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生死紊亂
這條地下通道遠比她想像的要長，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岔路繁多，蘇銀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老乞丐恐怕是把整個京觀鎮的地下都給掏空了。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就在蘇銀感到雙腿都有些發酸時，前方的景象卻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現在眼前。而洞穴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無數孩童模樣的木雕和泥塑，它們姿態各異，臉上都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卻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這裡赫然就是之前那個位於菩薩廟之中的密室！
「怎麼又回到這裡了？」
看著這滿地的雕塑，蘇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渾身都不舒服。
老乞丐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自顧自地走到洞穴一側的岩壁前，伸出乾枯的手，仔仔細細地在粗糙的岩壁上摸索著...
半晌，他終於找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響起，在蘇銀驚訝的目光中，那面堅固的岩壁，竟然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門！
頃刻間，一股帶著陳腐氣息的風從門內吹出，讓蘇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乞丐站在暗門前，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招呼蘇銀...
「進來吧。」
說罷，他率先捧著油燈，步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入口，蘇銀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她握了握拳，最終還是咬著牙，邁開腳步，緊跟著老乞丐踏入了黑暗。
洞穴本身已經足夠漆黑壓抑，但這密室之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極致黑色，空氣幾乎凝固，帶著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陳年灰塵的霉味。
然而，在這死寂之中，蘇銀卻捕捉到一絲異樣...一陣陣極其微弱、冰冷、帶著若有若無腥臭味的微風，不知從何處吹拂而來，掠過她的臉頰和手臂。
那感覺，就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人，緊貼著她，在她身邊同步呼吸，這詭異的觸感讓她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老乞丐手裡那盞油燈的光芒，在這片粘稠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僅僅只能照亮他手心方寸之地，連他的背影都模糊不清。
然而，老乞丐的步伐卻沒有絲毫遲疑，他摸索著走到密室中央，停下腳步，仿佛能感受到蘇銀的不安，他深吸了一口那渾濁冰冷的空氣，然後，將手中的油燈高高舉起！
油燈的火焰觸碰到了密室中央天花板上的、一個巨大的碗狀燈盤。
呼——
一聲輕響，燈盤中被引燃的油脂猛地爆開一團火光，隨即，火焰如同甦醒的蛇，迅速沿著連接燈盤的、縱橫交錯的古老燈油槽蔓延開去。
噼啪...噼啪...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密室內壁上、穹頂上，無數盞大小不一的油燈次第被引燃，發出細微的爆鳴聲，刺破黑暗的光芒如同無數隻緩緩睜開的眼，艱難地驅散了這地底深淵的墨色。
光芒，勉強照亮了密室中的一切。
而蘇銀的呼吸和心跳，在這一刻，短暫地停下了。
...
...
眼前一幕，到底是個怎樣的場景啊。
屍體。
無數的屍體。數不清的屍體。
它們像被獵戶隨意晾曬的...風乾萎縮的肉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被粗糙的繩索和鏽蝕的鐵鏈吊掛在半空中，從離地一人高到幾乎觸及昏暗的穹頂，視野所及之處，全是這些懸掛的陰影。
它們的四肢被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拉開，手腕和腳踝處，被巨大的生鏽鐵釘牢牢釘死在木樑或者岩壁之中，暗黑色的血跡浸透了釘孔周圍的布料和皮膚，形成了猙獰的污漬。
不...
不止如此。
蘇銀微微顫抖的目光掃過這些懸屍，她看到了...傷痕。
很多很多的傷痕。
有斬首留下的，觸目驚心的頸部斷口，皮肉外翻，頸椎骨清晰可見。
有心臟位置被利刃貫穿的、黑洞洞的窟窿。
有腹部被整個剖開、內臟被掏空後留下的、空洞而扭曲的巨大創口。
還有數不清的淤青、血腫、骨裂的痕跡，布滿了那些乾癟的軀幹和肢體。
有些傷口顏色深暗，邊緣萎縮，顯然早已形成，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而有些傷口...卻異常「新鮮」，皮膚翻卷處還帶著些許濕潤的暗紅，淤血也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仿佛就在不久前，甚至就在剛才，才剛剛添加上去。
但無一例外，所有這些傷痕，都是足以讓人承受巨大痛苦的創傷！
而更讓蘇銀感到窒息的是...
