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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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草庫的日子,比預想的要平靜。

  管事周福——周扒皮,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三角眼,蓄著山羊鬍,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算計。他對林夜和陳鋒異常的寬容,不僅不刁難,反而分配了最輕鬆的活兒。

  「你們兩個,是李頭推薦來的,要好好干。」周扒皮眯著眼,手指敲著帳本,「咱們藥草庫,是宗門重地,規矩也多。第一條,庫房裡的藥材,一株都不能少。第二條,該記的帳,一筆也不能錯。第三條……」

  他羅列了十幾條規矩,條條框框,嚴絲合縫。

  林夜恭敬應下,心裡卻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亮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他不動聲色,只是按照規矩做事。

  清點藥材,一筆一筆核對。

  晾曬藥草,一寸一寸翻勻。

  整理名錄,一字一字謄抄。

  完美得像個機器。

  三天後,周扒皮來檢查,翻著帳本,盯著庫房,愣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倆都活兒幹得不錯。」周扒皮語氣複雜。

  「管事教導有方。」林夜躬身。

  周扒皮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陳鋒走到林夜身邊,低聲道:「他在等我們犯錯。」

  「嗯。」林夜點頭,「所以,我們不能犯錯。」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總會有辦法讓我們『犯錯』。」

  「那就讓他無計可施。」林夜平靜道。

  接下來的日子,林夜將「循規蹈矩」發揮到了極致。

  每天辰時上工,酉時下工,分秒不差。

  每株藥材都清點三遍,帳目核對五次。

  晾曬藥草,連擺放的角度、間距都完全一致。

  甚至走路,都開始踩著固定的路線,不偏不倚。

  陳鋒起初不習慣,但看林夜做得滴水不漏,也漸漸跟上。

  藥草庫的其他雜役,看他們的眼神像看怪物。

  「這兩人……木頭成精了吧?」

  「哪有這麼幹活的?比執法堂還嚴。」

  「周扒皮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十天過去,周扒皮終於坐不住了。

  這天傍晚,他把林夜叫到庫房後的密室。

  「林夜,你知道為什麼要調你來藥草庫嗎?」周扒皮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

  「弟子不知,還請管事明示。」林夜垂手而立。

  「是趙亮師兄的意思。」周扒皮放下茶杯,盯著林夜,「趙師兄讓我『照顧』你。你說,我該怎麼照顧?」

  「弟子愚鈍,全憑管事安排。」林夜依舊恭敬道。

  「呵……」周扒皮笑了,笑容陰冷,「你倒是滑頭。行,我就明說了——趙師兄想要廢了你。但你現在是藥草庫的人,我不能明著動手。所以,我給你指條明路。」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帳冊,扔在桌上。

  「這是上個月的藥材損耗帳冊,虧空了五十貢獻點。你把帳冊改了,做成正常損耗。事成之後,我給你十點貢獻,以後在這藥草庫,就是我罩著你。」

  林夜看向那本帳冊,沒有動。

  「怎麼,你不敢?」周扒皮眯起眼。

  「回管事,帳目是由李執事親自核對過的,弟子怕是無權修改。」林夜道。

  「李執事那邊,我自有辦法。」周扒皮敲著桌子,「你只需動筆,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弟子不懂做假帳。」林夜低頭。

  「啪!」

  周扒皮猛地拍桌,站了起來:「林夜!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能讓你來藥草庫,也能讓你滾回苦役!甚至讓你消失得無聲無息。」

  暗室里的燭火搖晃,倒映著他猙獰的臉。

  林夜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管事想要我做什麼,直說吧。」

  周扒皮臉色稍緩,重新坐下:「聰明人。很簡單,今晚子時,庫房會進一批『血晶草』。你值守時,『不小心』打翻燈油,被燒掉三成。事後,我會報成意外損耗。而你不過是值夜失職,杖三十,罰三個月苦役。」


  「血晶草是凡級中品靈藥,三成價值至少三百貢獻點。杖三十,罰苦役……」林夜抬頭,「管事,這買賣,我可不做。」

  「那你就等著被『意外』弄死吧!」周扒皮冷笑,「藥草庫每年死幾個雜役,這再正常不過。你說,是意外失足摔死好,還是被藥材毒死好?」

  赤裸裸的威脅。

  林夜看著周扒皮,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周扒皮皺眉。

  「我笑管事算盤打得好。」林夜道,「用我的命,換三百貢獻點。事後,我死了,死無對證。帳目一改,神不知鬼不覺。」

  「是又如何?」周扒皮冷哼,「你以為你有選擇?」

  「我有。」林夜平靜道,「我可以現在就去執法堂,舉報管事貪污藥材,構陷同門。」

  「哈哈哈哈哈!」周扒皮大笑,「舉報我?你有證據嗎?這帳本?這暗室?誰能證明是我讓你做的?執法堂會信你一個雜役,還是信我這個管事?」

  「不需要證據。」林夜搖頭,「我只要去舉報,管事就會惹一身騷。趙亮師兄那邊,恐怕也不會高興。」

  周扒皮臉色一沉。

  事情鬧大,對他沒好處。

  「那你想要怎樣?」周扒皮陰冷道。

  「很簡單。」林夜看著他,「管事想要貢獻點,我有辦法。但燒藥材這種蠢事,不能做。」

  「你有什麼辦法?」

  「藥草庫每月有損耗額度,凡級下品藥材,損耗三成以內都是合理的。」林夜緩緩道,「我們可以在這個額度內做文章。」

  「具體點。」

  「比如,清點藥材時,將部分完好的藥材記為『品相不佳』,按七折入帳。晾曬時,將部分藥材『意外』受潮,按五折處理。這些損耗,都在合理範圍內,也查不出來。」林夜道,「一個月下來,至少能摳出五六十貢獻點。看起來不多,但細水長流,勝在安全。」

  周扒皮眼睛一亮,隨即懷疑:「你還懂這些?」

  「略懂。」林夜道,「弟子在雜役堂時,接觸過帳目。」

  他在雜役堂的一個月,可不是白待的。李頭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早就摸清了套路。

  周扒皮盯著林夜,沉默良久。

  「你為什麼幫我?」

  「這不是幫管事,是幫自己。」林夜坦然道,「我想活,想在藥草庫待下去。和管事合作,比和管事為敵更安全。」

  「你很聰明。」周扒皮緩緩坐下,「聰明人,往往死得快。」

  「弟子只求自保,不敢貪心。」林夜躬身。

  「行,就按你說的辦。」周扒皮最終點頭,「但這個月,我要看到成效。如果做不到……」

  「做不到,弟子任憑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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