部的文書,若能留在京城,在哪個部院當差,多少也能替廉親王說句體己的話,可話雖是這般說,你也知廉親王的性子,知人善用禮賢下士,全無虧待自己人的道理。」

  說著話,陳師爺從袖裡摸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推到趙不全面前:

  「這是五百兩,算是見面禮,趙兄若是念了廉親王的好,日後必有重謝。」

  趙不全盯著那張銀票,直愣愣地發呆。

  五百兩!

  他老趙家掏了糠底子,加起來也不到五十兩,有了這五百兩,他能在京城買個像模像樣的院落,能給他爹請個好郎中,能把周寡婦按了炕頭···

  無功不受祿,天上掉了餡餅,接著大多是刀子,他趙不全不是趙大業哪個傻爹,腦子就是根直腸子,吃了什麼吐什麼,慣不會自己拿個主意。

  現如今八爺黨什麼處境?

  十四阿哥胤禎自西北返京奔喪,一道諭旨下來,剝得乾乾淨淨,只落得貝子的爵位,「大將軍王」的封號也是康熙老謀深算,耍的手段,要說帝王之心不可測,用在康熙身上倒是再妥帖不過。

  康熙五十一年,太子二次被廢,皇子阿哥們刺刀拼得紅了眼,康熙立馬派十四阿哥手握重兵,八爺黨有了盼頭,自不會鋌而走險,對雍親王胤禛也是一種制衡。

  十四阿哥胤禎雖是重兵在手,可掌握西征十萬大軍糧草的卻是雍親王胤禛的奴才年羹堯,若是他日胤禛登極,有年羹堯掌握大軍命脈,十四阿哥他逼不了宮,也造不了反。

  「大將軍王」名頭再大,也是個「假王」。

  雍正尚未正式登基之時,即命胤禩與胤祥、馬齊、隆科多四人總理事務,示以優寵,十二月一日加封為和碩廉親王,十二月十三日授為理藩院尚書,明面之上權勢滔天,可雍正暗地裡一直想方設法削允禩的實權,妥妥剩個空架子。


  「花開蝶滿枝,樹倒獼猴散」,船沉水鬼遁,旗倒走狗藏,大廈將傾,盡顯世態炎涼真面目,權勢崩塌終見人心,這世間,最是捧高踩低的賤人多。

  趙不全這時候收廉親王的錢,跟自己要作死一般無二。

  可若是直接拒絕,廉親王那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趙不全的地位身份,又得罪不起,就是皇親國胄發了狠,整治他趙不全如捏死一隻螻蟻。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更何況趙不全算不上「君子」,頂多這具軀殼算是個「兒子」!

  趙不全臉上露出為難之情:

  「陳先生,不是小的不識抬舉,實在是小的如今這點微末本事,哪敢在廉親王面前充大?再者說,小的今日去吏部,文選司的大人說了,要給小的補個外省的缺,怕是留不了京城。」

  陳師爺聞聽,仰頭大笑:

  「這個趙兄不用多慮,文選司的趙文選,跟廉清王倒也是有些交情,只要趙兄點頭,留京的事,在下可以安排。」

  昔日的「八賢王」竟落得如此這般境地,萬萬使趙不全沒想到的,雖是雍正後面清算了「八爺黨」,可如今為求一線生機,低三下四遣人求一個僅在雍正口頭掛了名號之人,大抵是走投無路,存了廣撒網重撈魚的心思。

  這是要鐵了心要拉他趙不全下水啊!

  他斟酌了一下,緩聲說道:

  「陳先生,小的有句話,多有冒昧,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兄請說。」

  趙不全深吸氣,慢聲細語:

  「陳先生,小的是個粗人,可也懂一個道理,如今朝廷內外,群臣眾目睽睽之下,皇上洞若觀火,廉親王是皇上的親兄弟,兄弟之間,也可當面促膝而談,非要繞這麼大的彎子嗎?」

  陳師爺聞聽此言,臉上驟然變顏變色。

  趙不全全然不顧,自顧著繼續說道:

  「小的斗膽說句不該說的,如今皇上正在清查虧空、整頓吏治,新朝萬象更新,這是為江山社稷著想,廉親王身為宗室親貴,理應帶頭支持才是,若是在這個時候,讓他人知道廉親王在吏部安插自己的人,皇上會怎麼想?朝臣會怎麼想?」

  陳師爺臉上徹底掛不住了,蹙眉咬牙切齒,盯著趙不全怒聲喝道:

  「趙不全,你這是在教訓廉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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