這些被懸掛著、承受了無數酷刑與殘害的屍體...全部...全部都是...少年人。
從身形上看，他們大多不超過十五歲，有些甚至更加年輕，穿著破舊...沾滿污穢的粗布衣服，有些甚至都稱不上衣服，充其量只是快破布，身體因為失水和歲月的侵蝕而萎縮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蠟黃色或灰敗色。
那一張張臉上，凝固著生前最後一刻所能表現出來的痛苦、恐懼和絕望，眼睛大多空洞地睜著，失去了所有神采，小小的牙齒緊咬著，或是嘴巴驚恐地張大，形成了一個個永恆的無聲尖叫。
蘇銀的目光如同被牽引，不受控制地掃過這慘絕人寰的景象，最終，在靠近岩壁的一個拐角處，猛地定格...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齊栓。
那小子稚氣未脫的臉龐，此刻也同周圍無數不幸的少年一樣，灰敗、僵硬，寫滿了凝固的痛苦，身上貼滿了蠟黃色的符紙，像是某種邪惡的封印，但這些符紙並無法完全遮蓋他身上的傷勢。
蘇銀看到了齊栓身上那處致命的傷口...右側太陽穴上那個熟悉的、黑洞洞的貫穿傷，那是齊佛爺親手留下的。
但，不止如此。
還有整整六處猙獰的傷口。
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割傷，幾乎將頭顱與軀幹分離...胸口兩個觸目驚心的彈孔，以及一道顯然是利刃刺穿心臟的創口，大腿上一道的深深刀痕，腦門正中央，還有一個與太陽穴傷口類似、但位置不同的槍眼。
這些傷口...這些傷口的位置、形態...
看上去，就和今天死在她蘇銀「手上」的那六個人——那名儺公和五名百姓身上的傷口，以及現實世界裡，她在家中別墅「殺死」的齊家班六人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那些由火銃造成的貫穿傷，那些被利刃切割、刺穿的痕跡...此刻，竟然分毫不差地全部集中出現在了齊栓的軀體之上。
這違背常理的現象，讓蘇銀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乞丐佝僂的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無比蒼涼，他凝視著齊栓的屍體，緩緩開口...
「這就是...那個姓方的，所擁有的『術法』。」
「生死紊亂。」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就在蘇銀感到雙腿都有些發酸時，前方的景象卻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現在眼前。而洞穴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無數孩童模樣的木雕和泥塑，它們姿態各異，臉上都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卻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這裡赫然就是之前那個位於菩薩廟之中的密室！
「怎麼又回到這裡了？」
看著這滿地的雕塑，蘇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渾身都不舒服。
老乞丐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自顧自地走到洞穴一側的岩壁前，伸出乾枯的手，仔仔細細地在粗糙的岩壁上摸索著...
半晌，他終於找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響起，在蘇銀驚訝的目光中，那面堅固的岩壁，竟然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門！
頃刻間，一股帶著陳腐氣息的風從門內吹出，讓蘇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乞丐站在暗門前，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招呼蘇銀...
「進來吧。」
說罷，他率先捧著油燈，步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入口，蘇銀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她握了握拳，最終還是咬著牙，邁開腳步，緊跟著老乞丐踏入了黑暗。
洞穴本身已經足夠漆黑壓抑，但這密室之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極致黑色，空氣幾乎凝固，帶著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陳年灰塵的霉味。
然而，在這死寂之中，蘇銀卻捕捉到一絲異樣...一陣陣極其微弱、冰冷、帶著若有若無腥臭味的微風，不知從何處吹拂而來，掠過她的臉頰和手臂。
那感覺，就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人，緊貼著她，在她身邊同步呼吸，這詭異的觸感讓她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老乞丐手裡那盞油燈的光芒，在這片粘稠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僅僅只能照亮他手心方寸之地，連他的背影都模糊不清。
然而，老乞丐的步伐卻沒有絲毫遲疑，他摸索著走到密室中央，停下腳步，仿佛能感受到蘇銀的不安，他深吸了一口那渾濁冰冷的空氣，然後，將手中的油燈高高舉起！
油燈的火焰觸碰到了密室中央天花板上的、一個巨大的碗狀燈盤。
呼——
一聲輕響，燈盤中被引燃的油脂猛地爆開一團火光，隨即，火焰如同甦醒的蛇，迅速沿著連接燈盤的、縱橫交錯的古老燈油槽蔓延開去。
噼啪...噼啪...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密室內壁上、穹頂上，無數盞大小不一的油燈次第被引燃，發出細微的爆鳴聲，刺破黑暗的光芒如同無數隻緩緩睜開的眼，艱難地驅散了這地底深淵的墨色。
光芒，勉強照亮了密室中的一切。
而蘇銀的呼吸和心跳，在這一刻，短暫地停下了。
...
