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近衛
...
...
沉默。
長達數分鐘的沉默。
老乞丐臉上的那種故作輕鬆和誠懇，如同潮水般褪去，一點點沉了下去，變得陰晴不定，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閃爍著晦暗難明的光。
然而，這陰沉只持續了片刻。
忽然，他又笑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有絲毫的溫和與歉意，反而帶著一種被戳穿後索性不再偽裝的瞭然。
「呵呵...黎玖殿下的記性真好。」
他沙啞地笑著，承認得異常乾脆。
「沒錯，您沒記錯。我，確實就是那個被分離出來的惡人格。」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但是善和惡本就是相對的！那個傢伙——」
他伸手指向不遠處方鎮長那灘模糊的殘骸，語氣充滿鄙夷：「他倒是自詡為善！可結果呢？最後為了維持他可笑的秩序和鎮子的繁榮，他不還是用那些孩子作為陣眼嗎？」
老乞丐挺直了些佝僂的腰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驕傲的神情。
「而我呢？是我！一直暗中給那些被折磨的孩童靈魂雕刻木雕，安撫他們的怨氣，祈禱他們能夠往生極樂！是我在真正為他們靈魂著想！」
「說到底，只有我，才真正配得上鎮長這個位置！才能帶領京觀鎮走向真正屬於我們的繁榮！」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轉向黎玖，鄭重地行了一禮，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黎玖殿下，此事至此，已經與您無關了。請您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讓京觀鎮再次繁榮起來，也必定會讓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得到安息。」
「我，絕不會辜負您當年賜予力量的付出。所以之後的一切，您就不用再操心，交由我便好。」
說著，他伸出手指了指黎玖手中那捧尚未放下的黃土。
「這些瑣事，還是讓我來吧。」
聽到這話，黎玖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撕下偽裝的老乞丐，心中五味雜陳...但此刻她心亂如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再次反轉的局面，更無力去干涉老乞丐的決定。
少女只能靜靜地點頭，將那捧黃土輕輕灑落在地，然後默然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充滿疲憊與傷痛的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她即將邁出京觀鎮那破敗牌坊的瞬間...
咚~
她的身體卻猛地一頓，仿佛撞在了一面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牆壁之上，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
黎玖愣住了，下意識地伸手向前觸摸，指尖傳來冰冷而堅硬的觸感。
身後的老乞丐也愣住了，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驚疑不定地看向鎮子邊緣。
下一刻——
嗡！！！
一道巨大無比...散發著不祥赤紅色光芒的透明結界，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轟然籠罩了整個京觀鎮！將鎮內的一切，包括黎玖和老乞丐，都徹底困在了其中。
結界的光芒流轉，表面隱約可見複雜的符文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嚴。
緊接著，在結界之外，遠方那荒蕪的地平線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正一步一步，朝著京觀鎮走來。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縮地成寸，身影在幾個呼吸間，便從遙遠的天邊，清晰地出現在了結界之外，距離鎮口不過百米之遙。
那人身著一襲玄色的緊身箭袖袍服，不過面料不是尋常綾羅綢緞，而是一種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特殊材質，既保持了布料的柔韌，又似乎擁有著不俗的防護能力。
袍服之上，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而猙獰的業蓮紋路，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卻在邊緣處化為凌厲的火焰形態，仿佛在業火中燃燒，充滿了肅殺與威嚴，外罩一件同色的短罩甲，甲片輕薄如鱗，緊貼身形，在關鍵部位如心口...肩關節處都有細微的強化結構。
而腰間，則束著一條寬厚的黑色革帶，帶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赤金睚眥獸首，革帶左側掛著一柄形制修長的軍刀。刀鞘亦是玄色，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有幾道用於增加強度的簡潔稜線，而右側腰後則是一把短管火銃，同樣沒有多少裝飾品，只是掛著一枚日月模樣的徽章。
在臉上，他佩戴著一張金色的人臉面具，不過透過面具的輪廓也能看出，此人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劈，下頜線條緊繃，膚色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看上去約莫三十許歲，正值壯年，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以一個簡單的發冠固定，一絲不亂。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如電，掃過結界內一片狼藉的京觀鎮，最終定格在黎玖和老乞丐身上，隨後緩緩開口了。
「犯了律法，行此違背天理人倫之事，釀成如此慘劇。」
「還想當成什麼都過去了，就此揭過，各自安好？」
「各位。」
「未免太不把我業蓮國，太不把我《大明律》，當回事了吧？」
說著，袍服男人便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黑棺...以及，黑棺旁不遠處，那堆由儺公和衙役殘骸混雜而成的爛肉堆。
「還有你們二位。」
「既然已經清醒過來了，就別藏了。」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黎玖和老乞丐都驚疑地順著近衛的目光望去。
首先產生反應的是那口黑棺。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鬆動聲響起，緊接著，那厚重無比，連黎玖的「解」都無法撼動分毫的棺材蓋，竟自行緩緩地向一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那道縫隙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來。
正是蘇銀。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那堆爛肉屍骸也動了一下。
噗嘰！
伴隨著一聲略帶不滿的嘟囔，一道嬌小的...頂著顯眼粉色頭髮的身影，如同地鼠般從血肉和碎骨中猛地竄了出來。
她靈活落地，嫌棄地拍打著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污穢...實際上，她的衣衫和髮絲都奇異地保持著潔淨，那些血污根本無法沾染她分毫。
是安。
她拍了拍手，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種「被發現了也沒辦法」的憊懶表情，對著那威嚴的男人撇了撇嘴。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皇帝近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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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長達數分鐘的沉默。
老乞丐臉上的那種故作輕鬆和誠懇，如同潮水般褪去，一點點沉了下去，變得陰晴不定，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也閃爍著晦暗難明的光。
然而，這陰沉只持續了片刻。
忽然，他又笑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有絲毫的溫和與歉意，反而帶著一種被戳穿後索性不再偽裝的瞭然。
「呵呵...黎玖殿下的記性真好。」
他沙啞地笑著，承認得異常乾脆。
「沒錯，您沒記錯。我，確實就是那個被分離出來的惡人格。」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但是善和惡本就是相對的！那個傢伙——」
他伸手指向不遠處方鎮長那灘模糊的殘骸，語氣充滿鄙夷：「他倒是自詡為善！可結果呢？最後為了維持他可笑的秩序和鎮子的繁榮，他不還是用那些孩子作為陣眼嗎？」
老乞丐挺直了些佝僂的腰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驕傲的神情。
「而我呢？是我！一直暗中給那些被折磨的孩童靈魂雕刻木雕，安撫他們的怨氣，祈禱他們能夠往生極樂！是我在真正為他們靈魂著想！」
「說到底，只有我，才真正配得上鎮長這個位置！才能帶領京觀鎮走向真正屬於我們的繁榮！」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轉向黎玖，鄭重地行了一禮，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黎玖殿下，此事至此，已經與您無關了。請您放心，有我在，我一定會讓京觀鎮再次繁榮起來，也必定會讓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得到安息。」
「我，絕不會辜負您當年賜予力量的付出。所以之後的一切，您就不用再操心，交由我便好。」
說著，他伸出手指了指黎玖手中那捧尚未放下的黃土。
「這些瑣事，還是讓我來吧。」
聽到這話，黎玖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撕下偽裝的老乞丐，心中五味雜陳...但此刻她心亂如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再次反轉的局面，更無力去干涉老乞丐的決定。
少女只能靜靜地點頭，將那捧黃土輕輕灑落在地，然後默然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充滿疲憊與傷痛的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她即將邁出京觀鎮那破敗牌坊的瞬間...
咚~
她的身體卻猛地一頓，仿佛撞在了一面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牆壁之上，無論如何發力，都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
黎玖愣住了，下意識地伸手向前觸摸，指尖傳來冰冷而堅硬的觸感。
身後的老乞丐也愣住了，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驚疑不定地看向鎮子邊緣。
下一刻——
嗡！！！
一道巨大無比...散發著不祥赤紅色光芒的透明結界，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轟然籠罩了整個京觀鎮！將鎮內的一切，包括黎玖和老乞丐，都徹底困在了其中。
結界的光芒流轉，表面隱約可見複雜的符文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嚴。
緊接著，在結界之外，遠方那荒蕪的地平線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正一步一步，朝著京觀鎮走來。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縮地成寸，身影在幾個呼吸間，便從遙遠的天邊，清晰地出現在了結界之外，距離鎮口不過百米之遙。
那人身著一襲玄色的緊身箭袖袍服，不過面料不是尋常綾羅綢緞，而是一種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特殊材質，既保持了布料的柔韌，又似乎擁有著不俗的防護能力。
袍服之上，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而猙獰的業蓮紋路，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卻在邊緣處化為凌厲的火焰形態，仿佛在業火中燃燒，充滿了肅殺與威嚴，外罩一件同色的短罩甲，甲片輕薄如鱗，緊貼身形，在關鍵部位如心口...肩關節處都有細微的強化結構。
而腰間，則束著一條寬厚的黑色革帶，帶扣是一枚栩栩如生的赤金睚眥獸首，革帶左側掛著一柄形制修長的軍刀。刀鞘亦是玄色，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有幾道用於增加強度的簡潔稜線，而右側腰後則是一把短管火銃，同樣沒有多少裝飾品，只是掛著一枚日月模樣的徽章。
在臉上，他佩戴著一張金色的人臉面具，不過透過面具的輪廓也能看出，此人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劈，下頜線條緊繃，膚色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看上去約莫三十許歲，正值壯年，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以一個簡單的發冠固定，一絲不亂。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如電，掃過結界內一片狼藉的京觀鎮，最終定格在黎玖和老乞丐身上，隨後緩緩開口了。
「犯了律法，行此違背天理人倫之事，釀成如此慘劇。」
「還想當成什麼都過去了，就此揭過，各自安好？」
「各位。」
「未免太不把我業蓮國，太不把我《大明律》，當回事了吧？」
說著，袍服男人便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黑棺...以及，黑棺旁不遠處，那堆由儺公和衙役殘骸混雜而成的爛肉堆。
「還有你們二位。」
「既然已經清醒過來了，就別藏了。」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黎玖和老乞丐都驚疑地順著近衛的目光望去。
首先產生反應的是那口黑棺。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鬆動聲響起，緊接著，那厚重無比，連黎玖的「解」都無法撼動分毫的棺材蓋，竟自行緩緩地向一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那道縫隙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來。
正是蘇銀。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那堆爛肉屍骸也動了一下。
噗嘰！
伴隨著一聲略帶不滿的嘟囔，一道嬌小的...頂著顯眼粉色頭髮的身影，如同地鼠般從血肉和碎骨中猛地竄了出來。
她靈活落地，嫌棄地拍打著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污穢...實際上，她的衣衫和髮絲都奇異地保持著潔淨，那些血污根本無法沾染她分毫。
是安。
她拍了拍手，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種「被發現了也沒辦法」的憊懶表情，對著那威嚴的男人撇了撇嘴。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皇帝近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