...
眼前一幕，到底是個怎樣的場景啊。
屍體。
無數的屍體。數不清的屍體。
它們像被獵戶隨意晾曬的...風乾萎縮的肉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被粗糙的繩索和鏽蝕的鐵鏈吊掛在半空中，從離地一人高到幾乎觸及昏暗的穹頂，視野所及之處，全是這些懸掛的陰影。
它們的四肢被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拉開，手腕和腳踝處，被巨大的生鏽鐵釘牢牢釘死在木樑或者岩壁之中，暗黑色的血跡浸透了釘孔周圍的布料和皮膚，形成了猙獰的污漬。
不...
不止如此。
蘇銀微微顫抖的目光掃過這些懸屍，她看到了...傷痕。
很多很多的傷痕。
有斬首留下的，觸目驚心的頸部斷口，皮肉外翻，頸椎骨清晰可見。
有心臟位置被利刃貫穿的、黑洞洞的窟窿。
有腹部被整個剖開、內臟被掏空後留下的、空洞而扭曲的巨大創口。
還有數不清的淤青、血腫、骨裂的痕跡，布滿了那些乾癟的軀幹和肢體。
有些傷口顏色深暗，邊緣萎縮，顯然早已形成，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而有些傷口...卻異常「新鮮」，皮膚翻卷處還帶著些許濕潤的暗紅，淤血也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仿佛就在不久前，甚至就在剛才，才剛剛添加上去。
但無一例外，所有這些傷痕，都是足以讓人承受巨大痛苦的創傷！
而更讓蘇銀感到窒息的是...
這些被懸掛著、承受了無數酷刑與殘害的屍體...全部...全部都是...少年人。
從身形上看，他們大多不超過十五歲，有些甚至更加年輕，穿著破舊...沾滿污穢的粗布衣服，有些甚至都稱不上衣服，充其量只是快破布，身體因為失水和歲月的侵蝕而萎縮變形，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蠟黃色或灰敗色。
那一張張臉上，凝固著生前最後一刻所能表現出來的痛苦、恐懼和絕望，眼睛大多空洞地睜著，失去了所有神采，小小的牙齒緊咬著，或是嘴巴驚恐地張大，形成了一個個永恆的無聲尖叫。
蘇銀的目光如同被牽引，不受控制地掃過這慘絕人寰的景象，最終，在靠近岩壁的一個拐角處，猛地定格...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齊栓。
那小子稚氣未脫的臉龐，此刻也同周圍無數不幸的少年一樣，灰敗、僵硬，寫滿了凝固的痛苦，身上貼滿了蠟黃色的符紙，像是某種邪惡的封印，但這些符紙並無法完全遮蓋他身上的傷勢。
蘇銀看到了齊栓身上那處致命的傷口...右側太陽穴上那個熟悉的、黑洞洞的貫穿傷，那是齊佛爺親手留下的。
但，不止如此。
還有整整六處猙獰的傷口。
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割傷，幾乎將頭顱與軀幹分離...胸口兩個觸目驚心的彈孔，以及一道顯然是利刃刺穿心臟的創口，大腿上一道的深深刀痕，腦門正中央，還有一個與太陽穴傷口類似、但位置不同的槍眼。
這些傷口...這些傷口的位置、形態...
看上去，就和今天死在她蘇銀「手上」的那六個人——那名儺公和五名百姓身上的傷口，以及現實世界裡，她在家中別墅「殺死」的齊家班六人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那些由火銃造成的貫穿傷，那些被利刃切割、刺穿的痕跡...此刻，竟然分毫不差地全部集中出現在了齊栓的軀體之上。
這違背常理的現象，讓蘇銀的大腦一片混亂。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乞丐佝僂的身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無比蒼涼，他凝視著齊栓的屍體，緩緩開口...
「這就是...那個姓方的，所擁有的『術法』。」
「生死紊亂。」